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如此,小英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就得知了这样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新闻。

“关门弟子?!”许老师自从送走了最后一波学生,退休在家,再也没有收过什么学生了。谁知如今,这位年过五十、一辈子没怎么摸过画笔的曾经的学生家长,竟然成了许老师的关门弟子。

“mydadhasagirlfriend!”吴英卿不知道在用英语对谁说话。

“胡说八道!”吴辉耳根子都红了:“你以为你爸连句英语都听不懂?!”

他白天上班,晚上有空时,就到许老师家里去学画画。

对他来说画画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许老师是一位严格的老师。就算五十多岁了,以后也不准备参加什么考试,她也要求他按部就班地从石膏体开始画起。奇怪的是,哪怕只是画一个四平八稳的正方体,他也画得全神贯注、特别起劲。光与暗、线与面,这一切仿佛有魔力,他沉迷于此,几乎着了魔。

每次来画画,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对话。学生在练画,老师有时也画。有时她起身,给他煮一杯茶,或者熬一碗红豆沙。成了师生关系,也没有再喝过酒了。只是周末时,他们还是经常一起到森林公园深处的湖边去写生。

“今天的作业是捕捉人体动态。”许老师说,“我什么都不多说哦,回家之前要画三幅速写给我。”

吴辉画了许老师跪坐在湖边喂鸟,许老师站着够树上的树叶,许老师弯腰穿鞋三张速写。她身体十分柔软,以她为模特,是一种享受。

如此,时光过得飞快,半年就这样过去了。

一天晚上,吴辉正在仔仔细细地画着一个布上的罐子——这是他第一次画布褶,复杂的阴影使他特别兴奋。

“你看这里,”许老师从他身后弯下腰来指着画布上的一部分:“只有阴影吗?”吴辉看了一会儿,发现果然不那么简单。布的另一道皱褶反起白色的光芒,将这一小块微微地照亮了。

突然,有人按下了防盗门的密码。

吴辉与许老师同时抬头,便见到一个三十岁的女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俩。

“这……这是什么情况?!”

“悠悠,你怎么要来也不说一声……”

“我……”许悠悠望着坐在眼前像干坏事被抓了一样的两位长辈,自己倒心虚了起来:“我离家出走,这不是回……回娘家吗……”

“怎么又离家出走了……”许老师说:“跟黄河又吵架了?”

“这不是重点……您二位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小英走了我没事干,也想学学画画,正好认识许老师这不是就来拜师吗。吴辉用机器人一般的语气解释道。

“学画……学到11点半?!”许悠悠看了一眼表,确定确实是十一点半了。

“不是这样的,”吴辉像小孩一样摆着手掌:“老师说一次画不完,下次光影就要变了,我这不是笨嘛,花了好几个小时还没画完。”

“所以……您是准备睡在这儿了?!”许悠悠问。

“不能不能,我本来再画一会儿就要走了。”

“那您换了睡衣是为什么……”

吴辉确实换了睡衣。第二天又是周末,也是两人要去森林公园的日子。实际上吴辉这一天因为加班开会来得晚了,回去再过来也折腾,就准备在客房住下——这也确实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独身男子身穿睡衣半夜11点半在一个独身女子的家中被抓,实在是解释不了。他讪讪地放下了负隅顽抗的手,只一副窘迫已极的样子盯住自己的拖鞋。

“哇……厉害了,居然无话可说了。”许悠悠大大地瞪着眼睛,感到精彩绝伦。

“但是……”她突然偷偷笑了一下:“我今晚也得住在这儿哦。”

“没事没事,我这就换衣服回去。”

“我这么大了又跟我妈不熟,您知道的吧,从小我妈就把我给扔了,所以我也不乐意跟她睡一个床。不然我睡客房,您俩睡一起吧。”

“你这孩子……疯了嘛?!”许老师挥手就要打她,可许悠悠像一条鱼一样游进了客房,咔嚓就把房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