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您。其实我和爸爸早就约好了过年要回爷爷奶奶家的,毕竟这么多年也没有陪他们过过一次年。是妈妈说姥姥姥爷想我们,我们才回来的,又让我奶奶伤心了一回。不过这么看来,是我妈一厢情愿了。我奶奶那边菜都买好了,不然我跟爸爸还是过去吧。”
我被这一番话说得如坐针毡,不知老爷子接下来要如何发飙,幸好小英的妈妈没在身边,没有听到这一切。
谁知,不知道老爷子心中转了几下,竟然突然眉开眼笑,对着小英慈祥地说:“傻孩子说什么呢?姥爷能不想你吗,你去看看厨房里,姥姥给你买了多少好吃的,一个劲儿唠叨说英儿怎么还不来。”这副情景也是令人惊掉下巴。过去小英还是个婴儿抱回来时,也未见他如此和善。
“也是姥姥姥爷不好。”老爷子接着说,他就近拉起了小英的手:“这半年,该把你接过来住。让你受苦了。”
我突然明白了,这突如其来的和蔼是针对我的。当大家是一家人时,无论怎样严格要求这个孩子都是合理的。可当大家成为了对立的关系,孩子的立场就显得很不一样了。
如今的我,虽然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都势单力薄,但我拥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优势——我拥有孩子的抚养权。如果这个孩子还特别偏向我,那我在对抗中的胜率就更好了——可这到底是场什么对抗?
小英保持着不正常的灿烂微笑说:“姥爷,我很好。我爸爸没让我吃苦,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虽然隐隐觉得这话不是小英的心里话,但无论是在眼前的对抗局势上来说——还是在作为父亲的自尊心上来说,我都得到了虚拟的满足。这份满足使我的脸都红了。
对面的岳父当然很不满,就问:“你爸爸好在哪?都把你带出病来了。”
小英稳稳当当地回答:“我的头没疼过,我爸爸也没把我带出病来。姥爷,妈妈刚走的时候,我还考过一次全班倒数第一呢。”
这件事自然大家都瞒着姥姥姥爷,这样的成绩,可以算得上奇耻大辱了。果然岳父的脸立刻拉得老长,可小英又接着说:“爸爸替我选的新学校,虽然在全市没有什么名气,但实际上藏龙卧虎。就连副课的美术老师都是从国家一级艺术高校挖过来的教授,其他的老师更不用提了。学生也都特别努力上进。我原来的学校已经竞争非常激烈了,谁知道在这里,我一下就成了倒数第一了。但是爸爸没有打击我,他很有耐心地孤立我,使我找到了个更好的学习方法,终于在期末考试中有了收获。”她眼都不眨地胡说八道着,“为了让我能专心学习,不被其他的事情打扰,爸爸还孤立我剪短了头发。”说着,她就伸手把帽子和假发一起摘了下来。
几个月过去,她原本短得几乎可以说是秃瓢的头发,被帽子一压差不多可以算是短发了。我吓得面无人色,第一时间就往厨房看,还好那边噪音大,两位女士都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可小英拿这件事来往我脸上贴金,我实在不知算好棋还是臭棋。正在慌乱时,岳父已经拍了桌子:“这成什么体统?”
小英却还是保持着冷静:“在过去,女同志都要剪短发,为的就是一心搞建设、专心打敌人。那时候人们说头发长,见识短,不会是没有道理的。听爸爸的话剪短了头发之后,果然我的成绩突飞猛进,这都是我爸爸的功劳。”
大冬天的,我的汗都顺着后背流下来了。
“你……你……”岳父一会儿指她,一会儿指我,气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