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瑞天轻笑,道:“看来我没亲自拿钥匙给你是正确的选择。”他将钥匙重新推到沈寻的面前,道,“从现在开始,我聘请你为店长,名字你来取,你来给我打工。如果你不做的话,这店会一直闲置着,我的经济损失会更大。”
沈寻看着钥匙,忍不住回答:“你不是说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吗?”
徐瑞天道:“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有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现在常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里,除了靠权说话,便是靠钱说话。对于有钱人来说,钱多少只是个数字,没有其他任何感觉。看着钱越来越多,的确会很满足,但是金钱带来的空虚往往更能把人拖入地狱。
沈寻没有钱,所以尽管明白这些道理,她却没办法感同身受。
徐瑞天接着说道:“我突然很庆幸能在这个年纪遇见你。如果换成二十多岁的话,我肯定会错过你。”
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沈寻尽管进了策划部工作,但是并没有停止对梦想的追求。休息的时候她还是拿着速写本涂涂画画,有零碎的想法,也有完整的作品。在策划部工作虽然也能学到东西,却不能继续何佳的梦想。哦,不对,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应该是两个人的梦想。
权衡之下,沈寻正式提交了辞呈。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辜敏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沈寻,其实你很努力。”
“谢谢辜姐的照顾。”沈寻给辜敏深深鞠躬,表示感谢。
这句话无疑是对沈寻这些天工作的肯定。
沈寻辞职,最开心的当然是陆挽霜,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新店的名字没什么新意,叫恒温。不得不说,这对沈寻既是一次挑战也是一个机遇,更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以前,她总爱依赖郑青秋,这次,全靠她自己。
新店刚开张,没什么客人上门,沈寻做的第一件衣服是套西服。不用说,肯定是送给徐瑞天的。
因为停工几个月,沈寻的手有点儿生,不过很快就找回了感觉。给徐瑞天做衣服一定要做到最好。她画了好久的草图,又参考各大时尚杂志,不厌其烦地修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郑青秋力求每件衣服都完美无缺。
这套西服做了整整有一个多月,不断返工,连用的纽扣都挑选了很多次,废了许多的心血,最后终于成型。后来想了想,她也给徐婉做了一条裙子。这条裙子她没费什么心思,以简单为主。
周末的时候,沈寻带着两套衣服去了徐瑞天家。
徐婉在做作业,徐瑞天在书房看书,难得清闲,徐瑞天的说法是“既然你要来这里,我肯定不会去公司”。
沈寻把衣服送到徐瑞天的面前,笑着说道:“老板,来检验成果。”
徐瑞天换上西服,一个字,帅,而且是越看越帅的那种。或许本来就因为他的身材比例很好,再加上一张俊脸,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有韵味。
徐婉早就听到沈寻的声音,故意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出来。
沈寻把那条裙子递到徐婉的手中,柔声说道:“我给你爸爸做了一套西服,给你做了一条裙子。”
徐婉接过裙子,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剪刀,当着沈寻和徐瑞天的面,把裙子剪得粉碎。“你别假好心,我不稀罕。”
“徐婉!回你的房间!”徐瑞天的脸色很不好。
沈寻反倒觉得没什么,劝慰道:“你别跟小女孩一般见识。”其实这种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徐婉高声吼道:“在我眼中,这个人跟那些贪慕虚荣的人没什么两样!她用尽手段接近你,装可怜,博同情,难道你都没发现吗!”
徐瑞天实在是气极了,道:“这些都是你那个妈教你的吧!”
“你别管谁教我,这就是事实!”
沈寻忽然觉得徐婉是可怜的,被亲妈用来当枪使还不自知。再尖酸刻薄的话,在这一刻,她都能原谅。
徐瑞天不想多言,转过身,冷声说道:“既然你那么听你妈妈的话,可以去你妈那儿。以后,我也不再管你,也管不了你了。”
听到这句话,徐婉的小脸顿时惨白,眼睛里有了眼泪。她赌气转身进了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徐瑞天坐在沙发上,低声叹气。
沈寻坐在旁边,安慰道:“你别担心,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每个人终究会脱离父母的保护,独自去面对世界的丑与恶,了解生命,探索真理,曲折成长。
“小婉自小被她奶奶宠坏了,所以当初我和顾卿离婚没有忍心告诉她,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我一直想告诉她这件事情,可是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
“如今只有慢慢来吧,这种事情急不得。当初你妈妈去世后,她伤心成那个模样。若是知道你和你前妻离婚,悲伤肯定不会少,说不定还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小孩子的心太过脆弱。沈寻没有孩子,却当过孩子。小时候只要爸爸妈妈吵架,她也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若是听到两个人吵到要离婚,会害怕这个家是不是真的要散。小孩子的依靠就是家,如果家没了,那该有多伤心。
所有人都应该自然而然地成长,而不是被催促着长大。那些伤痛的意义大概就在于此。
3
徐婉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浑身带着刺,也因此惹下不少事情。
学校让开家长会,徐瑞天直接让沈寻去,这个举动让她很尴尬。毕竟,她的位置也比较尴尬。
徐婉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姓张,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看上去严肃古板。她说话之前,喜欢扶一扶眼镜。开完家长会后,沈寻被留到办公室。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说道:“你应该不是徐婉的妈妈吧。”
沈寻讪笑着回答:“我是她姐姐。”
张主任语重心长地说道:“徐婉这个孩子比较聪明,但是心思从来不用在学习上。她在学校里整天惹是生非,早晚要出事情。”
沈寻说:“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当然,她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徐婉也轮不到她来教育。她顶多把班主任的话复述给徐瑞天听。这在徐婉的眼中,叫打小报告。
徐瑞天给徐婉立下了许多规矩,没收所有的漫画书和零食,没收游戏机和电脑,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东西统统不能出现在房间里。所有强烈反对的意见都被镇压了回去。因为这个,徐婉恨死了沈寻。她觉得爸爸总是对着其他的女人笑,却连一丁点儿的慈爱都不给自家女儿。因此她也千方百计想要让沈寻栽大跟头。
徐婉属于一天不惹事就不自在的人。沈寻半个月里被徐婉的班主任叫去了两次,每次内容都一样。每次徐婉在旁边都是仰着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怜了沈寻,在这个年纪还被老师念叨。
没过多久,沈寻又被班主任召唤。这次沈寻被请到校长室,房间里有徐婉的班主任、校长,还有一位额头被简单包扎的男子,而徐婉就站在一旁。
沈寻进去的时候,张主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说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家长的?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回去要好好教育。现在可好,徐婉把数学老师的头敲破了。现在数学老师要告徐婉故意伤害罪!”
看来那位包扎着额头的人就是数学老师,他叫嚣着喊道:“对,我要告你们家的小孩故意伤害罪。”
一旁的校长也说道:“这孩子成天惹是生非,教也教不好,已经没救了,我看你们还是领回去算了。”潜台词约莫就是让徐婉退学。
沈寻的脸色变了又变,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一旁的徐婉。徐婉那张脸上满是倔强,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掉下来。
校长的话让沈寻心里憋着一股火,道:“小婉打人是不对,可是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肯定有原因。”
听到这句话,徐婉惊讶着抬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沈寻转过头,低声问徐婉道:“我想听你说事情的经过。”
“数学老师说我有妈生,没妈教。”
听到这里,沈寻板着一张脸,沉声道:“小婉的确做得不对。但是校长,这你是不是必须给一个交代?贵校的老师就是这样的素质吗?贵校的老师可以随意辱骂学生吗?”接着她站到数学老师的面前,深深一鞠躬说道:“我代徐婉向你道歉。你所有的医药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徐家通通负责!”接下来,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我也要麻烦你跟徐婉道个歉,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得严重一点儿,这是对学生进行人格侮辱。要是这件事情被大肆报道的话,贵校声誉不保。”最后,她掉转个头,对着校长,说道:“校长,您说呢?”
这话像机关枪一样“嗒嗒嗒”地扫射,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校长办公室一片死寂。
徐婉原本暗沉的眼睛开始变得亮晶晶的。
数学老师的脸色成了猪肝色,犹豫好半晌,在校长严厉的眼神下才极其不情愿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沈寻拉着徐婉的手腕,提议道:“要不然我们转个学吧?”
徐婉愣了愣,然后点头。
沈寻抬脚准备走,被校长笑眯眯地拦下来。
“沈小姐,有什么事情好商量。既然主要不是徐婉的责任,退学就没有必要。你们家的徐婉很聪明,要是再努力一点儿,可以考出很好的成绩。”
沈寻叹口气,耸耸肩回答:“我们回去再考虑考虑。对了,这三天徐婉暂时不来上课。这里应该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了。那位数学老师,记得发个银行卡账号给我。”
说完这句话,沈寻拉着徐婉,头也不回地离开,动作那叫一个潇洒。
两个人一路沉默。
徐婉的心思比较复杂。她在想这个女人该不会又是使手段、套近乎,诸如此类。胡思乱想了一阵,徐婉觉得饿了,拉着沈寻的衣袖,道:“我饿了。”
一听见说饿,沈寻也觉得饿,豪气道:“走,我请你吃饭。”
“我要你做给我吃。”
沈寻瞪着徐婉,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嫌难吃吗?”
“在外面吃浪费钱。你懂不懂什么叫节俭。”
活了二十多年的沈寻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给教训了,简直无地自容。她反驳道:“小女生,麻烦你对我客气一点儿。今天要不是我,你肯定会被徐瑞天打死。”
徐婉高傲地昂着下巴,道:“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白眼儿狼。”
“败家子儿。”
“白眼儿狼。”
“败家子儿。”
……
他们不断重复以上对话。沈寻琢磨着,活了二十几年,居然跟一个小屁孩儿在大街上有如此对话,简直幼稚。
回家后,沈寻下了两碗素面。
徐婉一边摇头说难吃,一边把面往嘴里塞,简直跟徐瑞天一个德行。“你说你吧,勾引我爸的手段能不能提高一点儿?你做的菜这么难吃他能不嫌弃你吗?我能接受你吗?”
沈寻重重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抬头道:“那你们两个以后都不许在这里吃饭。”
徐婉立即闭嘴,整个饭厅里只听得见吸面的呼呼声。安静了一会儿,徐婉又开始说话。“我妈从来没给我煮过饭。以前在家里都是奶奶做饭,我爸不喜欢请保姆。后来,奶奶去世后,我爸做饭。但是他通常比较忙,做饭的次数少的可怜,我要不在学校吃,要不就在外面吃。”
难怪两个人的口味那么刁,也难怪两个人要一起过来蹭饭。
傍晚的时候,徐瑞天过来,看见徐婉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非常疑惑。毕竟徐婉跟沈寻一直合不来,她竟然单独在这里,而且看电视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着实让人惊讶了一把。
沈寻在房间里看书。那里有扇落地窗。她就坐在阳台上,背靠着墙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书散落在一旁。待她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饭香,厨房里窸窸窣窣地响。原来是徐瑞天在厨房弄菜。
他只穿着衬衣,面前系上一天蓝色的围裙,看上去特别梦幻,也特别滑稽。本来听到徐婉说他会弄饭已经够惊讶了,想不到晚上就亲眼见到。沈寻还疑心是不是在做梦。
徐瑞天看见门外的沈寻,一边忙碌,一边说道:“你们两个赶快来洗手吃饭。”
沈寻捏捏脸,反应有些迟钝,直到闻到饭桌上的三菜一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才清醒过来,道:“原来你真的会做饭啊!”
她尝了一口菜,发现还真不赖,比她做得要好吃。平时只吃一碗饭的她,今天晚上破天荒地吃了两碗。旁白的徐婉也吃得很开心,眉间都是笑,肚子吃得鼓鼓的。
大约是徐瑞天做饭这件事让沈寻觉得眼前的人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于是“得寸进尺”地说道:“要不然你把碗洗了吧。”
徐婉噘着嘴巴,抱不平道:“我爸煮饭,你洗碗,这才公平。”
沈寻反问道:“那你做了什么?”
“我给我爸加油就好。”
对于如此脸皮厚的言论沈寻只能沉默。徐瑞天一个眼神,她只好默默地去洗碗。她一边洗碗,一边想着好像这样的生活还挺不错的,她甚至都快忘记到底欠了徐瑞天多少人情。黎昕的身影时不时会在脑海里冒出来,张牙舞爪示威后,又沉寂下去,反反复复。
遗忘是一件很漫长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