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吴叔叔这个人确实是一个异类。挺好的话,就容易说得令人尴尬。可我喜欢他。我觉得他很真实,想到哪里说什么,虽然令人尴尬,但心一定是好的。满嘴漂亮话的那些人,背后还不一定怎么样议论。
眼下他就相当真实地石化在了那里。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英。比起吴叔叔单纯的石化,小英可以说是满脸绝望。她绝望地看了阿姨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触电般地瑟缩了一下,好像想把整颗脑袋藏起来。
我赶紧又去看阿香阿姨。她面对着石化在对面、无论怎么看也不是想念她想念到无法生存的父女二人,当然也面对着剃了寸头的吴英卿。我看着她,还站在我家的客厅里,摆出一副近乡情怯地羞涩神态。
可是她的眼睛确实是明明白白地在扫视着吴英卿的脑袋。她那副温婉又柔和的表情上,透露着隐隐的杀气。
“你们三个哟,还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吧,妹子,回家吧!”
我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阿香阿姨往前一推,又把她的箱子包都给她挂在身上:“赶紧回家,一家人有多少话要说哟。”说着就把我家房门关了。
我和我妈贴在门上偷听。我妈肚子大,贴不了特别严实,脑袋使劲儿伸着可能也挺累,就一个劲儿问我:“你听见啥了?你听见啥了?”
没有声音。
过了几分钟,对门关门的声音传来了。
隔着两道门,自然是听不到对门的动静了,我猜我妈可能恨不得拿一个《哈利波特》里的窃听耳伸过去偷听,可我们毕竟没有魔法。
“可是妈……”我纳闷地说:“阿姨和叔叔不是离婚了吗?她这……算回家吗?”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离婚怎么了,那只不过就是赌气了,走个法律过场。一家人还能真散了不成?”
“这不是把法律当儿戏吗……”我很担心吴英卿。可再怎么担心着急,也确实是没有什么顺风耳或者是魔法耳。我一边写作业,一边担心着吴英卿,一边时不时去看看我爸。
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心情也不是很好。
写完作业了,我就坐在我爸床边,一边给他削苹果吃,一边问他:“怎么了爸爸?”
想了想,恐怕是自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听见我妈在那儿瞎说什么要嫁给外国人去。
“是不是听见我妈跟阿姨开玩笑了?”我低声问他。
我爸摇了摇头。他现在连摇头都喊腰疼,不知道是真的牵扯,还是娇气。
“小吴是个好人呐。”我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他和我妈对吴叔叔的好意都夹枪带棒。我当然明白,我爸自有他的自尊在。受了伤之后,他一如既往还是不怎么说话,可凡是亲朋好友来了,送了东西,叨叨了一遍以后可怎么办这样的事,他都有那么一点点消沉。
要说我爸又不说话又不动,我怎么看得出他有一点点消沉,我真说不好。比如眼睛里的光芒暗了一点点?认识我爸的人可能要说:“你爸眼睛里本来也没光芒啊”。
别人来了,我爸到底是好好地对待人家,可今天吴叔叔来了,我爸到底不太友好来着。他可能也听见了我妈在外头也不友好来着。
为什么呢?也许吴叔叔对我爸来说,其实是一个真正放在了心里头的朋友?
“您觉得吴叔叔要去英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