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师退休之后看起来没什么事,一锅红豆沙熬得甜美软烂。里面还煮了自己揉的小小的糯米元宵,吃起来特别温暖。“留下来吃晚饭吧。”许老师见吴辉红豆沙吃得香,就笑着邀请他。
吴辉向来是不太愿意打扰别人的人,可这一天却留下来了。两人开了红酒,许老师烧菜清淡却可口,两人觥筹交错之间聊着小英。小英多么淘气,高中时还爬树摔伤了腿;小英嘴巴有多厉害,三言两语把爸爸和老师都说得服服帖帖。没有谁能倾听吴辉对女儿的想念,这一晚,他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说了个尽兴。
许老师也很快乐。她笑着,脸红扑扑的,不像六十多岁的人,好像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很久以后吴辉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觉得许老师其实一个人生活得很寂寞。好不容易来了一位老朋友,开心得藏也藏不住。那才是吴辉踏踏实实地留下来畅谈的原因。
可畅谈一时爽,宿醉就没有那么温馨了。
第二天是周末。吴辉醒来时,辨认请了自己身在何处,当场面红耳赤。
他慌乱地坐起身来,四下张望,却见许老师横在他脚下睡得正香。她茂盛的长发散落在地毯上,缩成一团的样子,又像个小孩子了。
“是不是应该逃走?”吴辉惊慌地想。逃走总归不像是这个岁数的人该做的事——怎么说走之前总要留一张字条才好。他又六神无主地到处找纸条,终于找到纸条了,想摆在饭桌上好好地写,却见到昨晚两人对饮尽兴,桌上一片狼藉。
鬼使神差之间,吴辉就开始收拾房间了。洗了碗、擦了桌子又擦地、酒瓶子什么都收拾起来准备下楼丢掉。厨房里各种食材应有尽有,他又熬了一锅粥,切了姜丝,打了蛋花,还煎了一盘饺子。
粥也熬好了,饺子也煎好了,许老师居然还没醒。吴辉心想,这个时候应该可以逃走了,正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许老师却突然挺尸一般坐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抓了抓头发,长发散落得满脸都是。往身边摸了摸,摸到一包烟,熟练地抽出一支点起。
“(马赛克),又喝醉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她睁开双眼。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渐渐清明起来,便见到吴辉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吴辉尴尬极了,赶紧站直了身子。他试图故作镇定:“我做了早饭,你胃里也很不舒服吧?”
一个是优雅温柔的美术老师,一个是学生的家长,两人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饭。
“粥很香。”许老师僵硬地夸奖。
“是吧,小英特爱喝我熬的粥。”吴辉回答得更加僵硬。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许老师尴尬地笑着说。
“这……我也让您看笑话了。”
接着,无言以对,两人闷头吃饭。吃完了饭,吴辉站起来说:“我去洗碗。”
捧着碗往厨房走的时候,他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这算什么意思,吃了晚饭、喝了酒、睡在人家家里,现在居然还想洗碗。难道是赖在这里不想走了?
许老师站在厨房门口依着门框,吴辉看到她长发都拨在一侧的样子,莫名地脸都红了。她这样子,真的不像退了休的女人。
“要不要……去森林公园转转?”
许老师说完这句话,两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谁也没有接茬。一个慌张地低头洗碗,一个扭头就逃。
两个人并肩走在森林公园里,吴辉心里直打鼓。这算什么,简直像在谈恋爱。早年人们谈恋爱时,不就是这样难为情地逛公园吗。
“我今天本来就想过来转转,”许老师说:“正好是周末,邀请你一起来了,也是我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