保医生联系了之前帮忙的老乡,让他带苏安希和徐彧一起去看老婆婆。
苏安希在医院外面的花店买了一束菊花,途径一个小的街口买了点纸钱和香蜡。
路上,老乡跟他们说情况特殊,公墓确实没有办法立刻办到,所以就找了他家后面的一块山地,他们家的先人也葬在那片地,据说还是个风水宝地。
这个苏安希明白,边沿地带不像大城市,正儿八经的公墓几乎没有,家里死了人都是往自家山林里,田地里造的坟地。
老婆婆在八角乡的丈夫的坟和家都没了,如今孤独一人上路,倒不如跟别家打个邻居,也不错。
拜祭了老人,苏安希给老乡拿了点钱,希望以后能照料一下,顺便说起了老婆婆死去女儿的事,意思是有就会能不能帮着打听一下,把母女俩合葬。
老乡答应帮忙打听,但为人耿直摆手不要钱,说:“你们解放军的钱不能要。”
后来,还是徐彧硬塞给老乡的,也没废话,就跟他讲了句:“军人也不能白让老百姓帮忙。”
许是徐彧的气场太过于强大,老乡只能笑着收下。
跟老乡道了别,徐彧跟苏安希就下山了。
一路上,苏安希都在感叹这里的民风淳朴,虽然不富裕,可是人心善良,简单,不像大城市里的人,越是纸醉金迷,越是勾心斗角,越是攀龙附凤,越是心思复杂。
等苏安希叨叨完了,徐彧才不疾不徐的打起了总结:“人心向宝塔,凡是往好处想。”
苏安希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哪来那么多的人生格言。”
“训练新兵蛋子总要有点话说,每次说点不一样的,自然就积累起来了。”徐彧瞥一眼这山林小路,云淡风轻。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在死亡边缘涉足过的人,心里都会有不同的格言。
回到县里已经过了饭点,徐彧说带苏安希下馆子,苏安希指了指两人的军装,说道:“算了吧,不太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当苏安希看到了不远处热火朝天的馆子,还有冒出来的阵阵香味时,馋虫就给勾了出来,踟蹰不前了都。
苏安希好吃,从小到大都没变。
徐彧四下扫了一圈,伸手拽着苏安希去不远处的服装店买衣服。
条件有限,服装都像是地摊货,两人看了一圈,都选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一人一双回力鞋。
各自换好了衣服,看着对方都是会心的一笑,仿佛那些年逝去的青春在这一刻又回来了。
而他还是她意气风发的少年,她依然是他珍惜爱慕的少女。
老板娘在这儿开了这么多年的店,第一次见到军人来买衣服就挺稀奇。
这再仔细一瞧,哦哟不得了,还是帅哥美女勒,突然就想起了在方泉市读技校的侄女暑假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帅的都上交给了国家。
现在再一看,岂止是帅哥哦,眼前这个完全可以去演电视剧女一号的漂亮姑娘,也都上交给国家了。
两人走出了服装店,苏安希看着拎着包装袋的徐彧,故作惊讶:“徐同学,这么巧!”
徐彧无奈的一笑,没搭理她,迈着两条大长腿,径直往苏安希流口水的地方走去。
跟在身后的苏安希瞧着前面那个挺拔颀长的背影,笑容渐深。
当年还略显清瘦的俊逸少年,如今早已肩负国家使命,守卫一方疆土。
成为了堂堂的男子汉,行走的荷尔蒙。
这家馆子做的是典型的西南小菜,两人一个顾及到对方的伤,一个担心着对方的胃,都没点有辣椒的菜。
苏安希想吃辣椒,拗不过徐彧,甚是遗憾。
餐馆倒是一半露天一半房檐,苍蝇馆子,不过这生意着实的好。
两人点了一个清蒸,一个炒菜,炒个肉丝儿,再上个汤,最典型的家常小菜,看着别人桌面上的菜,说实话在渝江是真的吃不着这种款式的。
等菜间隙,苏安希一偏头看见刚刚走进来的男人,蓦地弯起了唇角。
对方也是一笑,跟身边的人指了指苏安希那一桌,说了两句,就走了过来。
“你不是今天走了吗?”苏安希见莫秉阳过来,这才开口笑问。
莫秉阳也是一脸笑意,朝徐彧点头颔首,这才回苏安希:“一会儿下午就走了,听说这家菜不错,过来尝尝。”
苏安希瞧着莫秉阳立在跟前,一身休闲装扮,倒是挺潮,轻轻一点筷子,笑道:“坐啊!”
“不坐了,我朋友在那边,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莫秉阳这会儿才注意到苏安希的着装,指了指她的t恤,调侃起来:“你这上哪儿淘的宝?”
苏安希指了指饭馆斜对面,“50一件,任挑任选,质量还不错。”
“是吗?”莫秉阳一听质量,笑着正准备上手去揪揪布料,蓦地感受到旁边有道目光灼灼而来。
他随即侧眸看去,男人却是咬着烟,摸着打火机点燃烟头,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的掀眸瞧他一眼,问:“抽烟吗?”
“不抽,谢谢。”莫秉阳收回了想去揪布料的手。
苏安希见徐彧的模样,暗自一笑,这才继续问莫秉阳:“那你什么时候回渝江?”
“这边的生意谈好了就走。”莫秉阳回道。
“其实。”苏安希双手搁桌子上,看向莫秉阳,语带疑惑,“你到底有多少生意啊?”
说到这里,徐彧也自然而然睨了一眼莫秉阳,后者一直噙着笑,说:“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生意,上不了台面。”
苏安希见莫秉阳这么说,呵呵一笑,“少来,就你这身衣服得抵人家小白领好几个月的工资了吧?这都不入流,上不了台面?”
“门面。”莫秉阳见徐彧慢慢抽着烟,偶尔浅淡的看他一眼,于是朝苏安希告别:“我过去了,等你回渝江再联系。”
“行啊!”苏安希倒是大方的点头。
莫秉阳又看向徐彧,有礼貌的对他说:“徐队长有机会来渝江的话,让苏安希带你到我的酒吧坐坐。”
徐彧吐了口烟圈,淡淡的烟尘遮挡了他如海般深沉的双眸,一缕阳光如利箭射穿迷烟,反倒是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海眼上淬上了一层金光。
“有机会。”徐彧语气淡然。
“再见。”莫秉阳对两人说道。
“再见。”徐彧回道。
苏安希则是摆摆手,很是随意的看着他走到朋友那一桌,这才弯着唇看向徐彧,“干嘛呢你,不耐烦的样子。”
徐彧捻灭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一边慢条斯理的抽出筷子一边瞥一眼莫秉阳笑意盈盈的侧脸,把视线重新投回到苏安希的脸上。
“怎么认识的?”
“去他酒吧喝酒。”苏安希老实的回答。
“酒瘾挺大。”徐彧阴阳怪气的瞅着苏安希,“喝的跟老板称兄道弟的?”
苏安希也伸手把筷子理出来,探着脑袋看向徐彧,问:“吃醋啦?”
“不至于。”
徐彧话音刚落,菜就来了,苏安希瞧着徐彧的样子,暗自发笑,你就装吧你。
上菜的小伙子走了以后,徐彧执着筷子去夹菜,一边夹菜一边问苏安希:“知道什么最让人捉摸不透吗?”
苏安希刚好夹起来的芋头掉进了盘子里,她一心扑在跟芋头的搏斗上去,摇头随口答:“不知道。”
徐彧见苏安希笨拙的样子,上筷子一下就夹了起来,往她碗里一放,对她说:“笑面虎。”
苏安希一听,这才抬起头看向徐彧,他的目光留了一缕投射在她身后。
她偏头一看,是莫秉阳所在的位置。
再看回来,见徐彧早已收回了目光,正伸手去摸桌墙边的调料壶,她开口阻止他。
“那是醋。”
徐彧点头:“我知道。”
苏安希挑眉,勾唇一笑,“还嫌不够酸啊?”
下午,医疗救援队的医护人员们将收拾好的医疗用品以及随身用品都一一往车里装,准备打道回府。
金灿灿的阳光下,是络绎不绝的人影攒动,看似繁忙却又在彼此的脸上捕捉到了难得松弛的笑容。
前些日子那些难过的,痛苦的,沉重的,紧张的都已经过去了。
太阳仍然会照常升起,四季依旧会循环变化,而这里乃至于受灾最严重的八角乡也会重建的越来越好。
灾难只能暂时夺走眼前的美好,却夺不走仍旧对这个世界满怀希望的人心。
张副院长跟县医院的领导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千言万语,万般皆是感谢感恩之情。
而另一边,苏安希跟保医生也是俨然一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状况。
“那老婆婆跟她女儿合葬那事就麻烦保医生你了。”
苏安希礼貌的微笑,一双清澈的双眼更显水亮,那张靓丽的脸蛋让过往的人们都忍不住看去,目不转睛。
保医生点了点头,对这个漂亮能干还善良的苏医生极其欣赏,对于她的拜托当然也是义不容辞,“放心吧,这事包我身上。”
“谢谢。”苏安希笑容加深,主动伸手以示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乐于助人这事我自是不甘落后。”保医生也笑着伸出手与之相握,在半空中顿了顿,这才同时松开。
“苏安希,上车了。”
台阶下方的医护人员们陆续上车,廖志平站在车门边,朝苏安希挥手招呼着。
苏安希朝廖志平点头示意,随即看向保医生,“以后有时间来渝江,一定要联系我。”
“好,一言为定。”保医生点头微笑。
“走了。”苏安希扯了扯肩上的背包带子,迈步预走。
保医生颔首,“保重。”
苏安希刚走到廖志平身边就被他用手肘顶了顶,眉飞色舞且笑的阴阳怪气,“又伤一个男人的心了?”
“有病看病啊!”苏安希白了一眼廖志平,“我跟保医生那是君子之交,就你一天戏多。”
廖志平呵呵一笑:“行,我戏多,你的徐彧呢?怎么不见了?”
苏安希也跟着呵呵一笑,把背包往车里一扔,甩了句:“你家住海边啊?”
廖志平“嘿”的一声,这话不是他之前挤兑她的嘛?呵,这报复心强的,搁这会儿给他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了。
说起徐彧,其实是回来的时候,他说要去一趟县公安局,让她等他回来。
看看时间,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张副院长走了过来,四下一看没见到徐彧,问苏安希:“小苏,徐队长不是跟我们一起走吗?怎么没见着人?”
“我打个电话问问。”苏安希说着去摸手机。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军绿色的大吉普开了过来,随即一个漂亮的甩尾便稳稳的停在了空地上,激起了一层灰,引得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光影流窜,尘土飞扬,驾驶座的门从里被推开。
尘埃散去,阳光依旧,映入眼帘的是踏在阴影里的白色回力鞋,紧跟着跨下来的是被牛仔裤包裹的那条大长腿,随即第二条也落地。
最后,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帅气的男人这才完完整整不受遮挡的出现在大家的眼前,笔直的迈着大步,如踏着骄阳缓缓而来。
苏安希耳边是小王护士他们控制不住的花痴声:“哇,好帅……”
廖志平伸手把小王护士探出来的脑袋给摁了回去,瞥一眼笑的挺淡定的苏安希,对小王护士他们几个说:“再哇也不是你们的。”
小王护士又把头探了出来,指着苏安希脚上的回力鞋,哭唧唧又气呼呼:“苏医生,你跟徐队长好上就好上了嘛,你们还穿情侣装来虐狗,太过分了。”
另外俩小护士一听,连忙点头附议。
其实穿成这样苏安希和徐彧真是无心的,纯粹是为了她这张好吃的嘴,是真没意识到会演变成如今所谓的情侣装这么回事儿。
当时买这一身也是没得选,加上也就这回力鞋比较好穿才换上的。
现在小王护士他们一提点,别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张副院长听着小王护士的怨声载道,又来回打量了一下两位当事人,这才暧昧的一笑,居然也跟着打趣了起来。
“嗯,你这个家属是真不错。”
这向来正经八百的张副院长都开始调侃人了,苏安希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张副院长,你怎么也跟着她们瞎闹?”
徐彧走到几人身边,先是跟张副院长打了招呼,一眼就瞧出了此刻的状况,倒是落落大方的说:“苏医生伤没好,让她坐我车,宽敞点。”
苏安希暗自扯扯嘴角,这一本正紧的胡说八道,这些鬼会信才怪。
没想到的是,张副院长很是认真的点点头,对徐彧说:“是是是,我们苏医生说什么也是协助你们抓捕犯罪分子才受的伤,应该的应该的。”
廖志平憋笑憋得厉害,眼眶里那蕴含着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徐彧从容淡定的点点头,很是认可,随即看向廖志平:“廖医生你跟我们一起?”
“不要。”
廖志平斩钉截铁的拒绝,暗自腹诽:你们不嫌我碍事,我还嫌你们碍眼呢?看你们秀恩爱这事打死也不干。
苏安希看向张副院长,正准备邀请他一车,话到嘴边还未吐出来,就被张副院长举手制止。
“我也算了,坐不惯那么大的吉普。”
苏安希目瞪口呆,这借口也是一绝了。
说着张副院长笑着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爱情泡沫。
廖志平一委身,把苏安希的背包给拿了出来,顺手往她手里一塞,特嫌弃的问:“是不是要等到太阳下山再打道回府啊?”
那边张副院长吆喝大家上车准备走,徐彧不疾不徐的伸出手,一把将苏安希怀里的背包轻松的拎过来,朝她偏偏头:“走吧!”
苏安希点了点头,朝徐彧微微一笑:“走吧!”
廖志平看着往吉普车走去的一高一矮两个背影,t恤牛仔裤回力鞋,特别的青春无敌。
骤然之间,眼前的画面就如同时光机的隧道,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一年高三。
也是这样的金灿阳光下,穿着校服的这两人在梧桐树下踩着阳光的落影,他俩互相调侃却有说有笑,画面唯美的宛若一幅画卷。
那时候脑子里就跳出了一个成语——天生一对。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笑容柔和。
苏安希,你总算等来了自己的爱情,恭喜你,兜兜转转还是他。
正在思绪间,小王护士拎着包下了车望着徐彧和苏安希准备跟上,却被廖志平一把拽住,问:“你哪儿去?”
小王护士嘿嘿一笑:“你们都不去,我去坐徐队长的车。”
“你受伤了?”廖志平觑她一眼。
小王护士点点头:“是的。”
廖志平上下打量:“哪儿呢?给我瞧瞧。”
小王护士指了指心口,可怜巴巴的说:“心,碎成了渣渣。”
廖志平一听,都没忍住笑了起来,瞪一眼小王护士,把她往车里一塞,一边拉上车门一边说:“你这是绝症,没得救了。”
随即,车里响起看此起彼伏的笑声。
徐彧把苏安希的背包放到后车座上,正准备关门一回头就看见苏安希拉开驾驶座的门,作势要上去。
他不动声色的屈指碰了一下鼻子,反手关上后车座的门,随即绕到副驾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了上去。
“上了山路换我来开。”徐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淡淡的对苏安希吩咐道。
“怎么,不相信我的车技?”苏安希早就系好了安全带偏头看向徐彧,一脸的挑衅。
徐彧右手手肘支在窗框上,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瞅着苏安希,没回答。
须臾几秒,他以雷霆之势摁开安全带按钮,腾的俯身过去,苏安希眼一顿,条件反射的往后一缩。
果然,耳边是男人低沉的轻笑声,随之见他长臂一伸,灵活的手指摸着遮阳板往下一扣,一部分阳光被阻隔开来。
徐彧没急着坐回位置,而是就着此刻鼻息相邻的氛围,痞气轻笑,一语双关:“车技好不好,试过才知道。”
姿势,神态,语气让苏安希只消一秒就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感觉自己耳根子蓦地发烫,赶紧的推他一把,语带命令:“坐好,安全带。”
徐彧一侧目就瞧见姑娘竖起马尾丝毫没有被遮挡住的圆润小耳垂,嫣红夺目,笑容愈发的深刻。
他听话的坐回到位置上,系好安全带,也伸手拉开遮阳板,淡定的瞧着苏安希驾轻就熟的发动引擎,挂挡,起步,换挡。
呵,还挺稳。
从骄阳四射到霞光漫天,再到月光银撒,军绿色的大吉普这才盖着浓浓的夜色驶入方泉市。
徐彧平稳的开着车,瞥一眼副驾上偏头睡去的苏安希,不自觉的伸手轻轻的在她与这夜色相融的黑发上揉了揉。
收回手,继续开车。
大吉普开到武警医院的宿舍楼外面稳稳停住,徐彧轻松的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这才看向还在睡的苏安希。
从山路换他开车没多久,这丫头就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算起来也有两三个小时了,睡得跟猪似的。
甚至于路上有一段路颠簸的五脏六腑在体内跳舞,都愣是没把她给颠醒过来。
这睡功比起以前绝对是更胜一筹。
徐彧无奈的一笑,背靠着座椅背,摸出烟盒咬了一支烟出来,手上拎着打火机却没点燃。
就这么慵懒的咬着烟,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偏头含笑看着副驾上的姑娘,满眼柔情。
苏安希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张帅气的痴汉脸,她眨巴眨巴眼睛,就听到男人因为咬着烟嘴又浸着如夜的沙哑嗓音。
“醒了?”
“嗯。”苏安希勾起笑容,慢慢的坐了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解开安全带,顺手把半松的马尾发圈摘了下来。
一头黑亮的长发如瀑布倾斜而下,发丝在这晦暗不明的车厢内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她开口笑问:“干嘛看的这么痴情?有那么好看?”
徐彧伸手摘掉嘴上的烟和手里的打火机一起扔到仪表台上,打开车内顶灯,盯着苏安希勾起一侧嘴角,沉声道:“现在最好看。”
苏安希“切”的一声,顺势移开目光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都快十点了,这一觉可真是睡惨了。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苏安希理了理手里的发圈,一边伸手搂起头发准备重新扎起来,一边对徐彧说:“不耽误你了,快回去。”
话音刚落,男人的大手就穿过她的小手,去搂她的头发。
苏安希蓦地一怔想要回头看他,却被他一只手拍开她的双手,语带淡淡的命令:“转过去。”
她竟然听话的真的背对着徐彧,然后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里穿梭流连,那带着粗粝的触感,却惹得她的头皮都发了麻。
“你不回部队?”
苏安希一颗心跳的厉害,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会撩妹了?还会扎头发这一招?
“要回。”徐彧一边用指腹由上至下的刮着她的头发,一边淡定的回答。
苏安希乖巧的端坐着,手上的发圈被她来回的搅动着,“那你还帮我扎头发?”
“不赶时间。”徐彧把苏安希的头发差不多理顺了,摊开手往前一递,“橡皮筋。”
苏安希听话的把发圈放到徐彧的手心里,然后感受着男人手里缠绕发圈的动作。
她忍不住动了一下,力道相反,头皮自然被扯到了。
苏安希“嘶”的一声,就听见男人出声:“别动,马上就好。”
“哦。”苏安希伸手挠了挠刚刚被扯痛的那块头皮,不敢乱动了。
“成了。”徐彧松开苏安希,暗自吁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似的。
苏安希噙着笑脸,凑到内视镜里左看看右瞧瞧,倒也算是整齐。
“还不错啊!”她侧目看向徐彧,开口表扬。
徐彧看了苏安希一眼,微眯着眼睛,车里空气静止了几秒,他方才开口:“没什么,你又不是第一个让我扎头发的女人。”
意料之中的反应。
苏安希的笑容果然僵在了嘴边,半响才冷笑一声:“原来你这双手还给别的女人扎过头发?”
徐彧肯定的点点头,继续刺激面前垮了脸却异常可爱的姑娘:“你最多……排老二。”
苏安希看着徐彧,大脑在快速的运转,回忆。嗯,这话真有点熟,好像她说过。
思绪片刻,想起来了,不正是早上她给他系领带的时候说过的话嘛。
很可以的,这报复心绝对跟她不相伯仲。
徐彧一眼就看穿苏安希的想法,在她张嘴之前,补了一句:“倒不是为了报复你早上对我,我这阐述事实,你确实不是第一个。”
苏安希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一人一次,不拖不欠,大家都排老二,挺好。”
“生气了?”徐彧笑的倒是听开怀的。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有那么小气吗?”苏安希现在懒得计较,抬了抬下巴示意徐彧看时间,“我走了啊!”
徐彧见苏安希伸手开门,也不拦她,就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关上副驾的门,打开后车门拿出背包,再关上车门,一边背着包一边绕到驾驶座,他按下车窗偏头看向凑过来的她。
苏安希潇洒的单手搁在车窗框上,睨了眼徐彧,说:“你回了部队给我来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都行。”
“嗯。”徐彧点头。
苏安希纤细的手指在窗框上轻敲了几下,随即放下手,握着背包带子,朝他努努嘴,“快走吧!”
“嗯。”徐彧轻笑一声,手支着车窗探出半个脑袋,问:“没有goodbyekiss?”
苏安希一听,眉眼向上一挑,那晶莹的双眸与这夜色合二为一,倒有些清冷开来。
她冷嗤一声:“找你排行老大的去。”
说完,她转身,窈窕的背影倒是倔强,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意的抬起右手挥了挥,算是再见。
徐彧瞧着苏安希身披墨色的高挑背影,不由得失笑。
按上车窗,窗膜外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发动引擎,将车开走,与月亮同行。
回到营地把车停好,迈着步子往犬舍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给苏安希打电话。
苏安希刚洗了澡出来,还在擦头发就听到了手机响,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弯腰拎起来不疾不徐的接通。
“到了?”苏安希听见手机那边有脚步声,开口的询问。
“刚到。”徐彧的声音像是灌了风,透过手机都能让人感受到丝丝凉风袭来。
苏安希一撇头,原来是没关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吹着窗帘来回摇曳。
她踱步到窗户边上,伸手拉上窗户,一缕细风趁着还未关严的缝隙溜了进来,扫在她的手臂上,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苏安希搓着手臂走回到沙发上,坐下,一双修长白皙的长腿搭在茶几上,曝露在空气中,泛着光亮。
徐彧一听苏安希的声音心里暗自发笑,看来这丫头醋劲还挺大,现在还耿耿于怀着之前那件事儿呢!
“明天做什么?”徐彧忍笑问道。
苏安希听着手机那头男人暗沉的话语,随口回答:“工作啊!”
“那你可要好好工作。”徐彧一副特别正经的口气,倒像个首长。
“用你说。”
苏安希还期待徐彧哄哄她,哄个屁,他压根就没那细胞。
她在空气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也随着心思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负气之音:“困了,挂了。”
徐彧正想说她没醒多久又困,显然苏安希没给他这个机会,耳边只剩下电话里那忙碌的“嘟嘟”之声。
他倒是乐了,笑的舒坦。
苏安希啊苏安希,老子隔着手机都能闻到你那边传过来的浓浓醋味。
收回手机,花坛边上投射下来的绰绰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而他唇角边的笑意却从未落下。
剩下的是约拉越长的影子和男人挺拔威武的背影,朝着前方大步而去。
张副院长想着苏安希受伤未愈,免得她路上颠簸,所以让她坐镇大本营,就别跟着医疗队下乡镇给战士和军属巡诊。
而方泉武警医院的院领导本就欣赏苏安希,知道她的英雄事迹,更是体恤她,让她坐门诊当个甩手掌柜就好。
反而是苏安希自己闲不住,说自己的伤早就没事儿了,在急诊忙的不亦乐乎。
于是,也是就着这忙劲儿,她也没联系徐彧,打算晾晾他,不能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结果,晾了三天,那边愣是没来一个电话,连个信息都不来一个。
呵,不愧是特战队队长,这忍耐力非常人所及。
就在苏安希百无聊赖,暗自把徐彧骂了个里外通透时,手机铃声倒是如约而至。
她正巧在把玩手机,铃声伴随着震动让整只手都麻了一下,一看是徐彧的来电,忍不住的勾起了唇。
然而瞬间,笑容就落了下去,扇了扇眼眸,“哐”的一声把手机扔桌子上,不接。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门扉却被敲响。
苏安希瞪着手机,咬着牙轻声喃喃:“你有种。”
骂完立即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天使笑脸抬头看向门口。
刹那间,她的嘴角就暗自抽抽了起来。
徐彧立在门口,微微偏着头,右手搓了搓耳朵似乎在消化刚才随风飘进耳朵里的那三个字。
他眯了眯眼,定定的瞧着苏安希,云淡风轻的回:“能不能有,主要看你。”
在口舌相争上,苏安希向来是讨不到徐彧便宜的,毕竟论不要脸这男人人前人后两样的让你突破想象。
不过在给脸色上,苏安希也绝对能把国粹变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她双手往胸前交叉一横,背脊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双唇抿着一丝笑,双眼却意味分明的瞪着来人。
“哟,这是什么风把徐队长给吹来了?”这张口就是冷嘲热讽的语气也是没谁了。
徐彧一听弯了弯唇角,直直的走了进去,一边反手关门一边配合她的表演:“生病了,来看病。”
苏安希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呵呵一笑,眉梢轻佻,一口气拉到尾的嗤之以鼻:“国之脊梁,民之希望,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拥有钢铁身躯,烈火魂魄,还能生病?”
“可不。”
徐彧等苏安希揶揄完,也完成了门上的最后一个旋转动作,直直的朝着苏安希走过去,双手往椅子两侧一拽一转,轻而易举的就把椅子掉了个方向。
这个可不是旋转椅,是木头的,被他这么一转,她坐在上面重心一个不稳,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徐彧肌肉紧实的手臂。
她稍稍稳定下来,这才抬头剜他一眼,继而松手,却被男人另一只手紧紧按住。
“放手。”苏安希低声警告,瞄了一眼紧闭的门板,正声道:“工作呢,别闹了。”
徐彧耍无赖的摇摇头,弯腰低头,越发的凑近苏安希,两人鼻息相邻,能闻到独属于她的芬芳,是让他心安的香味。
他气息温热,星眸紧紧的盯着她,嗓音微沉:“没闹,我这病就你能治。”
“少来。”苏安希哼笑一声,“我才排老二,没这本事。”
徐彧勾唇,松手刮了一下苏安希挺翘的鼻梁,调笑:“还记着呢?”
苏安希趁机推了一把徐彧,力道大,加上男人被突然袭击,伸手借桌子的力道这才稳定的站直了身子。
他见她的姑娘快速的站起身来绕过他,随即一转身一伸手,就把人给扯了回来。
苏安希只感觉手上一个力道拽着她绕了个圈,天旋地转的瞬间,背就抵上了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