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册 第十章 风雪归来

b【1】王愢,我们有必要这么生疏吗?/b

研二一开学,我被导师选作他的助理,经常跟着他跑东跑西,参加一些企业的商业聚会。

十月中旬的时候,我导师去了上海的一家投资公司做理财顾问,他忘带文件了让我送去,我在那儿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沈骆驰。

自从上次我们在医院一别后,我跟他就断了联系。这次见面,我们彼此都很惊讶。

沈骆驰在那家投资公司的业务部上班,我送完文件准备离开,在电梯口碰到了他。我们俩一起下了电梯,电梯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十分尴尬。

后来还是沈骆驰先开了口,问我:“你最近还好吗?”

我站在他的身后点了点头,回道:“挺好的,你呢?之前我听人说你接手了你爸的公司,怎么又跑来这儿上班了?”

沈骆驰自嘲地一笑,侧对着我,闷声道:“那些都是谣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我爸一直都不对盘,我怎么可能接手他的产业。我一毕业就来这里上班了,这里的风控总经理是我在澳洲认识的学长,他跳槽来这儿的时候拉着我一起了。”

“哦。”我了然地应了声,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

突然,我想到了他跟林佳楠的孩子,便忍不住道:“我上次在沃尔玛碰见佳楠了,她推着孩子出来买东西,那孩子长得真像你,睫毛很长,皮肤很白,长大了一定很好看。”我由衷地称赞沈骆驰的女儿。

他听完脸上看不出有丝毫高兴,只是敷衍地“嗯”了声,没再说话。

电梯到底了,我率先出了门,他跟着走了出来。

我几乎逃一般地快步走出大厦,草草跟沈骆驰道了别,准备坐车回家。结果,刚走出商业楼,就发现外头在下暴雨,我没带伞,根本就没法出去叫车。

沈骆驰走了过来,淡淡地朝我道:“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我刚要拒绝,他已经拿车钥匙朝停靠在门口的黑色奔驰车按了一下开锁键,车灯亮了一下,他打开后座的门,示意我上车。

我杵在门口没动。

沈骆驰眼神幽暗地看着我道:“王愢,我们有必要这么生疏吗?”

我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朝他走了过去,上了车,报了家的地址。

沈骆驰开了车载音乐,里面放的是他最爱听的五月天的歌。

我安静地坐在后头,沉默着。

“他对你好吗?”沈骆驰突然问我。

我惊愕地抬头朝前望去,他正在专心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没有看我。

我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苏遇。

“挺好的。”我迟钝地回道,整个人很不自在。

我有点后悔心软上沈骆驰的车了,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那就好。”沈骆驰沉吟道。

往前开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问我:“你幸福吗?”

我被他那苍凉的语气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默默地低下头去,回他:“我很幸福。”

“只要你幸福就好,愢愢。”

他又一次叫了我的乳名,我似乎看到他透过后车镜朝我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

我恍惚了下,没有勇气去问他,沈骆驰,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多余的话,我们做陌生人不好吗?

我不敢问,因为我怕他说出的话让我混乱。

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我不想做任何改变,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我假装没有听懂沈骆驰话中的酸楚,坐在后头没再出声。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连忙下车跟沈骆驰道了谢,将背包顶在了头上,冒着雨就要冲进楼道。

沈骆驰追下车来,拽住我的手,递给了我一把伞,垂眼道:“小心点,淋雨了会感冒的,别回头生病了,你一个人在上海没人照顾。”

我惊愕地看着他,有点想问他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苏遇不常在。

未等我开口,沈骆驰将伞塞进了我手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呆呆地望着他,没了反应,只听到他干笑了声,一脸悲伤地问我说:“愢愢,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感到喉咙一阵发堵。

沈骆驰没有再说什么,留下伞,转身回到了车里。

“再见了,愢愢。”

车子发动离开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跟我告别。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再见了,沈骆驰。”我在心里默默地回道,眼泪蓦地掉了下来,跟雨水混杂在一起,我的脸上一片莹润。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沈骆驰的车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我才撑着伞走进了楼道。

从电梯里出来,我拿钥匙开门进了屋,发现屋内的灯亮着。苏遇不知何时回了家,正站在阳台上抽着烟。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苏遇抽烟,我一直以为苏遇是不会抽烟的,看来还是我了解不够深。

我心不由得沉了沉,朝苏遇走了过去,装作坦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上海的,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我好买点菜回家。”

“刚刚。”苏遇冷声答道。

他从阳台那儿走了进来,弯腰将手中的烟蒂捏在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手放在沙发垫上,眼眸微抬,嘴角轻扬道:“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他虽然在笑着说话,可给我的感觉有点阴寒。

我隐隐觉得苏遇生气了,他应该是看到沈骆驰送我回来了,所以才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

我本想跟他解释,但又觉得我先开口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于是就没提,装作没发觉似的,耐着性子朝他道:“这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啊!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做几个菜。”

“不用了,我不饿,你先去把头发给洗了,我看着不舒服。”苏遇闷声道,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再傻也听得懂他的意思。

不想跟他起争执,我乖乖地进了浴室洗了个头,拿吹风机准备把头发吹干。苏遇走了进来,从我手里抢过吹风机,站在我身后,居高临下地给我吹头发。

我任由他摆弄着,没有吭声。

他的动作有点粗鲁,手扯得我的头发有些疼,我吃疼地咬紧了嘴唇,没敢责怪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苏遇跟以往都不大一样,他整个人给人一种很是暴躁的感觉。

我的头发被拽得生疼,好不容易等头发被吹干,我暗自松了口气,转过头对苏遇坦白道:“苏遇,我虽然跟沈骆驰之前谈过恋爱,但自从我嫁给你后,我跟他就没有任何联系了。今天是因为我去给导师送东西,他恰好也在那个公司,我们才会碰到。正好外面下雨,我不好打车,他就送我回来了。你不要多想好不好,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苏遇漠然地俯视着我,目光落在我被他拽红的脖子上,他放下吹风机,伸手摸了摸我发红的皮肤,眉头微蹙了下,懊恼道:“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拉着他的手,说:“没事,你饿吗,我去给你做饭吧。”

苏遇没吭声,我离开了浴室,准备去厨房做晚饭,忽然听到苏遇喊我,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盯着我道:“王愢,以后别让别的男的碰你,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我并不想伤害你。”

我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他,说了声:“好。”

再回头时,我的眼里一片莹润。

我突然发现,我非但一点都不了解苏遇,反而开始惧怕他了。

他是我的丈夫,我怎么能怕他!

b【2】他有严重的狂躁症/b

因为暴雨天的缘故,那晚我们睡得很早。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我跟林佳楠在小区的公园里看大孩子们扔沙包,有人不注意把沙包砸在了佳楠的头上,她顿时号啕大哭起来。

我气不过地捡起沙包跟砸林佳楠的人理论,让他给林佳楠道歉,那人拒绝,我便跟那人扭打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跟人打架,若不是我姐王爵正好有事来我家,看到我被人欺负,出手帮我解了围,我那天定要被打得半死。

我的脸破了相,回到家里,我妈得知我打架后大发雷霆,说是王爵带坏了我,还把王爵骂了一通。王爵一贯是个硬脾气,她傲然地转身离去,都懒得解释。

我让林佳楠帮我姐说说话,让她告诉我妈实情,她却只是一个劲地哭,不说我打架是为了她。起初我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怕被我连累,怕被人也当作是个坏孩子。她是乖巧的小公主,不能被当成野蛮人;我是骑士,我应当为她冲锋陷阵。

天知道当初的我不知道被她下了什么迷药,竟然觉得她的理论是对的。

梦到了童年,我又梦到了我们的少年时期,我梦到了春晓,他还是那副稚嫩的脸庞,睁着双葡萄般黑亮的大眼睛,咧着嘴朝我笑,露出一口白牙。笑着笑着,他突然哭了,脸色青黑地对我说王愢王愢,我好寂寞,我一个人在底下太无聊了,你们什么时候下来陪我。

我吓得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从梦中醒来,但身上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似的,我睁不开眼,也动弹不得。我想我是被鬼压床了。

“不要,春晓,不要!不要拉我!我还没有活够!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哭着朝春晓哀求道,乞求有人救我,突然画面变成了香格花园,我看到沈骆驰匆匆从我眼前走过,我连忙喊住他,说:“沈骆驰,你等等我!”

他像没听到一样,一股脑地冲进了楼道,我跟了过去,看到他跟佳楠拥抱在一起,互相亲吻着对方。

我连忙背过身去,跑了。

不知道跑了有多远,身后突然蹿出来几只猛兽在追我。它们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试图想要吞噬我。我吓得都不敢回头,前方是一面围墙,我闭着眼,都不敢犹豫,一脚踩在墙壁上,一跃而起,内心还在祈祷着“上帝保佑”,人已经飞出了围墙,朝地面坠去。

我看到了苏遇,他站在围墙下仰着头望着我。

我朝他伸出手去,他对着我微微地笑了下,然后竟冷漠地离去。

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任由自己跌落在地,似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苏遇!苏遇!”

我痛呼着,双手在空中张牙舞爪。突然,我整个人惊醒了过来,身上出了很多冷汗,我身上的睡衣都湿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身旁,结果什么也没有摸到。

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连忙打开了壁灯,发现床上就我一个人,苏遇不在。

我心一沉,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赶紧起床去找苏遇。他不在家里,公寓的门敞开着,外面黝黑一片,我都能听到公寓外呼啸的风雨声。

他的手机跟眼镜都还在床头柜上,衣柜里的衣服也没有换,鞋柜的鞋子还在,他是穿着睡衣出门的。

雨水簌簌地打在玻璃窗上,很快就形成了雨雾。

我心焦地拿着苏遇的手机,一边找可以联系的人,一边穿外套拿着钥匙出门。

苏遇的手机锁屏密码是个“x”字母,之前他给我看过。我直接打开了他的手机,找到通讯录,发现上面的联系人屈指可数。除了苏爸爸、苏爷爷和我以外,他的手机里就只剩下了他秘书lily跟一个叫陈宸的人的手机号。

我先给lily打了电话。lily是个美国人,她的中文并不是很标准,电话一被接通,我就直接用英语问她,苏遇有没有联系过她。

lily很意外,她说苏遇在休假期,他在假期从来不会联系她,除非公司有事,她会电邮通知他。

在lily那儿问不出什么,我只好急病乱投医,拨通了陈宸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他上来就很惊讶地问我:“苏遇,你怎么了?这么晚打我电话?”

“我是王愢,苏遇的妻子,对不起,打扰了,苏遇突然不见了,我想问问你,他有没有联系过你?”我紧张地问。

陈宸停顿了会儿,道:“苏太太吗?您说苏遇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睡觉的时候他还在,我醒来发现他不在家里,屋里的门都没关,他像是出去了,但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他能去哪里?他连衣服都没换,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今天怪怪的……”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心慌得不得了。

我从来没有那么深的恐惧,感觉我会失去苏遇。

我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了。

陈宸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惯不怪了,他声音凝重了些,告诉我:“苏太太,苏遇应该是犯病了。我是他的精神主治医师陈宸,他在国外的时候就是找我治疗的。他有严重的狂躁症,跟他之前所受的心理创伤有关。我建议你先带人去找下他,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报警,让警方寻人。但我想,不到万不得已,苏遇是不希望被人知道他有精神问题的。”

陈医生的话在我耳边萦绕着,我握着手机震惊地僵愣在原地,没了言语。

“他有严重的狂躁症……”

“对不起!”

“你受得起!”

“王愢,以后别让别的男的碰你,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我并不想伤害你。”

“……”

“愢愢……”

我猛地朝电梯跑去。

从公寓楼出来,我顾不得打伞,直接冒着雨满大街地寻找着苏遇。他没有开车,他穿着拖鞋,他走不远的。

我大脑快速地运转着,心慌得好像不是我自己的。

我连掉眼泪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找到苏遇,我必须得找到他。

如果我不能找到他,那么还会有谁去找他!我不能放任这样的他一个人在外面,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丈夫,我必须找到他!

必须!

上海很大,大到让我感到害怕。

我把小区附近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苏遇的影子。

手表的时间指向了凌晨三点,街道昏暗,河水泛着幽幽的光,雨像瀑布似的打在我的身上。

我浑身湿透地拿手电在河里照了无数遍,就差直接下河找他了。

我多怕他摔进河里啊!

我给自己定了个期限,再找不到,我就报警。

就算陈医生跟我说这不是苏遇第一次半夜离家,就算陈医生说他会自己回来,就算苏遇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病,但是找不到他,我必须得报警。

在小区外找了一大圈,我幻想着苏遇可能自己回家了,便又原路往回找了一遍。

当我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我终于在小区的花坛边看到了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的苏遇。

他一身黑色,隐在黑夜里,像被上帝遗忘的精灵。

我慌乱地朝他奔了过去,跑到了他的面前,俯下身,用力地抱住了他。

“苏遇!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抱着他喜极而泣道。

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七岁,我找到了那个被命运抛弃的少年,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我整颗心,我紧紧地抱着苏遇不愿松开。

他从我的怀里微微地抬起头,脸色发白,眼神迷惘地看着我,过了很久,那双瞳孔才有了亮光,我终于在他的眼里找到了我的身影。

“对不起,我迷路了。”他哑然地对我说道,努力地挤出抹微笑来。

我伸手轻轻地擦了下他被雨水覆盖的冰冷的脸庞,摇头,说:“没关系,我带你回家。”

我扶着苏遇回到了公寓,他坐在沙发上休息,我去浴室给他放了洗澡水,生怕他再出走,我一直不断地跟他说着话。

“苏遇,你冷吗?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

“苏遇,你可以过来了,热水放好了,我们该洗澡了。”

“苏遇!”

“苏遇!”

“……”

听不到回应,我焦急地走出浴室,发现他依旧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也没有动。

我略微松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拽了起来,拉着他去了浴室。

顾不得害羞,我直接把我俩的湿衣服都脱了下来,拉着他一起坐进了浴缸里,拿莲蓬头在他身上喷热水。

他的身体很冷,像冰。

全程他一直都沉默着,像个没灵魂的孩子,乖得让人心疼。

我用力地抱着他,迫切地想要温暖他。

如果他是染污的白雪,我希望我是那烈阳,我能融化他的冰冷,将那些弄脏他的污秽全部灼烧干净。

我心疼他。

我不知道我对苏遇的感情算不算是一种爱情,但我知道,我想去爱他,我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什么东西好吃,我就想给他吃;哪个地方好玩,我就想跟他一起去。我想让他体会这世间的美好,让他知道,生而为人,不需要歉疚,他活着,给了我们很多人勇气。

“疼吗?”他突然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我先前被吹风机烫红的后脖,低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不疼。”

他朝我凑了过来,柔软的唇瓣温柔地舔舐着我的伤口,慢慢地落在了我的唇上,带着些许战栗。

我紧紧地抱住了他,努力地去回应他:“苏遇!”

“我在。”

b【3】恩恩,叫爸爸/b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射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遇醒得比我早,他先起床把家里收拾了一番,又把衣服给洗了。等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早餐,坐在沙发上边看报纸边等我吃饭,精神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微微松了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

吃完饭,我还得去学校一趟,我不放心苏遇,想跟导师请个假不去了。苏遇看出了我的心事,宽慰我道:“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

我瞥了他一眼,闷声嘀咕:“昨晚你吓到我了,我很担心你。”

我以为我说得挺小声的,结果还是被苏遇听到了。

他嗤笑了声,伸手将我抓了过去。

我跌坐在他的身上,他双手圈住我的身子,下巴枕在了我的肩上,唇贴着我的耳畔故意道:“那你还是别去了,留下来陪我吧。”

说完,他轻轻地咬了下我的耳朵。

我脸上顿时发烫起来,惊慌地从他身上跳了起来,红着脸道:“我要去学校了,你给我乖乖地在家看家。”

苏遇手托着腮帮好笑地看着我,声音微酥地“嗯”了声,然后继续翻看他手中的报纸。

我落荒而逃,跑进卧室换好衣服,背着包匆匆出了门。

临走前,苏遇突然喊住了我,眼皮都不抬一下道:“中午回来吗,我想喝排骨汤。”

我头顶黑线,觉得我妈的话果然句句是真理,男人都是贱骨头,果真惯不得。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却有点甜。

我背着包打车去了学校,在那儿帮导师整理些文献,又在图书馆写了会儿论文。十点刚过,我就又收拾东西回了家,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点蔬菜跟肉制品,拎着朝家走去。

在电梯口,我碰到了个穿黑色风衣搭配着高领连衣裙,打扮很端庄的女人,她手里牵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跟我上了同一间电梯。

我们在一个楼层下来,我先走了出去,她跟在我的后头。我起初没有留心,以为她是我的邻居,直到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她是来我家的。

我惊愕地回头看她,她同样很惊讶,精致的眉眼微微挑起,她突然朝我冷笑了下,道:“你是王愢?”

我愣愣地看着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跟这女人有关的画面,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她是谁。

很快,她自己解决了我的疑惑。

她讥诮地对我说道:“这不是苏遇家吗?你跟他在同居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仔细地审视着她,不答。

她敛了神色,继续道:“我是查紫薇。”

当“查紫薇”这三个字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天地崩裂的声音,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想要赶她离开。

突然,公寓的门开了。

苏遇站在门口,看着我微笑道:“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惊惶地回头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他愣了愣,不由得紧张地问我:“你怎么了?”

没等我回答,查紫薇突然从门后走了出来,推开我,直接带着孩子走进了我家。

苏遇显然是没有认出她来,他皱着眉头,转过头来问我:“你朋友?”

我哑然望着他,一个劲地流泪,说不出话来。

苏遇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当即沉下来,朝查紫薇走了过去,声音冷厉道:“请问你是哪位?为什么不经过主人同意就闯进我家来?麻烦你出去好吗?”

查紫薇“扑哧”笑了起来,朝苏遇靠了过去,语气暧昧道:“怎么,你不记得我了?”

苏遇激动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怒斥道:“请你滚出我家!不然我报警了!”

“好啊!那你报警好了,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过去好了!”查紫薇不以为然道。

苏遇红了眼,发狠地朝她怒吼道:“你到底是谁?”

查紫薇的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来,她还想要触碰苏遇。

我胃里一阵恶心,突然冲进了厨房,像疯了一样拿着菜刀就朝她砍了过去。

“滚开!你别碰他!”我愤怒地朝查紫薇喊道。

她避开了我的刀,脸色冷凝了下来,将躲在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男孩往我跟苏遇面前一推,朝孩子道:“恩恩,叫爸爸。”

那孩子听话地走上前,怯生生地朝苏遇喊了声:“爸爸。”

苏遇震惊地看着那小子,他又一脸错愕地朝查紫薇看了过去,仔细地辨别着。

似乎认出她来了,他的脸越来越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暗。

他突然往后踉跄了几步,冷笑了声,红着眼看着那叫恩恩的孩子,嘴唇都被他咬出血来,嘴里就吐出了两个字:“好脏……”

说完,他拼命地用手抓着自己,情况比昨晚还要糟糕。

我怕他受了刺激又犯病,赶忙扔下刀抱住了他,极力安抚道:“苏遇,别这样,别伤害自己,求求你了……”

他痛苦地嘶吼着,像只被困在铁笼里濒死的兽,不断地想要冲破牢笼,但怎么也冲不出去。

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我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能为他做点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杀了查紫薇,堵住她那张不停歇的嘴,阻止她继续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来。可是看到那个无辜的孩子,看到那张跟苏遇很是相似的脸还有那双澄澈的眼眸,我遏制住了我的恶念。

我不能。

“你以为我想找你啊!我需要美国绿卡,恩恩是私生子,他没法跟着我移民国外。你得跟我去美国做趟亲子鉴定,帮我把恩恩的绿卡办下来,不管你有多厌恶我,他都是你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以为我很想生他下来吗,我一开始以为恩恩是我男朋友的孩子,所以我才把他生了下来,结果老天爷耍我呢,恩恩跟我前男友没有血缘关系。我前男友因此甩了我,我又因为你妈的事被我爸赶出了家,我得一个人带这个孩子。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为了钱,我什么工作都做,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美国佬想跟我结婚,我自然不能错过这机会了。”查紫薇阴着脸朝我们抱怨道。

“滚!你给我滚!”苏遇捂着耳朵,痛苦地咆哮着。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我所有的好脾气都用上了,恳求查紫薇:“请你先离开好吗!”

“想让我走可以,但是达不到目的我不会罢手的。苏遇,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赶紧跟我回美国把恩恩的绿卡这事解决了,以后我们依旧桥归桥路归路,我跟恩恩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要么恩恩给你,这孩子我不要了,你是他爸爸,就算你不想要他,法律上你有义务抚养他!”

“法律!呵呵!”苏遇突然冷笑了起来,他流着泪看着查紫薇,自我羞辱道,“你想让我告你是吧?”

“你怎么告我!别忘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那种事,哪有女的被告的道理!”

“你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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