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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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山大概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其中有两个小时都是盘山公路,左边是陡峭山壁、怪石嶙峋,右边是悬崖,一眼望不到山底。沈寻虽然相信周鹤轩的开车技术,但是仍旧有些不安。因为是山路,弯道又多又急,沈寻胃里一阵一阵地翻腾,脸色很不好。

当然,何佳也好不到哪儿去,还逞强问着身侧的人感觉怎样。

正在无比难受的时候,转过山头,眼前竟然是一片皑皑白雪。

何佳趴在窗上,欢呼道:“快看,好多雪。”

极目望去,一片白茫茫。树上挂的都是冰,晶莹透亮。沈寻是南方人,很少看见雪。如今乍见这晶莹的白雪,心里自然是欢喜的,胃中的不适感也少了许多。

折腾了许久,一行人好不容易才到了西山山下,不过要坐索道才能上山,大雪已经将山里的路全部封闭。在缆车上,沈寻和何佳坐在窗户边上,脚下、眼前、远处全都是皑皑白雪。西山上的针叶林多而密,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雪。

沈寻不由得想起一首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下了缆车之后,还要坐二十分钟的大巴车才能到滑雪场。

何佳冷到搓了搓耳朵问沈寻:“你会滑雪吗?”

沈寻摇头回答:“我不会。”

“嘻嘻,我也不会。不过周鹤轩会,他会教我们的。”何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周鹤轩痞笑,答道:“为两位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滑雪场。滑雪场很大,人也很多。何佳高声欢呼着,催促着沈寻和周鹤轩去换上滑雪装备。

沈寻艰难地穿上雪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套上滑雪板,拿着雪杖,行走起来无比艰难。当然,沈寻并没有让周鹤轩教,此时的周鹤轩正在教何佳。沈寻旁边有工作人员给她讲解要领。

滑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首先得适应,然后选择坡度为六度左右的滑雪道,开始活动。沈寻一开始只能尝试着走走路,或者转圈,又或者是爬坡,稍微掌握不好技巧,就直接摔雪地里了。沈寻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感觉全身到处都在痛。

一旁的何佳倒是玩儿得挺疯的,还没学会走,就直接从雪坡上滑下去,一路尖叫着“让开”,不然旁人就得遭殃。结果,因为何佳还没学会如何停下,最后直接摔在别人身上,满身沾满白雪。

周鹤轩帅气地滑下去接应,动作娴熟,干净利落,还有几分像样。

何佳虽然摔倒在地上,可是依旧嬉笑着朝沈寻招手喊道:“阿寻,你快滑下来,好刺激!”

沈寻直摇头。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沈寻进行初步活动之后,就基本上掌握了要领,能滑一小段路,就是姿势有些别扭而已。只要掌握好技巧,滑雪也没那么难。不一会儿,沈寻已经滑得有模有样的。正当她准备向何佳炫耀战果的时候,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寻半眯着眼睛,看清那抹身影是徐瑞天的时候,惊讶到直接摔个狗啃泥。沈寻一声惊呼,徐瑞天已经转过身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沈寻身上。

沈寻如坐针毡,慌乱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越是慌乱,身体越不协调,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身上到处都是雪。

这时,徐瑞天已经朝沈寻滑过来了,沈寻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沈寻的第一反应是要逃,于是直接转身掉头,艰难地往滑雪场外走。徐瑞天滑到沈寻的面前,一个漂亮的刹车停住。

沈寻见躲不过,抬起头,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打了声招呼:“呀!徐先生!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你,真巧。”

徐瑞天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沈寻头上的雪拍掉,表情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

“徐先生……”沈寻半低着头,脸开始发红。

徐瑞天淡淡地问道:“需要我教你吗?”

沈寻摇着头,眼神左顾右盼,看顾卿有没有在附近。

徐瑞天仿佛能猜到她的心思一般,说道:“我妻子没有来,小婉上厕所去了。”

为什么徐瑞天的解释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感觉自己像是在偷情一样。

沈寻脸在发烫,胡思乱想着,溜之大吉才是好计策。“徐先生,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我去找他们了。”

徐瑞天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我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沈寻继续摇头,道:“徐先生,我真的该走了。不然我的朋友会找我的。”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徐瑞天这才轻轻点头。

沈寻转身,缓步去找何佳,只觉得背上有一股火辣辣的目光,如芒在背。她原本搜寻着何佳的身影,背后忽然有一股向前的力量,身子不可控制地往下滑去。沈寻回头,看见徐婉对她做了一个鬼脸。

沈寻不懂转弯,也不会刹车,只能勉强维持平衡,尽量不摔个狗啃泥。但不幸的是,无论沈寻怎样喊着“麻烦请让开”,前面总是有人没听见。结果就是沈寻直接撞上前面的人,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下坡的速度太快,沈寻被撞得有些发晕,在地上坐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何佳已经发现沈寻,急忙赶过来,将人扶起来,关切地问道:“阿寻,你没事吧?”

沈寻摇头。

“你不是说要先学会走吗?怎么直接冲下来了?”

沈寻不想将徐婉拖出来,于是说道:“你们先玩儿着,我去旁边休息一会儿。滑雪是个体力活。”

何佳正在兴头上,自然不会跟着去休息,于是说道:“那你休息好了来找我们。”

沈寻点头,原本是想去休息,可是看到徐婉在不远处玩儿得不亦乐乎,忍不住将脚步迈过去。而且,徐瑞天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小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沈寻得去教育教育。

徐婉见沈寻走进去,眼神中有一丝慌乱,左顾右盼似乎在找徐瑞天。

沈寻勾起嘴角,慢慢走过去,挑眉说道:“小姑娘,就凭你刚刚的举动,我可以告你谋杀。”

徐婉的小脸瞬间惨白。沈寻心里简直乐翻了天。“你要庆幸我现在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徐婉不愿示弱,仰着下巴道:“反正你都没事,你怎么告我?”

沈寻唬道:“这里有摄像头啊。要是徐瑞天知道你搞这些小动作,肯定会想自己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女儿。”

徐婉愣住,铜铃般的眼睛里有了隐约可见的泪珠。

沈寻见目的达成,怕徐瑞天回来看到这一幕,便不敢久留,转身慢慢去了休息区。

没过一会儿,周鹤轩也过来坐下,何佳在雪地里玩儿得不亦乐乎。

沈寻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有些局促。

周鹤轩转过身,戏谑着道:“沈美女,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坐那么远干吗?”

“避嫌。”

“你是嫌弃我有女朋友了吗?”

沈寻皱着眉头,直勾勾地望着周鹤轩,仿佛要把这个人看穿似的。

周鹤轩继续厚脸皮地说道:“沈美女,你这样盯着我,让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喜欢我。”

沈寻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周鹤轩,你别忘了,何佳是你女朋友。”

周鹤轩笑眯眯地说道:“我没忘啊。不过我有女朋友和调戏你有什么冲突吗?”

“你!”沈寻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个人在何佳面前表现得对何佳那么好,何佳不在却是这么副德行。

沈寻“噌”地站起来,面色不善地说道:“周鹤轩,你最好收敛点儿。”

周鹤轩摊开手,一脸无所谓。“你又不是我的谁,管不着我怎么做。如果你考虑做我女朋友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管管。”

沈寻还真没看出来,眼前的人居然这么猥琐,“你再这样我去告诉何佳!”

“我求之不得。”周鹤轩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悠闲地点燃,吸了一口,嚣张地朝着沈寻吐烟圈。

沈寻瞪了他一眼,在雪地里挪动着去找何佳。

此时此刻,何佳已经玩儿得满头大汗,拉着沈寻的手,开心地说道:“滑雪太刺激啦!就是太耗费体力,好累!”

沈寻勉强地苦笑着,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何佳这件事情。可是一想到何佳追了周鹤轩那么多年才在一起,如此不容易,若是说出来,说不定两人分手,还要搭上重拾的友谊。

“阿寻,你怎么不说话?”

沈寻笑着道:“走吧,我们去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

何佳招呼周鹤轩,三个人走出去准备换衣服,沈寻走出滑雪场的时候,随意四处看看,已经看不见徐瑞天和徐婉,那颗心才沉了下来。

沈寻不喜欢暧昧,也不喜欢跟徐瑞天走得太近,更不喜欢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可是天不遂人愿,去吃东西的时候,又遇到了徐瑞天跟徐婉。

这也不能叫缘分,毕竟滑雪场外吃东西的地方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沈寻三个人坐在左边靠窗的位置,徐瑞天两个人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

徐婉面前堆了许多食物,徐瑞天什么都没动,静静地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沈寻远远地听见徐婉开心地说道:“爸,下次我们再来好不好?”

“只要你乖一点儿,我就带你来。”

徐婉突然抬头,问道:“你所指的乖一点儿是什么?难道是不给你和你的新情人捣乱吗?”

徐瑞天拉下脸,低声说道:“小婉,你怎么说话呢?”

“我开玩笑呢。”说这话的时候徐婉眼神转过来,与沈寻的目光对上。那眼神中全是挑衅。

沈寻急忙将目光收回来,专注于食物,余光却能看见徐瑞天已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这边,有些炙热。

下午回去的时候,已经五点多,天色渐渐灰暗。

何佳玩儿得太累,靠在座位上睡了过去。沈寻撇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这次西山之行不算太糟糕,除了周鹤轩说的话,除了偶遇徐瑞天两父女,其他还是很完美的。

同何佳告别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沈寻实在是太累了,回到家直接洗漱睡觉,头沾上枕头,立即睡过去,一夜无梦。

2

剩下的几天假期,沈寻每天都待在家里,买买菜,画画图,做点儿小手工,日子充实无比。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大年初六那天,林容提着大包小包沉着脸站在门外。

沈寻打开门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妈,你怎么来了?”

林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来住几天。”

沈寻有些犯难。“这里只有一张床。”

林容斜了一眼,问道:“难道我不能跟你睡吗?你是不欢迎我这个妈?”

“不是。”沈寻急忙解释,“你来得太突然了。”

的确太突然了,沈寻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

林容放下手里提的东西,坐在书桌旁,仰着下巴道:“你快去煮饭,我饿了。”

沈寻也没有多问,只好无奈地去煮饭。

吃过午饭,沈寻洗了碗,换上床单,然后洗床单、洗衣服。这里是老式的房子,家具不齐全,没有空调也没有洗衣机。沈寻手头也不宽裕,所以这些东西都没布置。

衣服床单用热水浸泡后,沈寻开始手搓衣服。虽然水不是冰冷的,但是泡久了,也出奇得凉。

林容却在卧室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时不时地发出大笑声。

这边沈寻的手早已经又红又肿。

晚上的时候,沈寻没有跟着林容一起睡,身子蜷缩在一团,睡在沙发上。沙发太小,翻身都很艰难,还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沈寻一晚上都没睡着。而卧室里,林容鼾声如雷。

沈寻默默叹一口气。

第二天,沈寻悲剧地发现手长了冻疮,又红又痒。林容在她的行李里居然翻出了冻疮膏,扔给沈寻,还忍不住嘲讽道:“你的手真娇弱。”

沈寻没回答,因为她发现那盒冻疮膏根本就没拆封。

元宵节很快就到来了。

沈寻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忙碌。元宵节要吃汤圆,沈寻把买好的肉切碎,混上佐料,又把汤圆粉掺水,用力揉搓。以前的元宵节都是父亲起来忙碌这些。一想起父亲,沈寻鼻尖酸涩。

等沈寻煮好汤圆,林容才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沈寻默默去整理着床铺。

正月十五后,沈寻开始去上班。她早上走的时候,头不回地说道:“中午你要自己弄饭,我不回来的。工作室很忙,我走不开。”

事实也确实如此。工作的时候,中午沈寻都是点外卖。

休业后再开门,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虽然已经是年后,但是定制衣服的人依旧很多。沈寻只能选择性地挑选登记,把剩下的人婉拒。当然,这些都是郑青秋的要求。不过也会遇见蛮不讲理的人,比如眼前这位看起来穿着华丽的中年女士。

“你们居然胆敢拒绝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的儿子就要回来了。我警告你们,最好十天内把我要的衣服做出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沈寻低头道歉道:“这位女士,不好意思,本店实在是接不下那么多订单,希望您能够体谅。”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反正十天后我必须要见到衣服,我有的是钱!”

一旁的郑青秋缓步走过来,姿态高傲,讽刺道:“我的衣服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尤其是你这种人。这位阿姨,麻烦您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本店恕不接待。小寻,送客!”

面前的人气得脸像调色板似的,颜色变换十分精彩,“姓郑的,你有什么好嚣张的!若不是依附男人,你能走到这一步吗?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傲气!”

郑青秋面不改色,反而嘲笑道:“至少我有资本依靠男人。你这副尊容怕是早已经被老公嫌弃得要死了吧。你在这里耀武扬威,说不定你老公现在怀里却搂着其他女人。你不如早早回去,捉奸还能分财产,多好。”

不得不说,郑青秋的嘴巴毒死人不偿命。沈寻在一旁暗暗感叹。

这位女士被郑青秋气得发抖,脸涨得通红,最后丢出一句“你给我等着”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