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都知道我就是你抛弃的那个小孩,你教我美术的时候你也一直都知道。”
“当然。”她说。
“可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我。”
“没有。”
“你也不关心我在那个家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没有说话,而且有趣的是,她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慌,低下了头。
“从小我就在猜,你在哪里。我猜你去了国外,离我太远了,就算想回来看看我,也没办法。”
我以为真的面对她说出这番话我会哭,可我一点也不想哭。我的眼睛火辣辣的,好像要喷火。
“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我问她。其实我没想过我会问出这句话。在我的幻想中,应该是她说“孩子你听我解释”,我说“我不听我不听。”谁知我这样说了,她居然还是不开口。
“至少你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居然还是不说话。
这样,我还有什么道理继续在这里坐着?我起身就走。
她扑过来拉我的手。
我只觉得,有一双又冷又硬又粗糙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幻想中,血脉相连的肢体一接触就会产生触电一般的幸福感,并没有。我爸跟我也血脉相连,正如他的巴掌打在我身上我没有任何幸福感一样,我的生身母亲拉住了我的手,我只感到了冰冷和坚硬。
“别走,悠悠。”她哀求我。
“为什么不走?”
“你别走。”她紧紧拉着我。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关节突出,发青发紫。这就是一双画画的手吗?和许庆晨的妈妈那享清福的纤纤玉指完全不同。
我坐下来:“好呀,那咱们就大眼瞪小眼吧。”
“不是……”她见我坐下了,又局促地试图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她扭捏着自己的那双手,然后说:“你问我吧,我尽可能都回答你。”
这算什么,我是警察吗?我有什么可问的?
“你的手一直这么冷吗?”
许庆晨的妈妈手一直很冰冷。可我的手不一样。我一直以为我的手来自于我真正的妈妈,是一双永远不会冰冷的时候。
她可能没料到我会这样问,楞了一下,终于开口说:“也不是,我现在太紧张了。冰着你了吧?”
啊,原来如此,我也是。我也唯有特别紧张的时候才会手凉。
“我现在怀着这个孩子,没什么不舒服。但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是双头蛇怪投的胎。所以刚才看见小英的画,把我吓了一跳。”
“真的?”她瞪大了眼睛,“我怀你的时候也做过这么一个梦,梦见我平时游泳的湖里有蛇怪,你就是蛇怪变的。”
我从未听过这种灵异怪事。难道,“你是因为这个不要我?”
“怎么会呢。”她倒是笑了,笑得很苍白。
那是因为什么?我等着她说,她不说。我怕什么?反正不让我走,我就只好瞪着她等。
“悠悠,”她缓缓地开口:“我不会骗你。”垂着眼睛说完这句话,她就突然坚定地、仿佛强迫自己鼓起了勇气一般,抬起眼睛望着我。“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没办法,我会告诉你事实。本来有了你,就是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