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得去吧?”我爸垂着眼皮子说:“老婆都回来找人了,这回还能不去?”

“我觉得去不了。”

“怎么说?”我爸的眼睛噌,又亮了。

“您想啊,吴叔叔那么老实的人,为了不去英国,都离婚了,他要是能有妥协的一天,您觉得他当初能有那胆子离婚?”

“说得对。”我爸的语气宛如一位将军在营帐里听军师的意见,“小吴这个人多倔啊,还要给你妈妈打钱呢,你说逗不逗。”

话在嘴边,我思忖再三,要不要告诉我爸吴叔叔确实是把钱给我了。

“咱们不能收人家的钱。”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我爸已经继续往下说了:“别说吴叔叔非亲非故了,就算是你爷爷的钱咱也不能要。爸爸又不是残废了。体育老师当不了,别的工作咱还可以找。”

“您想好养好了伤要找什么工作了吗?”

“爸爸会干什么哟。回头也就找个看门的工作呗。”

我爸露出了一抹凄苦的笑容。

养好了伤就找工作,哪有这样简单。我爸卧床三个月,浑身的肌肉都退化了。就算到时候骨头养好了,还得锻炼一段时间才能正常自如地行走。到时候我妈已经临产,抓紧时间恢复好了,不还得照顾她坐月子么?

到那个时候,我又刚好中考。

不知道我爸每天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是什么心情。至少我出生之后,我们家一直都挺顺利的,谁知今年,万事都赶在了一起。我每天翻来覆去地想,想着我怎么才能多帮帮他们。我恨不得自己成绩好到出奇,现在就保送到七中去,这样我就可以一边照顾爸妈,一边想办法挣点钱,贴补生活费。

想到这里,我觉得很烦恼。晚上睡觉之前也在发愁,经常失眠。我现在的成绩就不够好,不要说保送七中了,就是老老实实去考,也需要保持努力才行。连中考都这样吃力的我,将来怎么能挣大钱,还吴叔叔这一笔巨款呀?

要不要把钱还回去呢?不敢告诉父母,我心里很挣扎。

可只要我一分钱都没有花,就随时都能把银行卡还给吴叔叔吧?

一开始,我告诉吴英卿和许庆晨,我爸摔伤了,不能工作了。他俩都是特别好的听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俩的时候我总是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后来想想,可能他俩都不太搭话。我说,他们就听着,一个点头一个嗯,可能无形中让我觉得我得继续说点什么才行。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担心全都说出来了。

吴英卿当时对我说:“你要相信你的爸爸妈妈,他们能处理好。”

这句话我并没有听进去。如果吴英卿也每天面对着我爸咳嗽一下就疼得满色发青的样子、面对着我妈大大小小的事情就要哭一场的样子,她可能也没办法轻松地说出这句话吧。

我只是恼恨自己为什么这样小,后来又恼恨自己生在这样一个青少年必须得上学的时代。如果生在古代该有多好,家里遇到难事,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辍学了。

每天操心的事太多,我简直忘记了,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考完试就是寒假,可寒假是人人都在冲刺的时间。过完寒假,就全面备战中考了。

我们的学校比不上那些重点学校,学习气氛那样浓,每个人都心无杂念地在拼命读书,每天想的都是考分和名次,但毕竟中考是很重要的考试,人人都越来越紧张。虽然她们两个各有各的烦心事,但吴英卿每次小考成绩都节节攀升,就连许庆晨都在某些科目拼命努力着。可能全校只有我,天天盼着辍学(或者保送)吧。

吴英卿对我说:我帮不了你什么忙,觉得受不了的时候,随时找我聊聊。

不知道此时此刻,吴英卿在家里是什么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