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跟芝加哥一样,在你走后的每一年,它都会下雪/b
大四下学期开学没多久,学校就要求我们所有大四学生都去参加三个月的校外实习,研究生也不例外。
章安直接拿着实习表去她爸公司盖完章后,就跟着一堆驴友跑去西藏旅游了。走之前,她让我跟她一样随便找个地方盖个章后,就跟她一起出去玩,我拒绝了。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我经济上不允许我出去玩乐;二是我身体素质不行,去西藏那种地方会有严重的高原反应,我这人生性胆小怕死,所以就不去了。对此,章安也没有强求我。
她走后,我便在网上投了无数个简历,不停地去各种公司面试。在南京一家外企建筑公司面试财务的时候,我又一次见到了苏遇。他是那儿工程项目部的总工,也是那场面试会的主要面试官之一。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穿着从网上买的便宜但又得体的黑色职业装,抱着我那堆精心准备好的简历,踩着那双用皮油擦得发亮的黑色小高跟鞋,斗志昂扬地走进了鼓楼区一栋高耸的写字楼中。
诚丰建筑人事部的主管很礼貌地接待了我们所有来面试的人,我跟一批人坐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我的周围坐着各种各样的高才生。研究生、博士生不计其数,还有许多海外归来的精英。
来这之前,我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面试,可谓是身经百战,但到了这里,我还是感到了紧张。
或许是因为这次同来面试的竞争对手都比较强悍,又或许是因为我第一次面试外企,所以我才会觉得很有压力,但很快我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抱着不成功试试也好的心理,静静地等待着面试官叫我的名字,进去面试。
面试官应该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位置空着,剩下三个人,一个是诚丰建筑人事部的经理,是个中年美国男人,他并没有先问我会不会英文对话,而是直接用英语问了我一些工作经验,以及大学学业方面的问题。
我顶着高压对答了一遍,结果应该不算太差,因为我看到那男人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旁边是他们财务部的总监,那是个五十出头,看似很严肃的老女人,发问之前,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随后问了我一些财务方面的问题。
我虽是会计专业出身,但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对于她一些太过专业的问题,我回答得有点磕磕碰碰,心态不免有些崩。
在我感到慌张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有人走了进来。
我低着头,没敢看来人是谁,一心盘算着怎么回答财务总监的问题,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那人坐到了先前那张空椅子上。
其他人见他来都噤了声,他身旁一直未出过声的面试官率先张口跟他打了声招呼,道了声:“苏工。”
他微微颔首了下。
财务总监停止了对我的发问,转头朝向他,语气缓和了许多,道:“苏遇,招的是你们部门的财务,你来问几句吧?”
听到“苏遇”二字,我全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抬起头朝前方望去。
他就坐在我正前方的椅子上,随意地翻看着我放在他桌子上的简历。
气氛凝滞了片刻,我的脑子顿时又成了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很短的几秒,可是在我的感知里却显得很漫长的时间过后,苏遇抬眼朝我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如死水般安静,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可我知道他在看我,并且认出了我。因为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黑棕色的瞳眸里那个手足无措,甚至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自己。
我努力地想要安抚住自己的情绪,可是四肢忍不住地僵冷起来,在我的身体快抑制不住地想要颤抖时,我突然听到苏遇在喊我的名字,确切地说,是他对着简历念了下我的名字。
“王愢。”
我一脸呆愣地望着他。
他抿了抿嘴角,微笑了下,脸上多了些温和的表情,可眼神还是淡漠得很,宛如当年他躲在苏爷爷家那阴暗逼仄的阁楼时看我那般让人觉得阴冷。
其他几位面试官似乎也觉察出了气氛的不对劲,皆一脸茫然地打量着我们。
苏遇停顿了会儿,后低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很是自然道:“你是南通人,哪个区的?我老家也是南通的。”
我被他这明知故问的语气激得有点恼怒,我不信他没认出我,上次是他喝醉了,这次呢?
那么清楚的简历,那么明晃晃的“王愢”两字,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他接触时,对着他自我介绍时的蠢模样,什么竖心旁一个思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冲动,况且,我从不是个爱冲动的人,可是,我的情感不允许我继续待在这里,这让我觉得那个高中时曾傻傻仰望苏遇的王愢是那般幼稚、可笑。
我愤然起身,准备甩手离开那个面试厅,我从来都没有如此刻这般那么迫切地想要抹掉我的过去,抹掉所有与苏遇有关的痕迹。
为什么苏遇可以在那么伤害我之后,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对我说这种话,装作完全不认识我?
我曾因为他那么懊悔自责过,他呢?他就没有因为我感到过一丝的愧疚?
在我迈出门的那一刻,苏遇又一次开了口,他似乎在跟我说话,说了句与今天的面试毫不相关的话。
他说芝加哥的冬天很冷,一直都在下雪,雪很大,很美,但很纯净,你们那儿的冬天会下雪吗?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头,只是沙哑地开口,回答他——
“跟芝加哥一样,在你走后的每一年,它都会下雪。”
b【2】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心,都以为对方不够爱自己,殊不知那些不为人知的爱已然是深爱/b
我完全没有期待诚丰建筑会录取我,所以从苏遇公司出来后,我照旧在网上疯狂地投递简历,参加各种各样的面试会,没多久,我便收到了三家公司的offer(通知),都是与财务相关的岗位。
我从中筛选了几家在南京的公司,最后选择了一家离我公寓最近的副食品厂去那儿当实习小会计。
那年金融危机对社会大环境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退,我们这些实习生的工资都很低,怪不得章安宁愿跑去旅游也不愿去实习。
我记得当时厂里给我的薪酬是月薪两千块,刚好可以负担我那套公寓的房租。
找到工作后,我第一时间跟沈骆驰说了以后房租我自己付的事,出于我那矫情的自尊心,我一再地跟他强调说等我日后赚到更多钱了,我再把以前的房租还给他。
我刚说完,沈骆驰就很生气地问我,说:“王愢,为什么你总要把你的跟我的分得那么清楚!我们在一起,花谁的钱不都一样吗?”
我耳朵被他吼得嗡嗡作响,开始头疼起来,我知道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想解释,想告诉他我并不是想跟他撇清关系,我只是不想欠他太多。
在爱情中,亏欠的那一方总会显得卑微一些,我想堂堂正正、挺直着腰杆跟他谈恋爱,我想成为真正能配得上他的女孩子。
我想有一天,我们俩真结婚了,那些来参加我们婚宴的宾客在台下议论起我们来,会说他们如何如何般配,而不是谁高攀了谁。
现在沈骆驰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他自己挣来的,那都是刘奶奶给他的。而刘奶奶的钱有部分是沈叔叔给的,沈骆驰与他父亲的关系闹得那么僵,我不想有一天,他们争吵起来,我因为我曾拿过沈叔叔的钱而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女人有时候傻一点好,太较真的女人都不太讨人喜欢。
我到了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个道理,我若早知道,我便不会成为一个讨人厌的女人。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沈骆驰的怒意,却找不到话来安抚他。
我本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有时候话说得越多越错。
说着说着,沈骆驰又一次挂了我的电话。我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任何反应,耳边一直回荡着沈骆驰最后对我说的话,他说,王愢,我累了。
我不懂他突如其来的疲惫是为何,就像他不懂我为什么想还他钱一样,很多东西放在一起看起来并不违和,其实矛盾重重。
我想大洋洲阻绝了我的爱情,我与沈骆驰的感情还没有发展稳定,就这样遇到了风暴来袭,一时之间,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仿佛一夕之间,我们回到了高中时代,远在澳洲的沈骆驰与待在中国的我又一次地陷入了冷战,我们就此断了联系。
我不打他电话,是因为我想他生我气了,就别招他烦了;而他也不再打我电话,是因为他是在等我主动打给他。
沈骆驰就像棵骄傲的小白杨,他老爱把话藏在心底,什么也不说;而我则是那不起眼的琉璃苣,蠢笨又自卑,不懂主动去问。所以,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心,都以为对方不够爱自己,殊不知那些不为人知的爱已然是深爱。
跟沈骆驰吵完架的第二天,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是诚丰建筑人事部发来的,通知我被录取了,让我择日去那儿上班。
我看了下上面的薪酬,是我所有面试的公司中最高的,光实习期就有六千块,对那会儿的我来说这无疑是份好得不行的工作。
我一旦去那儿实习,不仅可以自己承担房租,还可以让我妈别再打生活费给我,吃穿用下来,还能有钱存,那是我理想中的工作,可我却一点都不感到高兴。
也许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份工作在我看来就像是苏遇因为过去的事对我的补偿。
可能对他来说,这是他道歉的方式;对我而言,我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其实我冷静过后也仔细想了想,我并不该埋怨苏遇,当年是我自己硬要喜欢他,郭老师出事后,是我自己多管闲事要去“拯救”他,他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承诺,他甚至都不曾喜欢过我,他在酒店里对我做的事是他的一时失控,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我干了些什么。所以他后来的离开,不告而别都与我无关,谈不上抛不抛弃。
这么一想,我的心就舒畅多了。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意义,我们在不断地犯错,也在不断地原谅那些过错,不管是别人的,还是我们自己的。
我将那封邮件放入了垃圾箱,就当从未收到过一样。
干完这些,我照旧去食品厂上班,早出晚归,过着繁忙的日子,内心却时不时地感到孤独。
无数次我打开手机,翻看通讯录,手指点在沈骆驰的名字上,想要冲动地打电话给他,哪怕不说话,听听他的声音也好。无数次,我又扼断了自己这样的念头,不是因为那无用的自尊心,而是我怕一通话,从他嘴里听到的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怕他突然跟我说分手,就像几年前我们第一次闹分手一样。
说白了,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与沈骆驰的爱情,因为,我从未相信过我自己。
章安曾说过,爱是要说出来的,不说,对方怎么知道你爱不爱。
我跟沈骆驰在一起快四年了,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也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那些矫情的告白的话,根本不适合他。
以前他不说,我也能感觉到他是喜欢我的,可是现在我不敢确定了。
他在澳洲,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我根本看不到他,也触摸不到他,我无法看到他眼里的悲喜、脸上的神情,我只听到他疲惫地对我说,他累了。
累了,是学习累了,还是跟我在一起觉得累了?
四年,并不算很短的时光,就算是累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我心里有无数的猜测与想法,但没有勇气找沈骆驰问个明白。等我鼓足勇气想要去问的时候,有些事已经说不清楚了。
b【3】他们怕我们在高空中摔下来受伤,所以宁愿折断了我们的羽翼让我们无法飞翔/b
四月初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从澳洲退回来的快递,里面是一双耐克旗下aj系列二月最新款的白色球鞋,那是我用了整个寒假打工赚的钱给沈骆驰买的生日礼物。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假装不记得他的生日,没有告诉他鞋子的事。
我特意提前一个月给他寄了这双鞋,想着他生日那天会收到,结果真到了他生日,他跟我提了同学给他庆生,收到很多礼物,却没有提到那双鞋。
我私以为那双鞋在他收到的那堆礼物中并不起眼所以被忽略了,他既然没提,我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哪想到他根本就没有收到这个快递。
可能是退件过程中包裹被压箱底了,我收到那双鞋的时候,整个鞋盒都被压扁了,里面的鞋子也损伤了,右脚白色的表皮上不知道在哪儿蹭到了颜料,有块土黄色的痕迹,鞋带也像是被人踩过了一样脏兮兮的。
我愤怒地找快递公司投诉,对方答复说收到退货时就已经是这样了,而且这个件被退回来显示的是收件人拒收,所以不关他们的事。
我气愤不已,更多的是伤心。
我不知道这双鞋在澳洲都经历些什么,我也没有去找沈骆驰质问,只是心里难受极了,仿佛被拒绝的不是这双鞋,而是我自己。
那被践踏染污的也不是这双鞋,而是我王愢。
苏遇在过去对我造成的最大的伤害,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出了那个事之后,我从一个活泼乐观的姑娘变成了一个自卑怯懦的女孩,我开始不断地怀疑自己、压迫自己,到最后,我原谅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放过我自己。
转眼又到了五一节,食品厂只给我们放了两天假,我没有时间回老家。
我妈觉得好久没见到我了,难得舍得跟厂里请假跑来南京看我。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堆家乡的吃食,我去车站接的她,带着她回了我租的公寓。
我妈一到我公寓就数落我花钱不知分寸,没必要租这么贵的地方。她活了大半辈子,一贯是个节省的人。
我任由她唠叨着,直到她嚷嚷着要让我搬走,我才顺溜地解释说是沈骆驰给我租的,他非要我住这儿。
一听是沈骆驰出的钱,我妈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把东西往大厅一放,自己往沙发上一躺,一脸惬意道:“既然是骆驰租的,那你就继续住吧,不然他回南京了,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愢愢,你看妈的眼光没错吧,我就说骆驰是个好孩子,你跟了他定不会吃苦。先别说他回来工作能找到多好的,就他回国后,你若不想回老家,想待大都市生活的话,只要沈骆驰一句话,不管是上海也好,南京也罢,你刘奶奶沈叔叔他们总归会给你俩买套房的。你妈我跟你爸也出不了多少钱,到时候嫁妆给你准备好点,人家买房,我们家就出辆车,那些奔驰宝马就别说了,十几万的代步车给你买一辆,回头你上班开着方便点。”
我妈越说越得劲,仿佛沈骆驰就快回来了,她已经构想好我们的未来了。
我在旁边都插不了嘴,总觉得我妈把一切都设想得太好了,让人不忍心破坏她的白日梦。
我起身去厨房洗菜,准备做饭。
我妈继续说着,说到最后,她突然跑到厨房里来,冷不丁朝我道:“愢愢,你陈阿姨他们回来了。”
“哪个陈阿姨?”我有些茫然地问。
我妈往垃圾桶啐了一口痰,说:“还有哪个陈阿姨,就是佳楠她妈妈。上周他们一家搬回来了,听说你林叔叔在青岛钱赚饱了,现在准备去上海做生意,先回老家待阵子休息下,我看就是回来炫耀的。”
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下,我艰涩地开口,问我妈:“那……佳楠回来了吗?”
我妈呵了一口气道:“没回,听你陈阿姨说她也出国了,都出去两年多了,在国外学画画呢,谁知道是真是假。我后来听其他邻居讲,说佳楠好像大学被退学了,这才出国的。”
我轻轻地“哦”了声,没有再多问,但我知道我心里其实很想问一声,她在哪里留学,美国?英国?还是其他国家?
我知道我不能问,我一问就输了。
菜下了油锅,我拿着铲子翻滚着那些绿油油的蔬菜,我妈站在一旁安静了片刻后,突然很是惆怅地问我:“愢愢,你还想出国吗?都说出国有前途,那么多父母拼着命地赚钱,想要儿女有出息。能出国的都被送出国了,你有没有怨我拦着你出国?”
我手慢慢停滞下来,鼻子一阵发酸,我回头看着我妈微笑,强装没事道:“不了,沈骆驰都要回来了,我还出什么国呀!妈,你别多想了。”
我妈看着我这样,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满怀愧疚地哽咽着,对我说:“愢愢,你别怪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我点头,继续炒菜,没敢再看我妈,油烟熏得我的眼睛有点疼。
每个做父母的都很爱自己的子女,可是他们太沉醉于自己的爱,并不明白有时候他们的爱太过沉重、太过自我,他们怕我们在高空中摔下来受伤,所以宁愿折断了我们的羽翼让我们无法飞翔。
我知道我妈是爱我的,我知道。
b【4】王愢,算我求你了/b
我妈在南京就待了一天,那天我带她去逛了奥特莱斯,给她买了件打折的三百多块的羊毛衫、一双运动鞋,给我爸买了套运动服,又带她去万达吃了海鲜自助。
晚上回来,我妈跟我一起睡在公寓里那张双人床上,她久久都没有睡着,嘴里一直在算着今天我一共花了多少钱,算到最后她竟然哭了。
她把我从床上喊起来,像个孩子,难受且委屈地跟我说:“愢愢,我刚算了下我们一天花了一千多块,等于我要在车床上做半个月才有的工资,我想想都睡不着,你说那些东西能退吗?要不明天我去把衣服鞋子退了吧?”
我看着我妈那副慌乱的模样,内心滋生出一股疲惫感来。
我拉着她的手,安抚她睡下,抱着她道:“妈,你都算了半辈子钱了,也没见你多多少钱,你不觉得累吗?好了,别纠结了,你换个角度想这是我给你买的,我赚钱了。虽然我现在实习工资不高,但起码我可以慢慢不花家里钱了,以后我会赚越来越多的钱,到时候你跟我爸就可以享福了。”
我妈的脸贴着我的胸口,她抽噎着自责道:“愢愢,妈不要你养,妈只希望你日后有出息,过好日子,别像你爸跟我一样没用就行了。我们不像林佳楠父母在物质上能给你很多,妈只求你不要怨我们,我们日后也不会拖累你。”
说到林佳楠,我妈又一次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妈虽然往日里一直看林佳楠妈妈不对眼,看不惯人家这样那样的,但是我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在跟人家攀比。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自尊心,这自尊心存在于各种方面,我妈的自尊心就在我身上。
在她看来,经济上她已经输给了林妈妈了,但只要我比林佳楠有出息,那她就赢了。
我不想成为我妈拿来比较的对象,但我又没办法改变她固执的想法,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做好自己,经营好自己的人生。
送我妈离开南京后,我终于鼓足勇气主动给沈骆驰打了个电话。那是我们冷战后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手机里“嘟嘟”声响起的时候,我的心脏因为紧张跳得特别快,手心里都是汗。
我一边心焦地希望他快点接电话,一边又希望他慢点,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好一会儿开口说话让我们彼此都不尴尬。
只有老天爷知道我那会儿无比焦灼的心情,还有我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我多怕他不接啊!
好在老天爷怜悯我,在一段不长不短的嘟嘟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没等那头的人先开口,我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孩子气地主动求和道:“沈骆驰,我们和好吧。”
话说完,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的耳边只剩下我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再无其他。
另一头一片死寂,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我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牙齿死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我把我的自尊都摒弃了,现在的我,毫无骄傲可言,卑微得就像株被霜打过的小草。
“沈骆驰?”我艰涩地开口,语气带着乞求地又唤了一声。
良久那头终于有了声音,是道低柔的女声。
我微微蒙了下,然后就听到那人对我说:“愢愢,是我,我是佳楠,骆驰他洗澡去了。”
像有根针在刺着我的耳神经,我疼得整个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我连忙伸手捂住了头,瞬间成了哑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机从我的指尖滑落在地,我的眼泪跟着一起掉了下来。
我似乎听到了沈骆驰从洗手间出来推门的声音,我似乎听到他在生气地质问佳楠,说“你怎么进来了,谁让你碰我手机的”,我似乎听到他在焦急地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叫我“愢愢”。
我呜咽着,无法回应他。
爱情使人脆弱,小的时候我从不爱哭,摔倒了跌伤了只会喊疼不会流泪;可是长大了,懂得喜欢人了,人家不喜欢你会难受,人家不要你也难受,人家背弃你更难受,眼泪就像打开的水龙头,怎么也掉不完似的。
“愢愢,别挂,你听我解释。”
“愢愢!”
“……”
“王愢,算我求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出现了幻觉,沈骆驰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着,可我的手机却早已黑屏,那部诺基亚用了四年,终于在坠地的瞬间寿终正寝。
我泪眼模糊地坐在床上,捡着摔坏的手机碎片,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感到无比混乱。
沈骆驰去澳洲留学,佳楠出国学画,我打沈骆驰电话是佳楠接的,说明他们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为什么沈骆驰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佳楠也在澳洲?他跟我吵架是因为佳楠吗?
“骆驰他在洗澡。”
为什么沈骆驰洗澡,佳楠会知道?
我努力地想要理清这一切,理智告诉我,以我这么多年跟沈骆驰相处对他的了解,他就算不喜欢我了,也会跟我说明白的,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背着我出轨的。
作者“阿Q”的其他小说
《有一种爱情叫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