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她走了。走的时候,满脸尖锐的戾气,她已经无力收一收了。

她一走我就拉黑了她的电话,删掉了她的微信,关闭了所有网络平台的评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慢慢崩溃的样子,我很平静。相信如果还带着血压监控的话,这期间我的血压是相当平稳的。

我没有拉黑我爸的电话。拉黑自己亲爹的电话还是有点大逆不道,况且今天我爸又没有惹我。我等着她哭泣、诉苦、让我爸来教训我,“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可我爸居然静悄悄没有一点消息。

我太了解这个家了。我爸既然没有找我,肯定只有一个原因——家里正在疯狂地大闹。

我想家里疯狂大闹,许庆晨说不定要找我吐槽,可很奇怪,他也一个字也没有跟我联系。

第二天,黄河过来给我送换洗衣服,我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你血压不稳定,别折腾啊。”他只这样讲。

住院这么长时间了,我第一次见到黄河。他无比地自然坦荡,给我带了一堆水果,一边削一边喂,简直就像一个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家庭里一个普普通通给住院的妻子削水果的丈夫。

“我好几天血压都很正常了。”我平静地说:“所以你给我讲讲吧。”

黄河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削水果:“怎么了?嫌血压太正常了想再飚一下?”

“没什么可飚的,是我没控制好自己。”

“什么三观啊,”黄河把削下来的水果皮狠狠甩进垃圾桶:“你是想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自己的血压还是想控制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啊,还以为自己是超体呢?”

他不正面回答,我怜爱地看着他。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散散慢慢,其实稳定得很。跟他在一起我就觉得踏实,什么东西他都兜得住。

“我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能满世界乱跑?你好好的控制好血压你也能乱跑。”

“我羡慕你,长在一个幸福的家里,有一个温柔的妈妈,有一个可爱的爸爸。羡慕你现在长成了这么好的人。”

黄河没说话也没抬头。

“我挺喜欢你妈妈帮我们布置的家的。他们两位要是来住,说不定我们能合得来。你不用那么防着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刺头。”

“真的?”他还是没抬头。

“那不然呢……”我乐了。

“那我妈可过来了啊。”

“来呗。”

“已经出发了啊。”

“……”

“昨天晚上到的。”黄河说。

我一共住院了20天,确定血压稳定了,放我出院。别说,医院的生活真挺不错的。规律、安稳、清净。出了院,迎着阳光,我有一种蹲完局子被放出来了的感动和惶恐。

黄河的妈妈没有到医院去看我,也没来接我,踏踏实实在我家等着我。进了家门,一尘不染,桌上摆着好吃的饭菜。

我已经跟黄河领了结婚证,肚子里的娃都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婆婆。

她长得不美丽,身材也不纤细,穿了一身毫无亮点的衣裳,绝对算不上时尚或优雅。

她笑容满面又局促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