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许悠悠

第一节

许悠悠六岁时,很努力地学读书和写字。她很羡慕那些会写字的人,就可以把生活中难忘的事记录下来。再过几个月就要升入小学了,她现在可以独自读童话书了。每天夜里,她躲在房间,把童话书上的段落认认真真地抄写。

没有人教过她什么笔画的顺序,她写得很艰难,照葫芦画瓢。可长期这样坚持着,终于可以写简单的日记了。

在一个普通的日子,保姆把她从幼儿园接回家,她便照例准备回房间去读书。谁知进了房门,当场傻眼。

“阿姨,我的书都哪里去了?”她问。

“啊……太太说,你现在读那些故事书都是闲书,对你以后学习不好……所以……专门请先生给你买了对你好的书。”

书架上摆着整整两排新书,有写着英文字母的,还有写着不认识的字母的。

许悠悠目瞪口呆,她心想:“可是,我需要那些书呀。”她跑到自己的书桌哪里,翻找自己抄写童话的本子,可一个本子都找不到了——不但用过的本子都没有了,连空白本子都没有了。

“我的本子都哪去了?”

“太太让我拿去卖废品了。”保姆说。

她的母亲优雅地走了进来。说真的,在许悠悠的眼中,这位母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她总是雪白地微笑着,简直像仙女一样闪闪发光——所以从小在读绘本的时候,许悠悠都很怕看到那些仙女的图画。

“悠悠乖,以后上学了,就不能光读故事了。读故事都是没文化低素质的人做的事。妈妈看到你不但读了,而且还抄了下来,不要跟别人说你做了这些,别人会瞧不起你的。”

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许悠悠问她的父亲:“爸爸,为什么读书会被人瞧不起?”

爸爸非常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悠悠说:“是妈妈对我说的。”

“我?”仙女惊讶地捂住了胸口:“悠悠,你是不是做什么梦了?”

“悠悠这孩子,正长到天马行空的年纪。以后是不是要去拍电影呀?”她笑得那么温柔,许悠悠却觉得可怕。

这一天,她翻出了书架上的一本空白很多的鸟语绘本,开始写下了自己最初的日记。

“妈妈说谎。妈妈骗人了。她说了,说没说。”许悠悠不会拼音,有些字拿不准怎么写,但大概的模样留在心中,她就画一个大概的样子。多年后她再翻看这些文字的时候,需要皱着眉头猜半天。

许悠悠每天都要去幼儿园,但妈妈只需要在家玩就可以了。一天,保姆接她回家的路上,她鼓起勇气提出了要求:“阿姨,请问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

“你要……做什么呀悠悠?”

“我想买书,买本子。借你的钱,等我长大了会还给你的。”她坦诚地说。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现在要按时带你回家,不可以在路上停留呀。”

许悠悠想了想,又说:“那您白天去买菜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买几本?”

“可我买回来的东西太太都要检查的……”保姆很为难。

“那……您能不能买一些大人的书?藏在您的房间里,我晚上到您的房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