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美景,火烧云在天际边滚动,霞光遮掩着半壁天空。
不多时,光芒逐渐消散,黑夜如约而至。
此时此刻,望留县医院住院部的某间病房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徐彧循声走过去,不正是苏安希所在的病房吗?
他淡淡的一笑,没急着走进去,而是转身拐进了后楼梯。
感应灯因关门声亮了一会,又黑了下去。
楼梯间的转弯处是一扇窗,清幽的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月影绰绰。
徐彧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咬在嘴上,伸手又摸打火机出来,“啪”的一声伴随着火石闪出的一束光芒,伸手虚拢着火光低头点燃烟卷,随即把烟盒和打火机揣进兜里。
他倚在楼梯墙壁上,拇指食指间捏着烟,吸了一口,烟头处瞬间亮起的火光反而虚化了他的表情,他垂下手,懒散的掸了掸烟灰,慢慢的吐了一口烟圈,不疾不徐,倒是恣意。
当年他们几个学抽烟的时候,苏安希总是叨叨他们好的不学学那些有的没的,抽烟就叫男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徐彧其实就尝了那么一次,就被她看到了,知道她不喜欢也就不学了,直到后来上了军校也没怎么抽过。
再后来,不能跟苏安希联系,确切的来说不能跟任何人联系。每天在刀尖上嗜血,那段日子过的惊心动魄,小心谨慎,压力大了就开始抽烟,而后便越抽越多。
也是这样的夜晚,月光皎洁,静谧而冷清。他一人坐在那条河道边上,安静的钓着鱼,抽着烟,抬起头望着故乡的月,心心念念想的全是苏安希。
而现在,她就在那间病房里,是真实的,不是他的幻想。
思忖的太过认真,指腹被快要燃尽的烟头灼了一下,他低眸一看,暗自失笑,走到垃圾桶旁捻灭了烟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安希此刻正在解释dbc的问题,夏俊楠一听连连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的恭维,她瞧着夏俊楠的模样,不由得一笑,房门就被敲响了。
几个人寻声看了过去,门缓缓的被推开,男人一身武警常服杵在门口,长身而立,英俊硬朗。
徐彧立在门口看了看自己的俩队员,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苏安希的脸上。
张忠见徐彧来了,开口就问:“队长,开完会了?”
“嗯。”徐彧走了进来,语气低沉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随意。
夏俊楠得多聪明,走到张忠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就对他说:“啊,那个,指导员找我们还有事儿,我们该走了。”
张忠没谈过恋爱,老实巴交没感情线路,这颗榆木脑袋愣是没反应过来夏俊楠的言外之意,还反问:“指导员什么时候找我们了?我怎么不知道。”
夏俊楠扯着嘴角,呵呵笑的尴尬,瞥一眼苏安希,又瞄一眼徐彧,两人都挺淡漠的瞧着他,似乎在等他怎么把这谎给圆好了。
他咬牙切齿的跟张忠解释:“刚跟我打的电话,让我通知你。”
张忠点点头“哦”了一声,看向徐彧,说:“队长,那我们先走了。”然后又对苏安希说:“苏医生,你好好休息,得空了我们再来看你。”
“需要你看么?”夏俊楠拽着张忠往外扯,走了两步又回头眨巴着眼睛对苏安希说道:“那个,苏医生,咱们队长昨晚可守了你将近一天一夜,今晚你可得让他好好休息哦!”
徐彧一眼就瞪了过去,夏俊楠嘿嘿一笑,赶紧推拽着张忠快速遁走,还特别细心的关上了病房的门。
上一秒还热闹非凡,这一秒却静谧无声,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收了声,看向对方。
“你要一直站那儿吗?”苏安希率先开口。
徐彧摘下军帽走过去,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顺手把军帽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瞥了一眼旁边的果篮,顺手拿了个橘子着手剥了起来。
他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问:“什么时候醒的?”
“下午。”苏安希如实回答。
“头还痛吗?”徐彧手上的动作不停,问苏安希的时候会抬抬眸瞧她一眼。
苏安希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最后的橘皮整个揭了下来,回道:“还行。”
徐彧刚好把橘子皮放在一旁,听见这俩字,一抬眼对上苏安希莹亮的双眸,失笑道:“痛就痛,不痛就不痛,什么叫还行?”
“就是。”苏安希摊开手,挑了挑眉,见徐彧把橘子放她手心上,这才继续说道:“到痛不痛的。”
说完她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立即皱起了眉头,把手里的橘子全数还给了徐彧。
徐彧顺手也塞了一瓣在嘴里,是有点酸,一抬头见苏安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这才把剩下的橘子放回到像花瓣似的橘子皮上,顺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挟持你的那名匪徒挨了两枪,没死,另一个……就是摸了你那个……”徐彧说着掀了掀眸子,漫不经心的看着苏安希,“一枪毙命,你没机会踹死他了。”
苏安希一听睁大眼睛,随即开口询问:“我有……说过要踹死他?”
徐彧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松弛的搁在腿上,深邃的双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认真和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瞅着她,点点头:“嗯,晕倒之前,表现的特别慷慨激昂。”
苏安希暗自的清了清嗓子,除了晕倒之前的慷慨激昂她是真没印象之外,其他的都记得。
这一回忆,她想起了徐彧当时不顾上面的命令要强攻,加上廖志平和夏俊楠,张忠他们都说徐彧被叫去开会,难道?
“对了,你没事儿吧?”她开口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徐彧反问。
“你差点违抗军令,就没挨个处分?”
“处分呢,肯定是跑不掉的,回去清算,不过……”徐彧说着腾地对上苏安希的双眼,顿了顿,突然往前一凑,微微的眯了眯眼眸,漫不经心的开口:“你要是愿意配合我一下,处分可能会轻很多。”
苏安希不明所以,茫然的问道:“我配合你?”
徐彧点点头,干脆起身直接坐在病床边,点头:“嗯。”
“是吗?”苏安希见徐彧这幅模样暗自一笑,也可能猜到了点什么,随即坐了起来,两张脸的距离隔拳相邻,她轻声问:“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是不是怎么样都行?”徐彧又往前凑近了一分。
苏安希没躲,现在是百分百确定了他的意思,她抿唇一笑,随即看向他,问:“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我违抗的军令,我才能考虑要不要配合配合你。”
徐彧弯起一侧唇角,低沉的嗓音,淡淡的呼吸,近在咫尺,四个字说的淡定从容且波澜不惊,“明知故问。”
“好。”苏安希郑重的点了一下头,盯着徐彧,半响才继续出声:“那我配合你。”
“苏安希,你知道你答应这话意味着什么吗?”徐彧问道。
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也想过,活了小半辈子只爱过这么一个人,也只因为这个人承受了难以磨灭的伤痛,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酗酒酗的厉害。
最后那次进了医院抢救,醒来以后从来不打她的父亲给了她一巴掌,就是那个时候,她突然醒了过来,人生不是只为了情爱而活,还有亲人,朋友,还要继续生活不是。
心死了,她告诉自己大不了就一个人过。
九年里,她过得简单而平静,认真工作,平淡生活,不愁衣食住行,不缺亲朋好友。
她也不会刻意回避有关徐彧的消息,虽然每一次大家一说起他的名字都三缄其口。可是她真的觉得没什么了,甚至于她想过他再出现她肯定也能以一颗平常心去面对他。
岂料,错了,一切都错了。再见他才明白,她过得简单的意义,只因为她还爱他,或者内心深处根本就还藏着一个连她都不愿相信的事实——等他。
其实早就想了很多,虽然重逢的日子并不长,可是真的有去想。
毕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要面临很多现实的问题,这些前前后后都思虑过了,包括当初觉得的天大问题好像都想过了,答案是她可以接受。
只因为他的一言一行时刻牵动着她的心,她也很清楚心中孤寂的死灰是因为他而再次复燃了。
就当她认死理也好固执任性也罢,她不希望自己错过了这次,将来真的会后悔。
苏安希一偏头,往前一凑,嘴唇搁在徐彧的耳边,轻轻的吐着气,柔声道:“我也让你尝过等待的滋味了,咱们就算扯平了,人生没几个九年来浪费,我不想再等了。”
徐彧耐心的听着,等她说完,这才缓缓启齿:“所以,你的答案是?”
“还要答案?”苏安希问道。
“有始有终。”徐彧回道。
“我的答案是……”苏安希慢慢的转过头,轻轻的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松开在他耳畔轻语道:“我都奔三了,你得赔我的下半辈子。”
话音刚落,就被那双强而有力的双臂揉进了怀里,她勾唇一笑,也伸手回抱住他,双手贴在他挺拔的背脊上。
“赔。”他紧了紧双手,“整个人都赔给你。”
苏安希点了点头:“你再放手,我绝不回头。”
“死都不放手。”
“不行,你不能死,你要好好的。”苏安希警告性的拍了一下徐彧的背。
“你说了算。”
徐彧说着松开苏安希,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在她光滑白皙的脸蛋上一下一下轻柔的拨弄着,又抬手将她散落的几缕发丝勾弄到耳后。
“苏安希。”
他的眸色如最上层的砚台,越磨墨色越深沉越浓烈,他的嗓音如那寺庙里的暮鼓之声,稳重而低沉,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叫过她的名字。
“嗯?”苏安希噙着笑深深的凝视眼前的男人。
“和好吧!”
“好啊!”
一切恍若隔世般的不真实,可是这一声“和好吧”,明明是隔着千山万水奔袭而来,却又像是高山流水下的清泉那般自然而然。
这种感觉仿佛他们不是分开了九年,而是像当年一样,不过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而已。
但是,岁月的痕迹是骗不了人的,而今在他们在彼此面前是再真实不过的自己,是都要奔三的人了。
他们眼眸中流露的也不再是年少时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如今这番光明正大的真情实意。
或许看在别人眼里觉得他们隔了九年还能一如当初,挺荒谬的。
可是他们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份感情由始至终就没有放下过。
非但如此,这段日子里更是强烈而赤诚,一如那尊陈年烈酒,越是久远越是浓郁。
当苏安希点头说好,尾音还未落下,就被徐彧扣着后脑勺,准确无误的攫住了她的双唇。
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勾唇一笑,闭眸,开始回应他的吻。
他痞笑着瞧她,一边瞧着一边打算继续低头去含她的嘴唇,却被苏安希往后一仰扑了个空。
“不想?”徐彧喉间的嗓音嘶哑暗沉,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的夜色。
苏安希细细的看着徐彧,他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欲,现在的他拥有着百炼成钢的成年男人身体。
她咬唇一笑,问他:“你今晚不走吗?”
徐彧伸手捏了捏苏安希下巴上的软肉,低声反问:“很想我走,嗯?”
“不是这个意思。”白炽灯下,苏安希的脸颊更显得红润,条件反射般的轻轻眨了眨眼,睫毛的阴影在眼下方肌肤上栩栩如生,她说:“怕耽误你。”
“刚撩我撩的那么爽,怎么不怕耽误?”
徐彧捏着苏安希下巴的手稍稍用了用力,见她吃痛的瞪他,这才得逞的笑出声。
苏安希伸手在徐彧高挺的鼻梁上轻轻的勾画着,指尖微凉,一下一下挠的人心痒难耐,耳边是她低声提醒:“这儿是医院。”
徐彧一听,松开了她的下巴,哪知微微的一低眸,就瞥见了旖旎风光。
她的病人服领口很大,细长的颈脖下两根锁骨像是摆上去似的,配合着她的呼吸,深邃诱人。
再往下那若隐若现的沟壑恍着明灭的形状,刚才好像差一点就能触碰到了。
他是想要完完全全的拥有她,不过她说的对,这儿是医院,加上她还有伤,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可是看她的样子,又害羞又想表现的坦荡,真是惹得他一颗心心痒难耐。
“我的姑娘是真的长大了。”他抬眼看她,暗潮汹涌。
苏安希的手定在徐彧的鼻尖,对上他的双眸,把他眸色中的狂风暴雨给看了个全,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愿去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虽然她知道他不会,可是这样的气氛她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之前还真是没看出来。”她红着脸浅白了他一眼。
“没看出什么?”徐彧声音依旧沙哑,鼻音浓重,在这静谧的病房里尤显得性感。
苏安希有些嗤之以鼻:“果然是当了兵的人,跟以前不一样。”
徐彧倒是来了兴致,不由得笑问:“怎么就不一样了?”
苏安希调侃的挑着眼尾瞧他,回答:“没这么色。”
高三毕业后,徐彧和苏安希就正式在一起了,同学们倒是一个都不知道,可是他们这几个发小可是比那狗鼻子还要灵敏的存在着。
也是闲得无聊,天天在大院里瞎侃,见两人眉来眼去的就猜到了个七七八八,随即在他们的严刑逼供下,两人招认的也是大大方方。
在那个暑假,一群刚刚成年的孩子们开心的计划着一场毕业旅行。
可是因为苏安希跟父亲苏执良瞒着林青青没报考清华,尘埃落定后林青青气得不得了,不准她去旅行,让她回老家去陪外公外婆。
本来都计划好了的旅行,因为苏安希不想惹林青青生气,只能答应林青青的要求,又不能扰了这群人的兴致,只能无奈的让他们按计划,好好去玩。
苏安希的老家是个水乡之地,旅游业很发达,而林家在这边也是享有名气,中医世家。
回去的这两天就跟徐彧煲个电话粥,毕竟是热恋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两天了,一打电话就谁都舍不得先挂断。
第三天,苏安希跟外公学习看诊,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睨着手机看,徐彧的电话就来了,跟她的手机尾号只差一位数。
这个号码是当时买手机的时候跟徐彧一起办的,那家伙当时说嫌麻烦选的连号,后来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情侣号。
“喂?”苏安希像做贼似的跑到门边倚着门,看着医馆里络绎不绝的行人,轻轻出声。
“在干嘛呢?”徐彧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苏安希笑了笑,说:“你猜。”
徐彧也笑了起来,“我猜你现在像只偷了油没擦嘴的小猫,躲在门口往里偷看主人家。”
“你怎么知道?”
苏安希脱口而出,一回头就看见了街对面的桥边,少年懒散的左手插兜,右手举着手机盯着她笑。
她挂了电话,回头瞄了瞄医馆,再一看徐彧,人家张开双臂等在原地,那表情好像在说:“还不过来?”
于是她不管不顾,就跑了过去,被少年温柔的捋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又跳出来几个人,吓得苏安希立刻松开站好。
这一瞧,嗨,是韩放他们。
原来是因为徐彧说来这儿旅游,所以才有了眼下的场景,这个中的因由,为的什么,看着这俩的模样,也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苏安希望着她帅气的男朋友,可给开心坏了。
本来是定了酒店,结果被林老爷子知道了外孙女的几个大院里的小伙伴过来旅游,说什么也要他们住家里。
确实,家里很大,是个大四合院,现在除了苏安希的小姨跟这儿住,其他的长辈都不住这儿,不过过年过节都会回来住,热闹的很。
是以,房间也多。
这段时间,白天苏安希就带着他们到处玩,晚上走街串巷吃小吃,偶尔会在医馆学习学习传统老中医文化,几个小子这捧哏捧的特别对味。
苏安希跟徐彧总喜欢脱队,牵牵小手,亲亲小嘴,这小日子过得恣意又快乐。
玩了小半个月,该走了。
那天晚上,苏安希跟徐彧发短信道了晚安,睡不着,出门去倒水喝。
一开门就看见徐彧立在门口像个门柱子似的,脑子一热伸手就把他拉进了屋。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屋内暖暖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打在墙上,暧昧丛生。
徐彧挠挠眉毛说:“睡不着,想来看看你,呐,人我见到了,走了。”
手刚刚搭在门上,身后就贴上了少女柔软的身体,他一转身,低头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下去。
她的睡衣被他褪去了一半,本以为会做下去,岂料徐彧突然停止了动作,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帮她把睡衣整理好。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轻轻的理顺她的头发,笑着对她说:“再等等。”
后来,他们也经常单独相处,情到浓时还是会探寻彼此的,一次比一次更大胆。
可是即便如此,徐彧依然会理智的刹车,每一次都是温柔的告诉她:“再等等,再等等。”
以至于,苏安希还怀疑他的问:“你是不是不行啊?”
徐彧一听哭笑不得,伸手把她扯到腿上搂紧,看着他挑眉痞笑,“行不行?以后会让你好好体会的。”
谁又料得到,这一等就这么过去了九年。
徐彧听着苏安希说出的这几个字,眸中满是危险的神色,他勾唇一笑,凑近她,笑的魅惑。
“哦?当兵的人色,苏医生,别忘了,你也是军人。”
“我说的是你们男的。”苏安希反驳。
徐彧盯着苏安希的红唇,一掀眸沙着嗓子说:“苏安希,我年纪不小了,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嗯?”
苏安希很是认可的点点头,噗嗤一笑,正准备凑上去亲他,哪知道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转眸看向门口。
同一时间,门被推开,廖志平的声音顿时响起:“苏安希,你看谁来了?”
苏安希跟徐彧同时看向门口,廖志平身后走出来一个英俊的男人。
廖志平话音刚落,愣怔在原地,像是被点了哑穴。
病床上的苏安希坐的笔直暗自理了理领口,气息略显不稳,笑的做贼心虚。
病床旁站着的徐彧倒是从容淡定,掀眸看向他这边,眸色里波澜不惊。
不过,眼尖的廖志平却瞥见他本该是熨帖得当的军装那衣领处,竟然出现了不该有的褶皱。
耳边一声轻咳打破了眼下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廖志平这才尴尬的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语速极快的像是在奋力的解释。
“那个,你说巧不巧,在这居然撞上了莫老板,一聊之下就聊到了你当女英雄的事儿,就说着顺道过来看看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打量了苏安希和徐彧的表情,语气倏地低了两度,“是不是打扰你俩了?”
苏安希清了清嗓子,暗自白了一眼廖志平,随即看向他身边的男人笑问:“莫秉阳,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秉阳看了一眼徐彧,很是自然的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苏安希的身上,也笑着回答:“过来办点事,刚巧遇上个老乡见他不舒服送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儿听到了你的英雄事迹,顺道上来看看你。”
“莫老板还真是相识满天下,这地儿也有生意做?”苏安希不由得打趣道。
“不都是讨口饭吃。”
莫秉阳一直噙着温和的笑容,像那八九点的太阳,给人一种暖意洋洋的安稳感。
苏安希轻嗤一声,一偏头恰巧撞上了徐彧那双晦暗不明的深眸,她眼中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想起了还没介绍这两个互不认识的人。
她伸手对两人相互介绍姓名:“对了,还没介绍,莫秉阳,徐彧。”
“你好。”莫秉阳不愧是生意人,对谁都自来熟似的,上前一步伸手看向徐彧,“武警同志,你好你好,这一路听了不少关于你们武警特战队的好事。”
徐彧回握了一下莫秉阳,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相视的一刹那,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只一刹那,他收回目光,这个人他可是从未见过。
而后淡淡的勾唇一笑,字正腔圆的回了句:“你好。”
松了手,徐彧转身看向苏安希,对她说:“你朋友远道而来,你们聊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廖志平一听一看,暗自一笑,倒是挺佩服徐彧这说话技巧的。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很正常,可是仔细一琢磨,哎哟我去,这摆明了就是在宣示主权嘛!
苏安希笑着点点头,乖巧的回道:“好。”
徐彧朝莫秉阳颔首示意,又挺有深意的看了眼廖志平,迈着长腿走出了病房。
廖志平被徐彧那一眼盯的背脊毛骨悚然,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他似的,浑身一个激灵,就听见苏安希带笑的声音响起。
“坐啊,我这儿又不缺门神。”苏安希一边说一边靠回到枕头上去。
廖志平示意莫秉阳坐椅子上,他绕到另一边坐在旁边的空病床边上,不知死活的笑问:“你俩没事儿了?”
“嗯。”苏安希也不藏着掖着,一想起刚才跟徐彧,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了甜蜜的笑容。
苏安希的一切的表情变化都落入了莫秉阳的眼中,他刚一坐下就看到了柜面上的军帽,随即转眸噙着笑看向苏安希,问:“刚那位少校,男朋友?”
“帅吧?”
苏安希勾唇看向莫秉阳,他们是酒友,算是无话不谈,有什么说什么,没有那些个弯弯拐拐。
莫秉阳见苏安希那眼睛里都放着光,一直噙着一贯从容的笑容,认同的点点头,“确实不错,比起现在那些电影演员,小鲜肉什么的帅多了,气质很正。”
苏安希一瞧这在那些声色犬马之地混迹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的莫老板这么夸徐彧,眉眼一挑,盯着莫秉阳就观察打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来你身边就没个女人,你不会真是个gay吧?”
“怎么?怕我抢你男朋友?”莫秉阳被苏安希的无聊揣度逗得笑容更甚,一看苏安希瞪大眼睛盯着他,这才微微敛笑,不疾不徐的说道:“放心,我取向绝对正常。”
“不过就算你不正常也没关系,我们情比金坚。”苏安希这给嘚瑟的。
莫秉阳一听,瞧着她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这般笑容,美好的让看见的人也不自觉的为之绽开笑颜,他看着她,配合她暗自轻点了下头。
这个苏安希,聪明漂亮辨识度高,是个让男人倾心,女人止步的人物,看似高冷,其实不拘小节,恣意潇洒。
哪怕是有军籍……
他把视线放回到苏安希漂亮的脸蛋上,眸色里的笑意悠长。
“也是好事,你这总算是放下了你那个初恋,找到了新的目标。”莫秉阳随之说道。
一旁的廖志平噗嗤一笑,看向莫秉阳笑了起来,“莫老板,你可能有点误会。”
“哦?误会?”莫秉阳不明所以的问起来。
廖志平伸手指了指苏安希,笑着跟莫秉阳解释道:“她啊!由始至终就吊死在这么一棵树上,这个徐彧啊就是她的初恋。”
莫秉阳一听,微微垂眸点头,再一抬眼眸色已变回黑白分明,勾唇浅笑,“原来是这样。”
徐彧在外面给邱东远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明天的安排,回程事宜等等。
正事说完了,邱东远打趣,“晚上在医院陪苏医生啊?”
“不可以?”徐彧摸出烟咬了一支在嘴上,淡笑道。
邱东远一听呵呵一笑,笑意停住开腔正言:“我可是政治指导员,这事儿我不该过问?”
徐彧衔着烟低笑一声,“成,你想管就管,不过,管不着。”
“嘿,瞧给你嘚瑟的。”邱东远语调上扬有些无语,随即继续说道:“行了行了,你就好好照顾好你未来媳妇儿,参谋长都发话了别耽搁你,我能怎么着,挂了吧,漫漫长夜的别让咱们苏医生久等。”
“老邱。”徐彧懒懒的喊了一声。
“还有事儿?”邱东远一听不由得问道。
“把咱们俩字去掉。”
邱东远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响起断线的嘟嘟嘟声,他暗自啐一口,却是笑的无可奈何。
徐彧看了看时间,点燃嘴上叼着的烟,慢慢的抽着,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在屏幕上滑动着,找到了韩放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还能听见电话那头他略显严厉的声音:“哪儿去?我说完了?”
那边回应的是个姑娘干脆的回答:“没有。”
“那就搁那儿给我待着。”
须臾片刻,是脚步声,而后才是韩放的声音从电话里清晰的传来,带着一贯的吊儿郎当,“哟,稀奇了啊!舍得跟我来个电话?”
徐彧吸了口烟,慢慢吐着烟圈,手指尖闲散的叼着烟头,垂眸淡笑:“你那些下属见过你这没皮没脸的样子么?”
“我这是公私分明。”韩放顿了顿,一张大嘴巴倒是没管住,说道:“哎,给你透露个事儿,你妹最近好像有点儿情况。”
“什么情况?”徐彧一听眸色一深,语气不自觉的沉了一个度。
“好像是有喜欢的人了。”
徐彧“嗯”了一声,问:“什么人?”
“这我就猜测,不过她跟苏安希……”韩放话说太溜,及时刹车已经晚了,赶紧的转移话题,“那个,我打听清楚跟你说,不过来来这人做事儿一向稳当,应该没什么的。”
“成,这事儿交给你了,我妹要是被人骗了还是怎么着,你知道后果。”
韩放正在喝咖啡,一听差点呛出来,他“嘿”了一声,抱怨道:“怪我嘴碎,跟你说这些干嘛?”
徐彧一听暗自一笑:“这你能怪谁?”
“对了。”韩放言归正传,“你找我有事儿?”
“嗯。”徐彧顿了顿,继续,“你那儿好查,帮我查个人。”
“什么人?”
“叫莫秉阳,年纪大概在三十左右,好像是个生意人,回头我发你信息。”
“那成,你发给我,我这儿还有事儿,先忙了。”
“嗯。”
挂了电话,徐彧抬手把香烟递到嘴边抽了一口,回想起之前在病房莫秉阳看苏安希的眼神,还有他的一言一行,虽然只是面面相交,不过他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想到这儿,他掀灭了烟头,转身往回走去。
进了病房,苏安希在玩手机,他弯了弯嘴唇,走过去,问:“他们走了?”
苏安希游戏正在关键时刻,随便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刚走一会儿。”
瞬间,手上的手机就被男人的大手夺走了,大拇指在手机上按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把游戏退了出去。
“我这是在线……”苏安希哭笑不得,“你这么退出我会被骂死的。”
徐彧把手机扔一边,坐在床边无所谓道:“谁骂你让人来找我。”
苏安希噗嗤一声就乐了,好整以暇的瞧着徐彧,觉得这个男人依然那么霸道,但是霸道的越发帅气逼人。
“哎,你今晚真不走啊?”
徐彧点头,干脆脱起了军外套,一边脱一边言简意赅道:“跟护士打了招呼了,家属陪床。”
苏安希眼睁睁的看着徐彧把军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领带上一扯一拽,微微昂起的下颚,刚好露出了喉咙上那凸出来的尖儿,上下滚动着。
就像是放慢了的影片,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惹人不住浮想翩翩,明明是正气而硬朗的形象,此刻却性感撩人至极。
她暗自抿了抿嘴唇把头偏向一边,不看着他说话:“谁你家属了,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徐彧一边解下领带一边去看红了脸的苏安希,把领带随手一搭,一侧身就压了过去。
大大的双手搁在病床两边把她半圈压在身前,与之对视,笑容里满是不羁之色。
他压着嗓子沉着声线对她说:“都睡一张床了,还不是?嗯?”
苏安希饶是再潇洒,脸皮再厚,此时此刻在徐彧跟前也不敢再放肆了,倒不是怕他会真的会对她怎么样,而是怕万一又有人闯了进来就不大好了。
至少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脸的。
“徐彧。”苏安希双手撑着他强健的胸膛上,把两人的危险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丁点儿,耳根子都红透了,盯着他警告:“别闹。”
徐彧见苏安希羞涩的模样,笑的魅惑众生,那双深眸此刻像是深海里卷着的漩涡,下一刻就能将眼中之人缠卷吸附进去。
“我可还没开始闹。”徐彧沉声一笑。
苏安希喜欢徐彧的声音,他的声线从变声期后就一直比较低沉,平日里说话像是拨动大提琴的琴弦,在战士们面前又像是堂鼓般浑厚正气。
而现在,低哑的魅惑,更像是寒冷的雪夜里喉间倏然浸润下去的一口热茶,能让你瞬间贯穿全身,不仅温暖还能激出一层薄汗。
苏安希望着徐彧,身前的这个男人穿着最正直的军装,却说着极不正经的话,对比的如此鲜明,却又觉得毫无违和感。
“家属,去打水。”
她放弃跟他继续的口舌之争,反正在耍流氓这个项目上她自知不是对手。
徐彧轻笑一声,故意表现出一脸遗憾的坐起身来,瞧了一眼苏安希,随即站起身来弯腰去提水瓶。
一起身见她又要去摸手机,直接快她一步夺了过来,言之凿凿,“没收。”
苏安希撇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徐彧,像只饱受风霜上门寻求温暖的流浪猫,声音也软糯如猫挠:“不是你的兵,不带交手机这一套。”
“医生说了你有轻微脑震荡,少看手机,多睡觉。”徐彧说着把手机塞进裤兜,也不吃她这一套。
“我也是医生。”
苏安希见徐彧居然不吃她撒娇这一套,又换个正儿八经的方式。
徐彧哼笑一声,撂下一句话:“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这话?老实待着,别逼我动手啊!”
说完他警告的勾起一侧唇角,提起水瓶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