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在我父母家过得可以说相当轻松舒适。四口人还去干逛了一场庙会,简直像挤公交车一般。从庙会上挤出来时,大家头发都乱了,爷爷给小英买的风车也被挤得就剩下一根棍儿了。
“什么破玩意,再也不来了。”我爸愤恨地抱怨。
“你爸年年都这么说。”我妈对着我的耳朵低语。
从岳父母家出来的第二天,我给前妻发了信息,问她“还好吗”。可直到大年初五吃完了饺子,我和小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她也没有回我。
小英收到了爷爷送的一大堆幼稚玩具,她正在费力地往书包里塞,奶奶说:“你个死老头,英儿都是大姑娘了,你买的都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奶奶,我都喜欢。”小英笑着说。
这时,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却看到前妻红着鼻头和眼睛站在外面看着我。
“你……你怎么来了?”
“能跟你聊聊吗?”她说。
我扭头看到我父母都在探头探脑,见我看他们,一秒装作没事的样子。
“过年好。”前妻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她温和无害地笑着,显得非常漂亮。
“哎哎,过年好,过年好!快进来坐坐,屋里暖和。”我妈小心地挪过来,把她往里请。
“别进来了,”小英冲过来拖她奶奶:“让他俩单独聊聊。你去吧爸,你俩上旁边的人民公园玩会儿,我再吃会儿樱桃。”
我和前妻走在一起,大冷天、大黑天的,走了半天也不说话。
“你在岳父母家过年,怎么样?”我先起个话头吧。
“我跟我爸说清楚了。”她没接我的话,而是终于开始说起了她想说的内容:“我跟他说了,咱们两个是不可能复婚了。以后,我也没有什么再婚的念头了。”
我没有说话。
她在路灯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笑着说:“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听见这样的话,一点面子都不给。”
……也许我说一句“你怎么知道咱们不可能复婚”这样的话,会显得很爷们,会显得眼下的气氛亲密又浪漫,但我实在不是能说那种话的人。
“很抱歉。”我说。
“我瞒着你们去找许老师聊过一次。”她说。这样一说我才想起,她好像曾经怀疑我和许老师有一腿。她……不会是去找人家瞎说了吧?我的手在大衣兜里捏成了拳头。
“她对我说,你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也许我应该对你说说心里话。”
“嗯。”我简单地首肯。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活到四十多岁也没有交过一个朋友。对谁都防备,在谁面前都端着。有意思吗?我现在已经过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端着的?”
“你活得很好,不是一无是处。”我平静地说:“我妈也夸你很能干,在英国也能混得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