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觉得我的人生好悲哀啊。
肖超把话筒放下,拿出我的手机,开了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号码。
他似乎是在给谁发短信,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发完短信,他就冲我身旁的一个男生说:“你出去盯着,那小子来了以后,把他带过来。如果他不配合,就说路安琪在这里。”
“你用我的手机给谁发短信了?”
“你还不明白吗?”
“丁佑吗?你和他说了什么?他已经很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你闲着没事干吗?”
“可怜?你为什么可怜他?我肖超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揍过!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让那小子好看!”肖超笑得更加放肆了,好像我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我说你在这边唱歌,约他来,就他一个人。他肯定会来的,他不是喜欢你吗?”
“你疯了吗?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我了?你有完没完?你打我好了,干吗要去惹别人?”
“你搞清楚,是他先惹我的。况且我从来不打女人,何况是我喜欢的女人。”
“你真是可笑!”
我真的很讨厌和别人撕破脸,因为那时,我不得不绞尽脑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伤害别人,把自己最刻薄最凶狠的一面暴露出来。
我笑了起来:“就算你打死他又怎么样?那样你就痛快了?你不过是让自己变得更可笑而已,你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那个肯为你死的人,因为你不配!”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好像在强忍着怒气。如果不是强忍,我大概会被他一巴掌扇死吧。
我戳中了他的伤心之处,可他只是站起身,把我的手机扔在桌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个男生看着我,发出古怪的笑声:“嘻嘻,路安琪,你真是不怕死。”
“难道他还会杀了我不成?”
“谁知道呢?呵呵呵。”他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说着这世上最可怕的话。
“你放我出去吧,我们好歹也是同学啊。”
“你真傻,你说这可能吗?”他耸了耸肩。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他抢先一步抢走了它。不过,他好像并不打算接听,任由手机在那里拼命地响。
他笑了笑,冲门外喊了句:“来了!”
丁佑来了吗?
他怎么那么傻啊?想想都知道,我怎么可能单独约他出来唱歌?
包厢里的几个男生都兴奋起来,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我趁机想从门口冲出去,但很快被其中一个男生拉了回来。
他笑着说道:“路安琪,你也太着急了吧,这么想见他吗?别急,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于是他用我的手机拨出了电话:“丁佑吗?我们在九号包厢等你,不见不散哦,呵呵呵。”
他的笑声真是古怪又讨厌。
电话挂断没多久,丁佑就来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昏暗的灯光打在丁佑的身上,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焦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
我想我应该说点儿什么,比如“你不该来的”、“你怎么来了”之类的话,可是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什么也说不出来。
“路安琪,还傻坐在那里干什么?”他提醒我。
我赶忙站起来,冲到他的身边。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想要带我离开。可是,我们刚一转身,就看到肖超带着一些人走了过来。
看来他是真的不打算轻易放过丁佑了。
“丁佑,来了还想走吗?”
肖超二话不说把我拉到一边,指挥其他人挥舞着酒瓶和棍子朝丁佑的头上、身上砸过去。
我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就不用看到这么残忍、血腥的场面了。
我的双手被肖超死死地抓着,不管我用牙齿咬还是用脚踢,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丁佑被他们揍。
每一下都好像是打在我的身上,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哭喊惨叫也没有用,只能看着他承受痛苦,默默地自责。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他是担心我出事才会赶来的。
如果我不自作主张去找肖超理论,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都是因为我……
丁佑,对不起,丁佑……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最后他们都走了,留下我和满身是伤的丁佑。
我匆忙用自己的外套帮他擦净脸上的血,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还是不停地流血。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丁佑会不会死啊?
如果丁佑死了,我可怎么办?
那我就和他一起……一起死好了!
“你怎么那么傻啊?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约你来唱歌呢?”我哭着说道。
“呵……怕什么……”他笑了起来,轻轻地说,“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不怕,我只想……保护你。”
听到他这么说,我哭得更大声了:“什么叫你本来就一无所有?你不要这样说,你还有我,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他抓紧我的手,呢喃道:“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我很恨……他们的,那些人……死了才好。可是,当他们……告诉我,她死了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好难过,因为我没有……去给她献血,因为我的……小心眼,因为……我的恨,我杀了人……杀了自己的妈妈……”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没有力气了。
我越来越害怕,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实在太难熬了。可是我又不敢碰丁佑,我怕因为我的乱动而加重他的伤势。
他浑身是伤,我怕一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他就会醒不过来了。
我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和他说话,告诉他不要睡,不要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终于来了。
之前,艾米一个劲儿地拨打丁佑的电话,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最后我还是接了电话,告诉她我们所在的位置。
当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丁佑时,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直往下掉。
她走近丁佑,轻轻地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喊道:“丁佑,丁佑,丁佑……”
医生问到家属是谁的时候,艾米抓住他的手,说自己是丁佑的妹妹,然后跟着救护车走了。
我把沾满了血的外套扔进马路旁的垃圾桶里。如果穿着外套回去,妈妈一定会因为担心而在我的耳边不停地问。
虽然t恤上还有不少血迹,但是稍微挡一下还是看不到的。
于是,一回家我便直接往自己的卧室钻,换好衣服后,就拿去洗衣机里洗。
所幸妈妈给我开了门之后就继续拖着地,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慌张和异常。
做完这些之后,我给艾米打了一个电话。
第一次,艾米和我讲话的语气相当冷漠。她不肯告诉我丁佑的情况,不过我听得出来,情况不是很好。
她只是说今晚她就留在医院陪丁佑了,拜托我给她妈妈打个电话,说她在我家住,今晚不回去了。
我不得不照做了,幸好阿姨没有怀疑。
艾米刚才说话的语气为什么会那样?丁佑不会有事吧?
他的体质一向不太好,能支撑下去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能乱想。
他说过要保护我的,所以一定不会食言,可他刚才满身是血啊,满身是血……
都是因为我,丁佑才会变成这样的。
丁佑真的喜欢我吗?甚至到了可以为我失去性命的地步吗?
这一切,柯禹晨知道吗?艾米知道吗?
怎么办?
我们四个人该怎么办?
就这样,我带着担忧和深深的自责,在凌晨五点的时候睡着了。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四】
我醒来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样。
我倒宁愿是一场梦,可那毕竟不是梦,我的胳膊上还有昨天晚上被酒瓶的碎片划破的伤口。因为只是伤及表皮,所以今天它结了一层痂。
我迅速起床洗漱,去学校请了假,顺便帮艾米也请了。
班主任问我到底有什么事需要请一天假,甚至问我爸妈的电话号码,说是要确认一下。
我没敢告诉她,只说回头让我爸妈给她打电话。好在她也没再纠缠,一脸不满地签了字。
其实,她应该换个角度想想,终于不用看见我这张讨人厌的脸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请完假,我就赶到了医院。
找到艾米的时候,她正坐在病房外面,一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不过对我的态度依然很冷漠。
“艾米,你在这里坐了一整晚吗?一定很累了吧,我给你买了早餐,你先吃点儿。”
我心疼地看着她,把热豆浆和鸡蛋饼递过去。
“不用了,我不饿。”艾米冷冷地拒绝道,“你别进去,丁佑的爷爷在里面,还有他的未婚妻。”
看到我想进去看丁佑的情况,她开口阻止了我。
“哦,是你通知他们的吗?丁佑的伤势怎么样了?”我停住了脚步,问道。
“他们昨晚就知道了,这里是丁佑爷爷的医院。”艾米说道,然后抬起头质问我,“可是他们努力了一晚上,到现在丁佑都没有醒过来。我问你,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她一个人在外面坐了一晚上,只是为了守着喜欢的人,想听到他没事的消息,结果听到的却是他一直没有醒来的消息。
她突然对我这么冷漠,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吗?
我的胸口有些堵得慌,我在她的身边坐下来,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丁佑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我不敢直接回答艾米的问题,也不敢贸然冲进丁佑的病房。我怕他们会问我是谁,我怕他们知道是我叫的救护车后,怕他们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没办法撒谎,但如果他们知道是因为我,丁佑才会躺在那里,应该会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吧。
可是我应该怎么说呢?
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突然,柯禹晨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走了一段很远的路。他应该是请假出来的,因为这个时间点,学校的操场上正在播放广播体操的音乐。
现在是两个人了,我该怎么面对他们?怎么说呢?
这个问题实在是难倒我了。
柯禹晨刚要进病房,却被我拉住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他爷爷会不会不愿意看到我们啊?”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其次担心的是该怎么和他们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嗯。”他停住脚步,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我现在最害怕听到的问题,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对两双同样充满疑惑的眼睛,我连谎都不能撒,只能保持沉默。
看着他们,我的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是……肖超。”
我看到柯禹晨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明显透着恨意。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生怕他做什么傻事,比如冲到肖超面前将他暴打一顿。
所幸,宋希文在这个时候走出了病房。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满脸担忧的神情。
“你们进来吧。”她大概早就发现了我们。
白色的病房里,窗帘被风吹起来,很快又落下去。这个病房是单人间,只有一张床,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双手放在膝盖上。
“丁爷爷,这几位是丁佑的朋友。”宋希文小声地介绍道。
丁佑的爷爷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以为他最起码会暴跳如雷,指着我们大骂,因为我们间接伤害了他的孙子。
可是他没有,他像是再也腾不出精神来指责别人了。也对,先是女儿死了,现在是孙子出事危在旦夕,让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来承受这些,真的很残忍。
“坐吧。希文,你给他们倒点儿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种声音,但是看起来,他像是已经撑到极限的样子,连起身都摇摇晃晃的。
我的眼眶忽然湿润了,心里满是负罪感。是我害得这个老人变得脆弱又孤单,害得他唯一的亲人现在还挣扎在生死边缘,我有什么资格静静地坐在这里?
躺在那里的人明明应该是我。
老人走到丁佑的旁边,拿出毛巾帮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动作很温柔,生怕弄疼他似的。
我抓紧了膝盖,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如果丁佑醒不过来怎么办?
如果可以,我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的命,本来应该承受这一切的人是我。
一想到当时躺在血泊里的丁佑,我就难过得无法呼吸。可是我无能为力,连扶起他都不敢。我只能看着他流血,用手去捂,可是又怕太用力了,会弄疼他。
那些血拼命往外冒,捂都捂不住……
我感觉到丁佑的呼吸越来越轻,也许下一秒,他就没有呼吸了。可我除了等待,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虽然有些不礼貌,可我还是站起来,一个人离开了病房。
血管里的血液流淌得极为艰难,我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了。
我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但我听到有人说:“是的,特殊血型,而且现在情况很危险,如果不及时输血……是,我知道,丁院长的孙子,但是真的没办法……好吧,我尽力。”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和那个打电话的医生碰了面。我知道他说的是丁佑,于是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哭着说:“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丁佑好吗?”
我看到他的表情很无奈,其实就算我不说,他也会尽力的不是吗?因为那是丁院长的孙子,这么特殊的身份,整个医院都会团结起来的。
可是丁佑,你在睡梦里还好吗?
不要再想你妈妈的事了,不是你的错,不是的。你只是生气,你也不想那样的,对吧?
你可能这一觉睡得比较久,但是绝对不要不醒来啊,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作者“奈奈”的其他小说
《海豚会唱歌》《向日葵里的爱情乐章》《烙印时光》《爱在紫薇星》《蒲公英和纸飞机的六月》《三寸日光》《晴空》《可不可以不勇敢》《如若我在你眼里》《浅夜》《凉夏与九秋》《你的微笑,我的心药》《灿若烟火》《我们的小世界》《雪地里的星光》《世上另一个你》《一亿颗星星的距离》《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玻璃夕阳》《爱是微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