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婆婆把小豆也给送了过来,我们一边照顾着两个婴儿,一边敦促王德伟的父母打起精神来,一起帮忙想想办法。
可所有人都为出走的少年急得火急火燎,只有他的父母双亲,一个光顾着哭,一个光顾着闷头不说话。
“叔叔,阿姨。”我在他们两位对面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我跟二位没怎么见过面,但是我弟弟跟小伟从小学就是好朋友。我听了许多二位的事,您家的事情我差不多也都了解。据我所知,二位以前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他们俩都把头往下埋,都要埋到了衣服里。
“您以前是一位受人尊重的体育老师吧?”我看向王德伟的父亲:“在做体育老师之前您也是一位成功的it行业从业人员,对吗?”我又转向王德伟的母亲:“您一直都在吴叔叔的出版公司做行政工作,这么多年虽然没升职,也一直都是热心工作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您两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干,依靠15岁的儿子就行了的?”
他们俩沉默得跟椅子融为一体。
“就是从您意外怀孕开始的吧。也是从您摔伤开始的吧。人到中年,怎么说也该安安稳稳地生活了,遇到这样的变故,身体也不好了,多年努力工作的收入也没有多少,确实是很艰难的时光。”
听我这么说,阿姨又哭了起来。
“小伟是个好孩子。我要也算个孩子,在咱们这么多孩子里,谁都没有小伟懂事贴心讲义气。我们家小晨从小就不懂事,惹了多少麻烦,受了多少伤害,都是小伟陪着他、护着他、罩着他。小英呢,她妈妈那么严厉,小伟都敢跟她对着干,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护着自己的朋友。您二位,比朋友更亲。孩子当然不会让你们受委屈。可是小晨和小英都还不到15岁,他们都知道小伟对他们的好,也知道知恩图报。他们看得见小伟生活的艰难,想尽了办法来劝他、帮助他,您们呢?”
阿姨失声痛哭起来。比起之前的呜呜咽咽、吭吭哧哧的哭,这一回,是真真正正地痛哭起来。叔叔用手捂住了眼睛。
“您有您的自尊心,孩子收下了别人给的钱,您昨天才知道,气不过,把孩子打了。小伟没有自尊心吗?他收下了这笔钱,心里不难受吗?不是应该您作为父亲,您作为母亲,为了两个孩子,拉下脸,接受朋友的帮助,把这个压力和难受扛着吗?凭什么要他来扛着,还要打他?”
言尽于此,二位再这么耍赖我也没有办法了。
这一天,我和婆婆就住了下来。两个宝宝都跟我睡在一起,小豆在睡梦之中,抱住了小姐姐的脸,吸得啧咋有声。夜里喂奶,这个醒了喂这个,那个醒了喂那个。想着不知道在哪里的王德伟,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第二天早晨开始,大家决定打印传单去找。警察在公交车总站失物招领中心找到了王德伟卸下来的手机卡。打电话或者追踪都是追踪上的了。这趟公交车是往北走的,一早,大家有的去公交公司查监控,有的去警察局查监控。小晨和小英两个孩子苦苦恳求能不能向请两天假,大人们觉得什么学习也不差在这两天,也就同意他们跟着帮忙。
从王德伟他们住的社区往南走是市中心的方向,往北走再走出二十公里就离开了市区,进入城乡结合区域。从监控来看,王德伟就是在北方公交车的终点站下车的,距离王德伟的家有二十五公里左右。那个地方已经属于城镇,还有许多公交车开往更偏僻的地方。城市交通监控系统已经找不到王德伟的踪影。
我们商量着,如果目的是打黑工,王德伟也不会再往更偏远的地方走了,就在那个城镇,还算有工作机会。
小工厂、小公司、工地、美容院、街头发传单的兼职,凡是有可能的,大家都拿着王德伟的照片去问。我说我是现在最好的奶源,在王德伟家蹲守,带两个婴儿没有问题,于是我婆婆也跟着上街去找了。王德伟的爸爸和妈妈也到街上去了,中午时,王叔叔的腰疼得受不了,吴叔叔就开车拉着他,让他躺在车后座上,继续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