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偶然一场人生

【一】

总算远离了喧闹的教学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没听错吧,你在等我?”丁佑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没有啦。”我吞吞吐吐地说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在拿他当挡箭牌吧。

艾米这个傻丫头,一见到丁佑就变得木讷了。到现在为止,所有她制作的零食都是经过我的手送给丁佑的,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正面向丁佑表明心意。

此时,她微微低着头,挽着我的胳膊,一句话也不说。她真的很傻,一遇到喜欢的人就变得如此笨拙了。

我们三个人并排往自行车棚走去,我偷偷地从艾米的身后绕过去,让她挨着丁佑。可是她好像更加局促了,一个劲儿地挤我。

这时候,丁佑突然冒出一句:“路安琪,你的朋友艾米怎么不说话啊?她不是应该有很多话要和我说吗?”

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怎么这样啊?人家是女生好不好!”

丁佑看了我一眼,然后“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再说话。

好奇怪,这一点儿都不像他了,换成平时,他一定会借机调侃艾米几句。

这么一来,艾米仿佛受到了鼓励,突然转向丁佑,抬起头,说了一句在心里重复了好多遍的话:“丁佑,我送给你的那些东西好吃吗?”

“嗯?”丁佑感到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挺不错的,没想到你的手那么巧,什么都会做。”

“嗯,那就好。”艾米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觉得此刻我应该做点儿什么,于是停下脚步,说道:“丁佑,艾米今天去我家,本来我们打算走回去的,既然碰上你了,那你就载她吧。我去等柯禹晨了,就这样啦。”

说完,我飞快地跑开了,没有给丁佑拒绝的机会。

当时,我一门心思只想把艾米推给丁佑,却忘了丁佑的自行车其实是没有后座的。

在我离开之后,他们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丁佑看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车,挑了挑眉毛,说道:“你也看到了,我的车子没有后座。”

“啊?”

艾米愣了一下,有些失望地看向丁佑。

丁佑提议道:“如果你不介意,就坐在前面吧。”

“好啊,谢谢。”艾米点了点头,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她光顾着高兴,竟然没有去想如果坐在前面,那姿势有多暧昧。但是这对于丁佑来说,已经习惯了。

艾米蜷缩着身体,整个人被丁佑的双手圈着,一路上,她的鼻间都萦绕着来自他身上的淡淡的香气。

他的心跳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扑通……扑通……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距离这么近。

艾米和丁佑走后,我依旧留在车棚里,一边等柯禹晨,一边想象着艾米和丁佑相处时脸红的样子。

几分钟过后,我等来的却是柯禹晨和曾子芯。

远远看去,他们俩还真是很般配呢,男生很帅,女生也很漂亮。

曾子芯扎着马尾,皮肤很白,普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也格外好看。蓝色裙摆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怎么看都是男生心目中的理想女友形象。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短腿,心里很是嫉妒。

他们俩果真分到了一个班,所以都不用刻意等就可以一起并肩走了。柯禹晨左手托着篮球,侧着头和曾子芯说着话。

讨厌!没事笑得那么灿烂干吗?

不知道我看起来是不是充满怨气的样子,但是我已经尽力保持冷静了。

曾子芯看到我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和柯禹晨说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柯禹晨走过来,拿出钥匙打开车锁,照旧把篮球装在网袋里挂在车的扶手上,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丁佑呢?”

“在做你刚才做的事呢。”我语气讥讽地说道。

柯禹晨看了我一眼,把车子推到路上,说道:“今天换你载我了。”

“我等了好久,腿都酸了。”

“你要锻炼一下,你那两条腿还不锻炼就真的变成‘大象腿’了。”

我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柯禹晨,算你狠!

其实柯禹晨不是很重,但是今天载着他,感觉格外费劲儿。

我有些纳闷,想着可能真的是最近没怎么锻炼的缘故,却压根儿没想过轮胎没气这回事。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肖超坐在一辆白色轿车里,吩咐司机将车停在我的正前方,然后挑衅般地拼命按喇叭。

我不得不刹车,柯禹晨懊恼地从车上下来,皱着眉头看向他。

在我们这所普通的学校,家里有专车接送上下学的学生的确很少,所以肖超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当他摇下车窗露出笑脸时,那模样非常得意。

他说:“路安琪,看你踩得这么辛苦,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我扯了一下嘴角,心想:坐你的车还不如让我生吃苦瓜呢。

我正想掉转车头,不和他计较,这时,柯禹晨看了肖超一眼,二话不说就抓住我的胳膊,示意我坐在自行车的前座上。他此刻的神情温柔得能拧出水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略显沙哑的声音我的耳旁响起:“你坐前面,我来载你。”

听了他的话,我乖乖地坐上去,然后他坐上自行车,手从我背后绕过来,将我圈在怀里。

肖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突然被挑衅,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柯禹晨的行为明显是在给我贴上“我的人,请勿动”的标签。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很多同学,本来肖超把车停在校门口已经严重影响交通秩序了,而且他的座驾既不是学生平时骑的自行车,也不是小贩常用的三轮车,而是崭新的大奔,当然吸引眼球了。

柯禹晨用力踩了一下自行车,迅速从人群中穿出去。

身后传来保安的呼喝声,肖超逃不了一顿训斥了。

出了校门后,我要求柯禹晨停车,然后跳下车来。和柯禹晨挨得那么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很奇怪。

接着我说了句“谢谢你帮我解围”,莫名地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好远。

我们明明是好朋友,是青梅竹马,可是我现在的反应实在太不自然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在害怕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还赖在他的怀里,想和他变得很亲近的心情一定会被他察觉吧。

和我的手足无措比起来,柯禹晨显得坦然多了。

他若无其事地把自行车推给我,说道:“累死我了,我又忘了打气。”

我低下头看了轮胎一眼,在没有坐人的情况下,后轮胎也依旧瘪着,有人坐就可想而知了。

我咬咬牙,说道:“那你还要我载你?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没气了,所以故意这么做?”

“喂,路安琪,你再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别怪我以后不载你哦。”

我一边推着车,一边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晚风徐徐吹着,带着一丝凉意,这个夏天快要结束了吧。

昏黄的路灯下,柯禹晨静静地走在我的旁边。

我们俩经常这样,不说话的时候就各自沉默着,也不觉得尴尬。偶尔他会哼一下歌,我就静静地听着。

我一转头,便看到了他好看的侧脸,一张一翕的嘴唇,动听的歌声响起了,是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

我陶醉在他怎么听也听不厌的歌声中,真想就这样一直和他走到白头。

【二】

第二天一大早,艾米就面红耳赤地找上我,说着昨天小心脏兴奋地扑通扑通乱跳的情形。

她说别人都以为丁佑是她的男朋友,有那么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

甚至今天早上别人问到的时候,艾米也不反驳,只是傻笑。

丁佑出现在艾米因为爸妈的事情而感到迷茫无助的时候,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了丁佑。

一开始,她还自作多情地想过,丁佑是不是为了她才转校的。尽管对这个可能否认了无数次,但还是不能阻止她喜欢上他。

艾米很想为他做点儿什么,但又不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于是她只能为他做一些饼干、巧克力。可是她又没办法鼓起勇气亲自交给他,于是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我。

她的生活因此多了一份快乐,那就是对一个人好。只要得知他收下了她的礼物,艾米就会很开心,哪怕他并没有更多的表示,也已经足够了。

只是她发现转学过来的丁佑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精神奕奕了,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事情。

其实我也发现了这一点,尤其是最近,他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总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的座位比较靠后,上课通常在睡觉,好像下定决心要变得堕落一样。他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所以看不见他的脸。

我这样想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艾米喊我,我才回过神来。

她看起来很紧张,说道:“安琪,糟了,刚才他们说肖超去找柯禹晨的麻烦了。”

“什么?”我惊讶地转过头一看,果然,肖超的座位上没有人,连那几个平日里和他很要好的男生也不见了。

我连忙走出教室,往柯禹晨所在的教室跑去,也顾不上身后响起的上课铃声,一心想着柯禹晨千万不能出事。

这是学校,应该不会出事吧。

虽然以前听说过关于学生打架斗殴的传闻,也许会有一瞬间对打架造成的伤害感到恐惧,但不管怎样都是别人的事,和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可是现在,一想到柯禹晨孤身一人面对肖超那帮人,也许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了也说不定。

我不敢再往下想,一口气上到三楼。已经上课了,我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看了一眼,柯禹晨不在座位上。

上课的老师见我一脸着急的样子,停止讲课,问我:“同学,你找谁?”

“那个……柯禹晨在吗?”

教室里的同学马上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因为一眼扫过去,那些透着疑问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轻蔑。

“柯禹晨同学请假了。”老师说完,继续讲她的课。

我听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同学。”

有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我循声看去,是坐在窗户旁的男生。他趁老师转身的时候向我招手,我赶紧走到窗边。

他丢出一个纸团,滚了几圈后停在我的脚下。

我弯下腰捡起那个纸团,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打开来看——“柯禹晨被‘痞子超’叫出去了,可能去了校外。”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校门口走去。

可是我该怎么出去呢?我该去哪里呢?

想了想,我走进门卫室,门卫大叔正在嗑着瓜子,手上还拿着一张报纸在看。

“大叔,你刚才有没有看见几个二年级的男生出去?”我问道。

“没有。”他看了我一眼,“你要出去吗?有没有请假条?”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的,我不是要出去。你真的确定没人出去吗?”

“不相信我就别问啊。”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嗑瓜子看报。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眯着眼睛仔细看过去,细长的胳膊,利落的马尾,还有一脸焦急的神色。

她看到了我,然后朝我跑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朝她走去。

我们碰面的时候,曾子芯拉起我的手,焦急地问:“你是来找柯禹晨的对不对?快点儿走,柯禹晨被人打了!”

我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往柯禹晨出事的方向走,心急如焚的我也忘了通知门卫大叔和保安。

学校后面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一栋被废弃的教学楼。因为太旧了,同学们还时常拿它说笑,说里面有鬼什么的,尤其是男生,喜欢编一些关于那栋楼的鬼故事,吓得女生哇哇大叫。

这栋楼的确很旧,没有贴瓷砖的水泥墙因为经年累月的日晒雨淋,已经长出青苔了,窗户只有一个框架,没有玻璃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想停下脚步,就被曾子芯拉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听清声音后,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是肖超没错。

曾子芯一脚踹开门,门后的栓子应声而落,阳光照射进来,将里面的每个角落都照得很清楚。

我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柯禹晨,他的脸上流着鲜红的血。站在他对面的肖超手里拿着一张坏掉的凳子,凳子的一脚被鲜血染红了。

我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泛红,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曾子芯尖叫一声冲到柯禹晨的旁边,蹲下来,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帮他擦拭脸上的血。

她呜呜地哭着,不停地念叨着:“柯禹晨,你不要紧吧?柯禹晨,你别吓我啊……”

我紧紧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柯禹晨,雪白的校服衬衫被灰尘抹得一块黑,一块白,他的眉头紧皱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曾子芯“啊”了一声,我立刻回过神来,看到肖超举起凳子边朝柯禹晨他们走过去,边骂道:“臭丫头,跑了还知道回来啊?滚远点儿,不然别怪我划花你的脸。”

我立刻冲到柯禹晨的面前,张开手臂,大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时,我总会想,为什么拦在别人面前一定要是这个姿势呢,明明就算把手臂张开也不能阻挡敌人的前进步伐。

可是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

我并不是要拦住他,只是想,要打就打我吧,我可以承受全部的伤害,只要你不去伤害我身后的那个人就好了。

肖超的表情一下子从凶恶转为惊讶,他举着凳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我,问道:“路安琪,你怎么来了?快让开,这是我和柯禹晨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白痴,他以为自己在拍偶像剧吗?

正想着,肖超就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身后的柯禹晨冷哼了一声,骂道:“浑蛋!”

肖超彻底被激怒了,用力地推开我,走到柯禹晨的面前,狠狠地砸下去。

“啊!”曾子芯又尖叫了一声。

我咬咬牙,真想骂一句“叫什么呢,明明是我挡在你的前面好不好”。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头好痛,有些晕,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是柯禹晨的吗?

我伸出手,呢喃道:“笨蛋,你不要紧吧……”

眼前的柯禹晨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了,大概是谁把门关上了吧,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向地上重重地倒下去。

我顿时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柯禹晨在我的耳边说着话。他骂我:“你这个白痴,笨蛋,你疯了吗?疯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沙哑了。

是我听错了吗?他的声音居然还带着一点儿哭腔。

接着,我似乎看到他站起来,冲到肖超的面前揍了他一拳,把肖超打得倒在了地上。

我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能听到声音。

肖超没有还击,而是冲旁边的同伴喊道:“你们还傻站着干吗?还不快叫救护车!”

他的同伴大概以为他疯了,自己把别人打成重伤,还要叫救护车,这不是自首吗?

于是他的同伴还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按他说的做。

肖超不耐烦了,骂道:“就说是我一个人打的,放心了吧?还不快打电话!”

“行行。”同伴一边回应一边往外走。

我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了,他的情况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呼吸很急促,心跳也很快。

我甚至能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一下一下,伴随着他担忧的呢喃:“琪琪,你别怕,别怕。”

我静静地听着,柯禹晨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暖意,害我也跟着流泪了。

【三】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头部裹着纱布。

眼下,我最担心的不是痛不痛,而是伤口处的头发因此被剃掉了,该怎样遮掩住那道伤口呢?

此刻,肖超应该被关在拘留所了吧,我昏迷之前是他让人叫的救护车,然后承认是自己打伤我的。

我妈到医院后,被我吓得不轻,一边骂肖超一边抹眼泪。我爸倒是很冷静,向医生询问了我的情况。

医生说我只是失血过多,没有大碍,但因为击伤的是头部,所以必须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总觉得,这场意外除了让我失去了一些血,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得了。

这之后,肖超好像下定决心要追到我似的,托人送来新鲜的水果和零食,怕我闷,甚至送来了一部游戏机,还不停地给我写情书。不过,除了第一封,之后的我一概没有看,那些歌词我早就背下来了,随口一哼就是一首串烧歌曲。

艾米来看我的时候,说道:“肖超真是一个怪人。”

我点了点头,应道:“是一个逆向思维的家伙。”

艾米一边帮我削苹果,一边笑着说:“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敬佩你啊?”

“啊?”

“那么关键的时刻你挺身而出,他可能被震撼到了,觉得你是一个女英雄,世间罕见。”

“胡说什么呢!”我立刻否定了她的话。

艾米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咬了一口,脆脆的,很好吃。

我边吃苹果边问她:“柯禹晨呢?”

“和你一样,躺着呢。”

“他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你当时昏迷了,可能不记得了吧。他受了很重的伤,还坚持在救护车来之前把你送到校医务室,而他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他还好吧?”

“现在醒了,就是没什么精神,在隔壁病房呢。”

“我去看看他。”

说完,我坐起来准备下床,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艾米见我抚着额头,吓了一跳,说道:“可能是没有走动的原因,我扶你吧。”

于是,我被艾米搀扶着走到隔壁病房门口。推开房门,我看到了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还有其他病人和他们的家属。

看了一圈,我才发现角落的病床上熟睡的柯禹晨。

我走过去,发现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都裂开了,眼角有伤口,好像睡得不是很安稳,眼皮一动一动的。

我有些难过,在心里把肖超骂了一千遍一万遍,都怨他,不然柯禹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了。

我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艾米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水壶里没水了,我去倒点儿。”

艾米走后,我的脑袋又有点儿晕了,于是我趴在柯禹晨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他好像又瘦了一点儿,下巴的轮廓越来越明显了。

我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看,直到艾米进来。她把水壶放在桌子上,“啧”了好几声,一脸促狭的笑容,说道:“你喜欢他就说出来吧!你看,你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听到艾米的话,我愣住了,她不说我还不觉得,但是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很伟大,不是吗?

我为他挡凳子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突然,枕头边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我赶紧拿过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短信吗?”艾米问道。

我点了点头,全身僵硬着。

我没有去看短信的内容,只是按下返回键,手机屏幕上曾子芯的笑脸真的很刺眼,她好像在说“有你这个傻瓜,真好啊”。

有你这个傻瓜,我就可以抱着我的爱人,不会受伤了。

明明知道柯禹晨处在很危险的境地,她却从里面逃出来,看起来像是出来搬救兵,却拉着我来到肖超的面前。

我个头不高,力气不大,能干什么呢?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挡在柯禹晨的前面了。

她居然都知道,都算计好了,真是了不起呢。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把手机放回原处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柯禹晨一定很累吧,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醒。还好他没有醒,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如果听他亲口告诉我,我就更可怜了,所以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

“艾米,我们走吧。”

“啊?你饿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没有勇气告诉艾米,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完,我就先出去了。艾米担心我,连忙跟了上来。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心都要碎了。

我拔腿就往外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因为胸口堵得太难受了。

本来以为自己没事,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柯禹晨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总有一天会和别人在一起的,他会把对我的好全部转移到别人身上,会非常非常喜欢她,喜欢到把我都忘了。

我甩开了艾米,但我想她一定知道了什么,所以决定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找到一片草坪,抱着膝盖,背靠着一棵大树,拼命地哭,眼泪把衣服都沾湿了。

等心情平静下来后,我回到了病房。

妈妈在帮我整理床铺,艾米皱着眉头在摆弄手机。看到我进门,她站起来,眼神怜悯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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