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笑嘻嘻地叫。
黄河震惊地看了一眼我灿烂的笑容。可能从我们俩谈恋爱开始,他就没见我这么笑过。
“哎,悠悠。”她泪眼汪汪地回答。
“黄河说你喜欢吃这些,我也不知道做得合不合你的胃口。在医院受罪了吧闺女?”
她喊我闺女。上一个喊我闺女的人,是我曾经最喜欢最喜欢的保姆阿姨。
“香死了,我得赶紧吃饭了。”
“哎你洗个手……”我的婆婆说:“怎么跟黄河似的。”
头两天,我和我婆婆相处甚欢。两天过去,我就分不太清她和我真正的妈妈(虽然我从来没有过)有什么区别了。她很怕给我添麻烦,因为怕我烦,老公都不敢带过来。处了几天发现我好像不像传说中的儿媳妇那么容易烦,放松了,她周身的拘束就慢慢消失了。
“丫头,吃饭。”
“闺女你给我讲讲这个女的到底是干嘛的啊,我怎么没看懂啊。”
“宝儿,我给你把裤子改了,你试试。”
白天家里一般只有我们两个,我絮絮叨叨跟她讲我怀孕大大小小的事,尿频啦、腰疼啦、胸痛啦,又跟她絮絮叨叨我的菜,怎么叶子卷边儿啦,这西红柿是不是能吃啦。我还跟她唠叨我的各种小烦恼,以后孩子要是长得丑怎么办,我要是当不好妈妈怎么办。
家里唠叨个不停的人是我,她只笑眯眯回答我。她还老夸我,说我好看,说我乖。
以前我的父母也经常夸我。但我知道他们是夸给外人听的。他们真正的想法我也清楚,我就是一个给他们丢脸,带出去只能尬夸挽回一点面子的存在。他们把我捧成公主,只是因为,他们的女儿只能是公主。
我的婆婆不一样,她居然夸我“乖”。
第一次被夸奖“乖”的时候,我还流了点儿眼泪,没敢被她看到,实在是丢人。
晚上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得腰疼,就躺在她腿上。她不喷香水,身上也没有什么护肤品的香味,可是她浑身洋溢着一股“妈妈味”。我这样称呼这样的气息,使我作为一个刚认识她一个多星期的陌生人,不止为什么,就愿意靠近她、愿意让她抚摸我、愿意靠在她身上。有时候她摸摸我的头发,我觉得舒服死了。猫被摸了直呼噜,大概就是我这个状态吧。
我躺在她腿上,她给我织毛衣。买了一堆羊绒线,还让我选了我喜欢的颜色,织着织着毛衣就耷拉到我脸上。我就脸上堆着一坨毛衣看电视。
黄河回到家看到这一幕满脸黑线:“怎么回事,你成了亲生的了,我成了女婿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黄河说:“我还以为你说喜欢我妈是客气呢。”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瞎客气过?”
“真的喜欢我妈?”
“嗯。”我甜蜜地回答。
“我跟我妈掉河里你先救谁?”
“你问一个孕妇这种弱智问题合理吗,我光救你妈。”
“白眼狼。”黄河愤恨地说。
后来,我公公也来了。我公公是一个彻彻底底一毛不拔的秃瓢,满脸傻笑,看起来非常呆萌。他这个人又特别热情,来了就紧着联系我的父母,想约双方聚一聚。
我出了院也和我的父母没有任何联系,连我的线人许庆晨都消失在宇宙尽头,他们自然不知道我婆婆已经来了好久这码事。接到电话,我能感觉到我的父母非常惶恐,他们一辈子恐怕也没有做过这样失礼的事。
这个锅恐怕还是要我来背。
无论如何,双方紧急定饭店,便要展开迟来的双方父母大会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