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许庆晨”,这个名字,人人都觉得很好。他出生正是那一天的清晨。很晴朗,很温暖。阳光如喷泉一般万丈光芒地迸发出来。

我问过我母亲,“许悠悠”这个名字是谁给我取的,为什么许庆晨的名字显得开开心心,我的名字一股子怨妇风格。

怨妇这个词,当然是我故意加进去的。我不知道我的生母和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故事,我只知道,这个词让当时刚刚生完孩子的我母亲浑身一抖。

“哪有什么怨妇风格,你别瞎说。悠悠多好听啊,是你爸爸取的。”

怨妇生的怨妇,养大了,悠悠而滚,这就是我爸对我的期望吧。

我亲爱的弟弟——用喜庆的晨光命名的弟弟,面对我奇奇怪怪不合时宜的提问,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真是一个稳如泰山的孩子啊。

“别生气,悠悠是大人了,自己能做主了。”我母亲对父亲嗔怪。

“这是自己做不做主的事吗?你听听她说的那些淫词乱语!”

“淫词乱语?”我纳闷地说:“我刚才说的话哪里淫乱了?避孕套吗?”

黄河狠狠地拽了我一下。主要我也不想在未成年人面前过于放纵,况且这里面还有黄河教的学生。所以还是不说了。专心剥虾。

我母亲赶紧开口:“小黄,吃菜吃菜。我们家阿姨手艺不错。哎,对了,你们结婚以后准备住在哪里啊?”

刚想休战又惹我是吧。

我抬起头说:“我们哪有地方住啊,黄河你家能给你买得起房子吗?我们当然还住家里啊,妈。咱家人也多,以后孩子生出来了也有人照顾,对吧。不然我哪能照顾,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我看到她满脸煞白张了张嘴,可又不能当场反驳我。我就继续说:“反正我们还住我们那屋,孩子生出来就跟你们睡。不过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对吧。”

“我们准备在北方路附近租一个房子。”黄河毫不留情地破了我的局,“房子我已经签下来了。光线很好,附近也有学区。头一年租金是我父母出的,下一次交房租我应该就可以付得起了。我还得收拾收拾,收拾好了就可以搬走了。”

我恶狠狠地瞪着黄河,他完全不理我。

我从小就是一个恶霸。不要说我母亲,严格来说,我觉得我父亲也有点怕我。黄河可能是天底下第一个完全不怕我的人。

不对,许庆晨才是天底下第一个不怕我的人。

许庆晨从一出生就不怕我。

第一眼看到他,他像一团皱巴抹布一样。我趁父母不在,对着他摆出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给了他一记恐龙低吼。谁知道他完全没有吓哭,只是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

后来我吓唬他、欺骗他、捉弄他,有时候还故意想把他弄疼。他是个幼童的时候当然也不是不爱哭,摔个跟头哭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我在害他,他就不哭。

他也不对我笑。每当我想使坏的时候,他就深深地望着我。

什么东西,我那个时候觉得很纳闷。可久了也习惯了。反正捉弄他也没有任何效果,我也不指望从我父母那里争到什么真正的宠疼爱。”

“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我母亲喜上眉梢,挡都挡不住,她拉一拉我父亲的衣袖——这个动作真是太少女了——“我帮悠悠收拾好东西,北方路也不远,以后我也能过去帮忙。”

帮忙?帮我什么忙,给我新家写首诗么?我嗤之以鼻,可到底也没有宣之于口。

可我父亲并没有完全屈服。他把他的大手覆盖在我母亲洁白的小手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娶了悠悠,就准备一直带着她租房子?”

“买房子确实很不现实,但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至少租的房子会越来越好。”

“简直是笑话。你要结婚,你父母难道就一分钱都不出?”

我瞪大了眼睛。饶是此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不由得怀疑起我父亲的修养。人家不刚说了父母出了头一年的租金吗?

“爸,我要结婚,您就一分钱也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