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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用煮饭婆就专用煮饭婆吧,也算还人情。沈寻就是这么想的。万幸徐瑞天不是特别挑剔的人。
解决了住的问题,沈寻心里担心着林容,电话依然打不通,更没有任何陌生来电。下班的时候,沈寻偶尔会回去看看,但是那边的家里已经积累了厚厚的灰,林容依旧没回去过。那些追债的人也没来找过。沈寻的眉间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担心。
一连好几天,沈寻都是这副模样。饭桌上,徐瑞天忍了许久,终于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还有什么难题?”
沈寻想说没有,可是一想到林容下落不明,那句“不是”怎么也吐不出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徐瑞天的再三追问下,沈寻这才低声道出了事实。“我妈赌博,欠了别人的钱,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从来没联系过我。”
徐瑞天皱着眉头,道:“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沈寻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徐瑞天放下碗筷,问了林容的名字等基本信息,然后打了几个电话,才说道:“我已经托朋友帮忙找人,应该很快有消息。你不用太担心。”
“徐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
徐瑞天挑眉,道:“你要真想要感谢我,还是先努力提高厨艺吧。”
沈寻脸一红,低声答应道:“我一定努力。”
看来,煮饭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只是沈寻没料到,还没等徐瑞天那边出结果,林容便主动跑到了工作室,当时沈寻差点儿没认出来。林容的衣服又破又烂,头发都凝成一块了,脸上很脏,全是灰尘,模样十分狼狈。
沈寻惊呼:“妈,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林容满脸都是惶恐。她死死捏住沈寻的手,颤巍巍地道:“你有多少钱,通通都给我。我要去翻本,翻了本还债。”
“妈!你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想着赌钱!你究竟欠了别人多少万?”
“我欠了五十万。你快把钱给我!那些人已经找到我了,给了几天宽限期。如果再拿不出钱,我会被砍死的。你是想眼睁睁地看着我被砍死吗?”
五十万,天!这是一笔巨款!现在全部家当也就四万块钱,远远不够。沈寻慌了神,一时间也没主意可拿。
林容不断念叨着让沈寻拿钱。
沈寻直直地看着林容,道:“你想拿钱再去输个五十万吗?”
林容的脸色突变,像是枯萎的树叶,在狂风肆虐后只剩残缺的颓败。她那捏着沈寻的手也缓缓放开,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六神无主。“不然你要让我怎么办?难道让我去死吗?”
“妈,你让我想想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借钱。沈寻第一个想到了徐瑞天,可要是扯上这五十万,就永远没办法跟他撇清关系。沈寻第二个想到的人是何佳。
沈寻打电话,向何佳借钱。何佳没问原因,只说大部分的钱买了车,最多还能借三万,而且很快就转账过来。能想到的第三个人是郑青秋。郑青秋大部分钱套在股市里,能借给她十万。就算这样,加起来也才十七万,离五十万还差一大截。
沈寻计算着数字,心里盘算着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来钱。最后,她能想到的是卖家里的那套房子。那房子虽然面积不大,好歹能卖个二三十万。
可是林容听到这个提议时坚决反对,尖声道:“那是你爸爸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沈寻硬着心肠,冷笑道:“要么卖房子,要么被砍死,你自己选择一样。”
“你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卖不卖房子随你。”
“你这个不孝女!居然要卖掉你爸爸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林容从地上爬起来,几乎已经失去理智。
沈寻心里的悲凉逐渐蔓延。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却最终走到这个地步。她整个人像被锯子来回割般痛苦。她努力吸了口气,想让心脏不那么难受。“我也不想卖掉房子,可是现在真的没有办法。房子的事情你自己考虑,我只有十七万,就这样。”
“那你先把十七万拿给我。”
“让你的债主来拿。”
林容见沈寻态度强硬,便无可奈何地走了。
沈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颗心一次又一次被最亲近的人伤害,千疮百孔。
门外寒风肆虐,吹得枝丫呼啦啦地响,像是故意陪伴沈寻一般。
这个冬天真的太冷、太长了,为什么温暖的春天还不来呢?
晚上,徐瑞天没有来吃饭,沈寻在阳台坐了许久,把关于林容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些记忆太过稀薄,只能让人记起个大概。
一直以来,沈寻都是跟爸爸比较亲近,跟林容反而比较陌生。印象中,林容很少管沈寻,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买些东西给女儿。若是两个人吵了架,林容还会拿沈寻撒气。林容经常说自己嫁了一个没有前途的丈夫,要不是怀着沈寻,两个人估计不会结婚。
那时候不懂,现在沈寻懂了。林容觉得女儿是她一生悲剧的开始,所以才一直尖酸刻薄地对待。
想到这些,沈寻心里没那么多恨,只是想着当初就不该出生。说不定现在投了另外的人家,有一个很和蔼的爸爸妈妈,生活平淡而幸福。
可她最后也只剩下这些妄想了。
第二天,郑青秋没来工作室,下午的时候林容哆哆嗦嗦地领着债主前来。这位债主四十多岁,大概一米八的样子,很胖,脖子后面文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他后面还带着两个一脸横肉的小喽啰,气势汹汹。
即使害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怯场。沈寻昂着头,走过去。
领头的人问道:“你就是林容的女儿?”
他一张嘴,满口黄牙,带着一种烟熏的恶臭。
沈寻皱着眉头,忍着臭味点头。
“她说你能够还钱。”
“我只有十七万。”
领头的人脸色变了,凶神恶煞地问道:“另外三十三万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沈寻指着林容,道:“她还有一套房子,大概能卖几十万。”
“我不要房子,只要现钱。”
“大哥,你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想想办法。”
领头的人眼神凌厉,恶狠狠地说道:“我已经宽限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还要让我宽限?”
“大哥,你行行好,卖房子也要几天的时间。我保证,等房子卖出去立即把钱还你。”
“老子又不是搞慈善的,少说废话,赶快还钱!”
面前的人太过凶狠,沈寻不由得退了两步。她的背后冷汗直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紧张极了。
领头人见沈寻拿不出钱,直接让小喽啰开始砸工作室。小喽啰也不含糊,见什么砸什么。
沈寻急忙去阻止,毕竟这不是她的店,结果被推倒在地。她只能叫嚣着:“你们不停手我就报警!”
领头的人直接过来踹了沈寻一脚,把她的手机也抢了过去。
无数的模型被推倒,摆的书通通被摔到地上,画的草稿通通被撕毁。桌子上的咖啡壶也被摔在地上,咖啡流了一地。落地窗也被敲得粉碎。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
沈寻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她红着眼睛,恶狠狠地诅咒道:“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领头的人冷笑着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话间,咖啡顺着地板流到了插线板处。插线板短路,瞬间爆出了花火。那火花刚好蹦到了布料上,布料“噌”一下燃烧起来了。那堆全是布料,火势长得飞快,没过几秒钟布料烧了一大半。
那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瞬间跑得没影。而林容还在发呆。
沈寻没空管这些,拔腿去拿着桶接水灭火,可是火势蔓延得太快,快到来不及用水浇灭。沈寻当机立断,去疯狂地抢救一切能够抢救的东西。才跑了四趟来回,工作室已经烧了一大半,浓烟四处弥漫。
沈寻再度冲进去,想再抢救一点儿什么,可是里面温度高得吓人,沈寻裸露的皮肤已经感受到了灼热,而且眼睛也进了烟。沈寻被熏出了眼泪,拉着林容跑出去。
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待到视线好一些,沈寻不顾林容的劝阻,又一次捂着鼻口冲了进去。这一次,工作室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在燃烧。沈寻急忙去救那盆茉莉花。因为被大火熏到,茉莉花的叶子已经萎靡了不少。沈寻的手刚拿起花盆,就被高温烫伤了,花盆没拿稳,碎了一地。她只好蹲下身,将茉莉花连根带土捧在手里。到处都是火,熏得沈寻看不清楚路,头发也被烧焦了几缕。
林容站在门口,高声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什么花啊!”
沈寻一边护着花,一边看还可以抢救些什么。林容大声叫她走都没有听见。
这个时候,林容突然冲了进来。沈寻还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被狠狠一推。原本放着布料的大架子“轰隆”一声倒了下来,重重砸在林容的身上。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妈!”沈寻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准备拔腿冲进去。路人一把将她死死拉住,并劝慰道:“你别进去,你进去了只会送死。”
沈寻扔了花,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想挣脱牵制,但是又来两个人将她拉了出来。
林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知道我不是好母亲,但是看到你有危险,身体总是比脑子先做出决定。这辈子欠你的我都还上了……”
“妈!”沈寻撕心裂肺地喊着里面的人,却已经没有任何回音。
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那个尖酸刻薄、只会打骂人、只会伸手要钱的妈妈居然在关键的时候牺牲了她自己。
沈寻愣愣地看着大火吞噬着一切,无力地跪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119刺耳的鸣笛声急促响起,周围十分混乱。
沈寻的耳朵嗡嗡作响,那颗心被碾压成泥,无法恢复原状。身上的每根骨头仿佛都被一一敲碎,浑身没有任何力气。嗓子已经完全哑掉,眼睛又红又肿,满是刺痛。
沈寻觉得这些真的太痛苦,就一如当初她劝徐瑞天,可是却没看透。能劝慰别人,却劝慰不了她自己。
此时此刻,沈寻觉得她就像是痛苦洪流中的蚂蚁,瞬间被淹没,从此不见天日。
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了。
什么是死呢?
死亡就是永远失去。这是最残酷的惩罚。
沈寻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击,眼前模糊,直接晕了过去。
2
这一定是个梦。
沈寻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黑色的巨大漩涡中,整个人被墨色的水花卷起再抛下,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整个天空是昏暗的,风掀起巨浪,用力拍在脸上,鼻口间全是水。
沈寻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周围除了水,什么都没有。她的手在虚空中做着抓的动作,在水中挣扎又挣扎,最终还是被像恶鬼一般拖进地狱。
这一定只是一个梦而已,醒来就好。沈寻努力想睁开沉重的眼睛。
当沈寻费力睁开双眼的时候,思绪还处于混沌之中,几秒钟之后,意识才清醒过来。这是一间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更重要的是,那株茉莉花已经被移进花盆,放在床头。而旁边坐着徐瑞天。
“徐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低声喊出这三个字,泪水就夺眶而出。
徐瑞天抓着沈寻的手,声音喑哑道:“我在。”
沈寻哭得更厉害了,从床上翻起来,一把抱住徐瑞天,呜咽道:“我的妈妈也没了……”原本不该有这样亲昵的动作。可是睁眼看到徐瑞天的那一刻,沈寻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像是找到了能够依靠的地方。她这几天实在太累,只想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徐瑞天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最后听到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他的手放在沈寻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有一种莫名的安慰。
沈寻哭了多久,徐瑞天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有多久。窗外的阳光正盛,倾泻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有一种明亮的温暖。
沈寻努力汲取着徐瑞天身上的暖意,企图让那颗凉透的心苏醒,但一切都是徒然。
徐瑞天退后一步,双手安慰似的搭在沈寻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道:“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多么暖心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