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手机的手仿佛刹那失去了力量，鼻子酸胀得很厉害。我赶紧用手捂住嘴，接着松开手大口地呼吸，以此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能出来谈谈吗？我有东西想要转交给你。”对方继续说，“原本我是准备自己去完成，不想打搅你们平静的生活。我知道她曾经给你造成过伤害，这样子对你也许很不公平……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即使打通了你的电话也还在考虑这个问题……但，你果然像她说的那样是个善良又倔强的女子，既然如此，我想还是你去做比较好！”
“好的！来我家里吧，我等你！”
“十分钟后我过来！”
对方说完挂了电话，他没有问我的地址，并且如此快就可以来我家。他似乎对我了如指掌，可以肯定是小沐告诉他的。
这个傻瓜，既然如此想念我们，如此关心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陪着她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呢？
“小沐，你是个大傻瓜！大笨蛋！”
我在心里大声地呐喊。
想要大声哭泣发泄，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05关于那个女人，关于爱
那个男人如期而至。
我替他开门之后，他有些尴尬地跟我打着招呼。他个儿很高，却异常的瘦，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即使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更加魁梧。相反，巨大的衣服套在他单薄的身体上，空得让人担心里面是不是装满了空气。
我的新小狗热情地扑到他身上又亲又嗅，就像认识几百年似的。它太热情了，以至于舔得对方忍不住笑起来。“嘣——”对方用手做出手枪的姿势，刚做完，新小狗立刻趴在地上装死。
我震惊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家小狗真聪明！”他笑呵呵地说。
“你坐吧，我去给你冲咖啡。”我仿佛明白了什么，借口去厨房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我忘记了小沐那次事情之后，乔野就再也没喝过咖啡了。一切可能让我想起小沐的东西他都藏了起来，包括之前我送去公司的公文包也换掉了。所以，现在找起来有点儿麻烦。
“你别忙了，我不口渴。”见到我翻箱倒柜，他立即制止，“我们先谈谈吧，他回来看到可不好。”
“抓紧时间吧！”接着又补充。
于是我放弃了寻找，在他对面坐下来，为了稳定情绪我特意在桌边放了一杯柠檬水。新小狗很依恋地趴在他的腿上，半闭着眼睛听我们聊天。
“我先自我介绍，我是小沐的哥哥。情况她肯定跟你讲了，但说实话，我很喜欢我这个妹妹，只是从前碍于父母在，我又长期生病，所以对她关心不够。”他很着急，仿佛有很多话说，想一口气全部说完，“她离家后不久，我父母就出事了。是她给了我生命，而且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所以我找了她非常久……但，等我找到她时，她已经病得很厉害了。”
男人说着发出一声长叹，我的心情也变得无比的沉重。
“你可以慢点儿说，他傍晚才回来，现在还早。”我安慰他。
他连忙摆手：“不行，小沐不喜欢我打搅你太多！她知道会不高兴的！”
“……”
我默默地点头。
“你肯定觉得很纳闷吧，我为什么对你如此了解。”他突然抬起头问我。
我摇头，表示我一点儿不觉得奇怪。
“呵呵，小沐说你很聪明，果然如此。”他夸赞我，但我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他这样说只会让我更想念小沐。“你说吧，我想知道她最后的日子是如何走过的。”
他从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包三五的香烟，问我：“介意我抽烟吗？”
我立即摇头，随机也摸出一支香烟。
“难道她没告诉你，我和他都抽烟吗？”
对方笑起来，点点头：“你瞧，我记性越来越糟糕了。小沐她告诉我很多的，你，你男友，还有你们的狗狗都有……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可高兴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是活的，眉飞色舞的样子，像个演说家！”
“是么？呵呵……”
想象着她那时的样子，我禁不住笑起来。
“嗯……”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后继续说，“其实，她一直在你们身边。她每天从窗户里看着你们一起出门，一起去吃饭逛街……每次看到你们幸福地在一起，她都开心得很。不过，偶尔我还是会看到她哭得很厉害。”
“你……你是说她就住在这个小区，或者这个小区附近？”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有种强烈的想要哭的冲动。
一个将死的女人，每天在小屋里远远看着她爱的人，却不敢接近……即使只是想到这样一幅画面，就觉得凄惨无比。
“是的！”他点点头。
我赶紧拿起柠檬汁，猛喝了一大口。
“所以，你们小狗生病离开她也都知道！那时候，她特别伤心，硬是让我买条一模一样的小狗送到你们楼下，让你们发现它收留它！”他说完抚摸着怀里我的新小狗。
果然是，他一进门时对新小狗做出那个动作，我就知道了。
此时正好验证了。
“谢谢你们，费了这么多心思。”我从它怀里抱过小狗，亲了亲它的脸。“喏，你这个冒牌雪糕和真正的雪糕一样是爱的产物呢！”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地笑起来。
但我明显看到，他笑起来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水溢出来。
“她走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吗？”我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应该还有话要对我说。
男人摇头：“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什么都没说。像是睡着了。”
他说着又吸了口烟，有些尴尬地对我说：“其实，都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我想替她做点什么，因为她为了我付出过太多……所以，我想让你把她的骨灰埋葬在你家小狗身边……她很喜欢雪糕，说是看到它就像看到你家那位……”
“……”
我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水。
“其实我是想自己去办的，但我不知道你将雪糕埋葬在了哪里，所以，我只好求你……我不想她太孤单，你知道，她没有朋友……唯一对她好的就只有你俩……”男人顿了顿，再次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我知道这样你们每次回家看你的小狗都会看到她，也许你不想再看见她，她也不愿意打搅你们……真的，她生怕打搅你们——”
他语无伦次地还想继续说下去，我赶紧打断了他。
“交给我吧，我会做得很好的。放心吧！”
男人离开的时候，在桌子上留下了装有小沐骨灰的盒子。我的新小狗立刻围着盒子打转，用鼻子左闻右嗅。
接着，它对着盒子大声地叫起来。
我想，它一定闻到了她的味道，它跟我一样在想念她呢！
“好啦，别吵了，阿姨在睡觉呢！”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它听话地闭上了嘴，伸出舌头舔我的脸。
我把它抱在怀里，对着盒子真诚地说：“谢谢你，小沐！”
06我爱你，我很爱很爱很爱你
刚下雪那天的烛光晚餐，我换了个大的包悄悄把小沐也带上了。
我把包放在乔野对面的椅子上，然后在他侧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怎么不在对面坐呢？”他好奇地问。
“唔……这样可以靠你更近点儿。”我说。
他傻呵呵地笑起来。
菜上齐后，我伸手拍了拍装有小沐盒子的包，轻轻对她说：“小沐，来跟我一起吃饭吧，然后我带你去找雪糕。”
乔野惊奇地打量着我，好奇地问：“你嘟囔什么？”
“祷告。”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基督教？”他更好奇了，“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呢？”
“我没有，就是觉得很幸福，所以感谢神灵！”我说。
他点点头，把我爱吃的菜放到我旁边：“我觉得我也很幸福。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非常的幸福。”
我再次觉得鼻子发酸，感动的有些悲伤。
“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应该对着你面前的烛光说。”我故作不满地撅嘴，他赶忙听话地将头面向烛光。
“你爱我吗？”我问。
——“很爱你。”
——“没听见。再大声点！”
——“很爱很爱你。”
——“再大声点！”
——“很爱很爱很爱你！”
呐……你有在听吗？你听见了吗？
小沐，你最想听到的话，现在他在说给我听，也是说给你听。
其实，我们都爱你呐……好想念你，我最好的朋友！
07天堂的你，想我了吗
我重新回到了四川。
在埋葬雪糕和雪球的柏树旁，埋葬了小沐。
我在柏树的树干上，重新加了几个字：“一生的朋友。一生的爱。”
第一句是替我写，第二句是替乔野而写。
我知道我会经常来这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全部在这个地方。
我知道，乔野也会经常过来，因为我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我们会一起来看望他们，小沐也可以经常看到她用生命来爱的男人。
我的乖狗狗，也可以经常见到它们生命中最爱的人。
离开的时候，风吹着柏树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你们在笑的声音吗？雪糕和雪球，是不是很喜欢你们的新妈妈呢？
一定是的。
我想，你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吧。你们都不用再孤单了！
而我，会和乔野在一起，和心爱的新小狗，幸福平淡地永远在一起！
——只是，在天堂的你们，会不会同样想念我们呢？
——你们，还会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