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安拒绝了,说他走,他们就分手。
柏岑说章安太孩子气,最终他还是舍不得他爸给的优越条件,抛下章安走了。
后来,他回头挽留了章安一次,但章安已经跟穆烈在一起了。
穆烈是章安高中时谈的男友,他比我们大五岁,刚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南京军工724研究所上班。
章安高中时成绩不怎么好,穆烈曾是她的家教老师。他寡言少语,沉默内敛,章安对他可谓是一见倾心,不惜倒追。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章安很快就追到了穆烈,但因为两人各方面相差太多,外加寒暑假一过,穆烈就得回北京读研,两人见面的时间太少,章安又不喜欢异地恋,所以最终分了手。这次他来南京工作,又碰到章安,结果两人又搅和在了一起。
穆烈跟柏岑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男生,样貌上穆烈算不上很突出,但他很是耐看。
他个挺高,人很瘦,白皮肤,脸上戴着副黑色框架眼镜,镜片下那双眼睛里总是闪烁着亮光。
有一种人生来就有一种气质,让人觉得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穆烈就是这样的人,就像当年的苏遇一样。
问了章安,我发现我的猜想没有错,穆烈很优秀,他是北大毕业生,从小就是个学霸。
之前跟章安在一起,也是章安倒追的人家,他是章安的初恋,也曾伤章安很深,对于他们那段过往,章安从未跟我们任何人提过,但我看得出来,穆烈是她的白月光。
如果说穆烈是一杯冷水,那么柏岑则是一杯暖咖啡。
跟柏岑在一起的章安可以毫无忌惮地与人开玩笑,完全放纵自己;而跟穆烈在一起的她,就不像她了。
她变得战战兢兢,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很小心翼翼,生怕让穆烈觉得她很肤浅,怕丢他的脸。
爱情会让人变得卑微,章安是爱穆烈的,只不过穆烈并不适合她。
柏岑来南京在章安的公寓里撞见过一次穆烈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南京。
柏岑走后,章安搬去了穆烈的公寓与他同居了,她自己的房子没有退掉,她让我去住,因为大三了,我忙着考研,正要出去找地方住。
我本想拒绝,主要是她那房租太贵,我负担不起。
沈骆驰得知后,怕我在外头租那种好几个人一起住的廉价房,觉得不安全,便毫不犹豫地越过我花钱向章安租了那套房,让我从学校搬了出去。
那会儿,他已经去澳洲留学了,大三上学期去的,要到毕业才回来,也有可能不再回来。
他们专业的很多学生留学后都直接待在了国外。不过沈骆驰说了他会回来,因为我还在这里。
他说的,我都信。
我安静地等待着,上学的时候努力学习,寒暑假回了老家就去肯德基兼职,并帮着沈骆驰照顾刘奶奶、沈爷爷,别说李文艺、袁满他们觉得我超级贤妻良母,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像极了一个古代的农家小姑娘,等着良人归来迎娶。
我知道,沈骆驰一定会回来。
一定会。
b【5】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吧/b
这一年,传说中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学校里依旧在上课。
所有学生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象着电影里末日到来的场景,生怕下一秒南京会突然发生地震,或者有什么怪兽来袭,大楼会突然崩塌,洪水会突然涌来,天地会变成一片漆黑,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然而事实上这些都是我们的臆想。那天,南京的天的确很阴,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下完课,大家都在忙着发短信、打电话给心里亲爱的朋友跟亲人。有女生莫名崩溃,哭着要回家,跟父母死在一起;也有谈恋爱的,提前买票逃课奔赴去恋人所在的城市与其在一起,两个人坐在一起合照,发在人人网上,美其名曰“地球的最后一日我们也要在一起”。
好一个地老天荒。
我想起了春晓,想起了他当年跟我闲聊时说世界末日时的情景,我真想回到过去告诉他一声,春晓,世界末日并没有来,我们还会在这个地球上生存很久很久,他走得太早了。
当晚北京时间十点整,也就是澳洲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沈骆驰打了个越洋电话给我,他说:“愢愢,世界末日过去了,我们都还活着。”
我当时喉咙莫名地一阵哽咽,突然很想他,想知道他一个人在澳洲过得好不好、胃炎好了吗、有没有忘记吃药?不知道他瘦了还是胖了,我好想抱抱他……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只成了:“沈骆驰,世界末日结束了,我们还在一起,真好。”
那头他沉默了会儿,后又开口,声音嘶哑地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我感动得差点落泪,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躲在隐秘的床帘后面,用力地点头,说了声“好”。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求婚,我只记得我是愿意嫁给沈骆驰的。
大四那年的寒假,我没有回老家,而是留在了南京考研。
我一直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雪下了一场又是一场,可是我的心却很温暖,一想到我的人生会越来越好,我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二月中旬,考研成绩出来,我成功通过了初试。
那会儿我留在南京的一家高档西餐厅兼职,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我急切地给沈骆驰打了个电话。他的手机没有人接,我便打了他学生公寓的座机。
很快座机就被人接通了,一道轻柔的女音从里面传来,对方说着英语问我找谁。
我愣了一下,觉得那口音微微有点熟悉,但没有多想,以为是房东,便快速地用英语回复她,说:“我找沈骆驰。”
那人回我说沈骆驰出门买东西了,让我晚点再打,随后她又让我留下我的名字,方便沈骆驰回来了主动找我。
我了然地点头,说:“我是王愢。”
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我以为她没听清,便又说了一遍,并为了显示我的迫切,我特意解释了句,说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有急事要跟他说。
我话刚说完,那头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我的话听完,只记得那天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沈骆驰的回电,倒是我妈算着日子打了个电话给我,询问我考研的成绩。
我如实相告,她甚是满意,先是自我嘚瑟了一番,说我不愧是她的女儿,果然争气,后又叮嘱我,让我别太骄傲,虽说初试通过了,但能不能过复试还是未知数。
我一一应着,她跟我聊了几句后,就急于要把这消息告诉刘奶奶、沈爷爷,便匆匆挂了电话。
其实我知道我妈是想在刘奶奶那边卖弄一下,用意是想让刘奶奶明白我跟沈骆驰在一起,并没有多高攀他们家。
一个留学生一个研究生也算是相配的,虽然这研究生最终还未定,但我妈很相信我,她觉得我肯定能考上。
我妈说婚姻中女人的地位很重要,女孩子不能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得太低,不然在夫家容易不被待见,受委屈。
我妈是过来人,这些她自然比我更了解,我也懒得跟她起争执。
通完电话后,我又给章安发了一条短信说了考研成绩。
章安很为我高兴,扬言要从扬州赶过来,帮我庆祝。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那会儿是新年,她还在老家过节,我便没有放在心上。
上完班,从咖啡厅出来,我坐车回到了在校外租的公寓洗了个澡,刚准备躺床上睡觉,就听到有人在不停地敲我家的门。
我还未走出卧室,章安那尖厉的嗓音就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头皮下意识地一阵发麻,打开门就看到了章安。
她上身穿着件白色皮羽绒大衣,下身配着条黑色小皮裙,脚上是双棕色的鹿皮短靴,正倚在我家门口一脸不悦地瞪着我。
不等我招呼她,她已经轻车熟路地进了门,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然后催促着我穿衣打扮跟她出去吃饭。
我本想拒绝,但念及她大老远从扬州赶过来给我庆祝就有点于心不忍,只好硬着头皮,按她的要求挑了套衣服换上,然后又像洋娃娃一样任由她摆弄了一番,化好妆,跟着她出门。
章安是直接开她爸的车来南京的,虽说她的驾驶证在大一时就拿到了,但是头一次坐她车的我心里不免有点发慌,主要是她变道或者转弯时从不打转向灯,她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交通法规对她来说似乎就是个摆设。
一路上我都在死命地攥紧安全带,朝章安大叫,说:“章安,你开慢点,我怕!”
章安总是一脸鄙夷地对我道:“慌什么,保险我爸都买了,就你这位置都保了一百万呢。”
说完,她又急转弯。
天很冷,车内开着空调,她那头的车窗却开着。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了进来,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再看章安,她脸上一副享受的表情,凤眼微眯,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乱舞,美得不可方物。
我痴痴地看着她,心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男人不喜欢章安。
b【6】youarenotlily,whoareyou?(你不是莉莉,你是谁?)/b
章安一路驱车到了南京新街口,她把车停在了德基广场的地下车库,然后拽着我进了商场。
我跟着她坐电梯上了德基顶楼,在一家日料店门口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儿的穆烈。他们研究所过年也需要人值班,他正好家里事情少,过了年初三就来南京了。
看到我们过来,穆烈礼貌性地对我点了点头,我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跟着他和章安进了包厢。
这虽然不算是我跟穆烈第一次吃饭,但不免还是有些尴尬。
席间差不多都是章安一个人在说话,我偶尔回她几声,穆烈则很沉默地坐在一旁吃东西,听到章安嚷嚷着想吃什么时,就把她要的东西端给她。
章安热情如火,他却安静得如潭死水,水火本不相容,这两人在一起是如何相处的,我很是好奇,但又不好意思询问。
饭吃了大半,穆烈往章安的酱料碗里加了芥末,章安突然停下了筷子,苦笑了声,说她芥末过敏不能吃。
整个包厢里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我隐隐察觉出章安与穆烈之间存在的问题,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像个傻子呆呆地坐在那里。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那折磨人的氛围,借故去了洗手间,离开了包厢,让章安、穆烈独处一会儿,也好方便他们把话说开。
从日料店出来,我直接下了电梯,打算打车回公寓。
我这人对感情一向迟钝,我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更别说去掺和别人的事了。
走出德基广场后,我给章安发了一条短信,说我先回家了,让她跟穆烈好好的。章安没有回我,我顺便翻了下手机,没有沈骆驰的来电。
不知怎的,我有点失落。
外面的天很冷,风直直地灌进领口,我冷得瑟瑟发抖。
没时间去整理那低落的心情,我缩紧脖子,裹紧大衣,准备走路到一百米远的地铁站坐地铁回去。
还未走出德基广场多远,我就看到个男人扶着路灯杆在吐,那人似乎醉得不轻,我看他吐得很厉害,仿佛要把胃都掏空。
远远地,我就闻到了那股酸臭的呕吐味。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经过他的时候,刻意地朝外避开着走。
他像是听到了脚步声,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臂,嘴里嘟囔了一声,语气不耐烦地指责道:“lily(莉莉),你怎么现在才来,有没有纸巾,车开来了没有?”
我被他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要挣开他的手,慌张道:“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lily。”
那人松开了扶着路灯杆的手,转过身来,抬眼看向了我。
他的眼睛很亮,一片清明,完全看不出是醉酒的样子。
他的脸很白,很干净,眉眼深邃,五官消瘦,嘴唇很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像被冰冻住了一样,瞬间僵硬了下来,无法动弹。
我死死地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牙齿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感觉到浑身冰冷,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叫嚣着,说,是他,竟然是他,是苏遇,他回来了,他没死。
“你……”我的喉咙一阵干涩,说不出话来。
他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迷惑,然后我就听到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问我:“youarenotlily,whoareyou?”
我鼻子猛地一阵酸楚。
我曾无数次想过我再次见到苏遇的场景,我们会有怎样的对白,是他先开口,还是我。
如果是我,我应该会问他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如果是他,他是先会说王愢,还是先说对不起。
我想至少他应该会记得我吧?
可是,原来真正见面了我才发现,我一如十七岁那般傻,我只是“whoareyou(你是谁)”。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已经忘记过去的那些伤痛了。
也罢,他能走出来就好,毕竟我们都要从那年的阴影中走出来,遗忘没什么不好。
这么一想,我的内心便释然了,我挣开了苏遇抓着我的手想要离开,一辆白色的奥迪突然停在了我们身边。
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外国女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用中文跟我道歉道:“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上司喝醉了。”
这应该就是lily了。
我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没关系。”
她没再与我多说,扶住苏遇,拽着他就要上车。苏遇却突然满是嫌恶地挣开了她的手,似乎在抵制她的靠近似的,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朝车走去。
对此,lily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脸上并没有多少不悦。
那辆白色的奥迪车很快就驶离了我的视线,我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平复好情绪,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打车回到了公寓。
那时候的我已经顾不得车费是多少,奢侈与不奢侈,我只知道我脑袋里很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我很高兴又一次见到了苏遇,他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并没有像我噩梦中出现过的那样死了,他很好。
可我又难过再次见到他,因为他跟我记忆中的苏遇是那么的不同,那个在我十七岁青春里留下烙印的男孩子是多么朴素纯白、温柔如水;而现在的他,却是那么冰冷、漠然。
刚才见到的那个穿着黑色的大衣的他就像这浓密的夜色一般漆黑,让人看不大清,使得我不得不承认,那个曾被我当成信仰的苏遇已经不存在了,那道白月光再也照亮不了我了。
我终于可以跟我的十七岁彻底告别了。
b【7】我一开始觉得她像娜娜,后来我醒悟过来,并不是她像娜娜,而是所有内心坚强的人都长得一副模样,她们都是娜娜/b
等我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章安依旧没有回我的短信,我担心她出事,打了个电话给她。她匆匆地接了,只是简短地跟我道了声她没事,让我先睡,便挂了电话。
我暗自松了口气,没再纠结她的事,转身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就听到手机响,是沈骆驰打来的。
他从刘奶奶那儿得知了我初试通过了,便来恭喜我,并责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我委屈地说了他手机关机,没有跟他提我还打了电话给房东让她转告的事,想来是那房东忘记了,所以没告诉他。
我们像往常一样随便聊了一会儿,我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我见到苏遇了,后想了想,算了,苏遇本就是我们之间的刺,能不提就不提吧,反正已经是没有交集的人。
聊到最后,沈骆驰突然问我:“王愢,如果我没有在约定时间回来,你会不会等我?”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懵懂地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那边的学校要留你吗?”
沈骆驰在那头沉默了下,然后我听到他慢慢地开口,对我说:“算吧,反正我一定会回来的,愢愢。”
起初听他叫我乳名我只觉得别扭,如今两人有了感情,我听得心里满是甜蜜,当即无所谓道:“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多久我都等你,反正我这么无趣,也没其他男生喜欢,你别嫌我赖上你就行了。”
估计我这话戳到他笑点了,他低笑了声,傲娇道:“你都赖了这么多年了,这会儿才担心我嫌弃你,是不是太晚了?”
我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但这又是事实,也便找不到话来反驳。
继续聊了一会儿,他那边像是出了什么事,有人在焦急地喊他。
沈骆驰应了声,没来得及跟我多做解释,便匆匆挂了电话。
喊他的人声音隔得太远,又是说的英文,我听不大清,只是隐约听到像是有个叫cana(察娜)的人受伤了,喊他去帮忙。
我若是个心细的人,多细想一会儿,也会猜到cana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可是我从来都是个粗线条的人,尤其是对感情,太过蠢笨。
翌日凌晨四点,我睡得正香,耳边突然听到有手机在响,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章安情绪低落地说她撞车了,一个人在医院,让我去陪她。
我问了才知道,我走后她不顾脸面地跟穆烈大吵了一番,然后分了手。
穆烈没有来追她,她一个人开车去了南京的1912街,心情苦闷地在酒吧里喝了点酒,结果还被人当成了是陪酒小姐,有人要吃她豆腐,她一怒之下扇了人家一耳光,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就甩手走人了。
本来她没喝多少,想开车到公寓来找我的,结果半路上她喝的那半杯洋酒的后劲上来了,她开车撞在了马路边的花坛上。
幸好那会儿路上人少,没出多大事,就是她爸那辆车的保险杆给她撞得掉下来了,那花坛还缺了一个角。
她当时又急又恼,头又在撞车的时候磕到了方向盘,脑门胀痛,走投无路之下,正好柏岑打了个电话给她。
原来是她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心情郁闷地发了个微信朋友圈,柏岑看到了,担心她出事,便来慰问下她。
柏岑这人虽然看似花心,像个浪子,却是一个仗义的人,所以朋友也多。
一听说章安撞了车,他就立刻打电话给了他几个在南京做生意的朋友,让他们开车去章安出事故的地点接她,他们又是帮她把车开到汽修厂,又是送她去医院的,可谓是服务到家。对此,章安很是感动。
她跟我诉说这一切的时候,是在她刚做完脑震荡检查之后,柏岑的朋友都被她送走了,她一个人待在医院里留院观察,半夜心里难受得紧,头又疼,睡不着,急需有个人安慰她。
柏岑说要从上海过来看望她,被她拒绝了,她都把人家甩了,哪有脸再贴着人家。她又不想告诉穆烈她出车祸了,更不能通知家里人,想来想去,这偌大的南京,她所能找的人就只有我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倒很平静,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听着心里却一直在发紧,当即也不管这个点好不好打车,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冬日凌晨四点的天还是黑的,马路两旁的路灯一片通明,我缩着脖子,焦急地在小区附近的公交车站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才看到一辆出租车经过,便赶忙拦了下来,跟师傅报了章安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我怕章安难过,一直在陪着她说话。
我并不是个爱主动找话题聊天的人,但那会儿几乎都是我在说,章安在听,仔细回想起来,我都不记得那天我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章安超级无奈地对我来了一句,说:“王愢,我头疼得厉害,你能不能别说了,让我静静地睡会儿,但你别挂电话,我怕一个人。”
我说了声“好”,然后不再说话。
手机一直在通话中,章安的呼吸声慢慢从对面传过来,轻浅中带着些许疼痛的呻吟。
等我赶去医院到达章安病房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瘦弱高挑的身子蜷缩在狭窄的病床上,看起来是那么羸弱。
巴掌大的瓜子脸上贴着几块白色纱布,纱布上隐隐有血渗出,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还未干涸的泪水,一只手悬挂在胸前,上面打着厚重的石膏。
章安骗了我,她比她嘴上说的要伤得严重许多,脸被碎掉的车窗玻璃刮了破了相,左手也骨折了。
我安静地坐在她的病床前,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露在被子外冰冷的双手,没忍心吵醒她。
章安的伤养了好一阵子,她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她父母就察觉到了异样跑来南京找她。她爸因为她撞车对她一顿臭骂,她妈则是看着她满身伤痕而痛哭流涕。
一阵喧哗之后,章安被带回了扬州老家,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学校,直接和学校请了假。
章安再次出现在学校已经是三月下旬了,古有云,烟花三月下扬州,烟雨的江南别有一番风味。
在章安回学校之前,我成功通过了研究生的复试考试,考上了南京某所大学的研究生,本想抽个双休去扬州探望下她,被她一口拒绝了。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怕给我添麻烦,后来才知道她是嫌自己丢人。
也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回了扬州后一时心血来潮,说要从情伤中解脱出来就跑去理发店剪头发,一个冲动就剃了个光头。刚剃完她就后悔了,别说她自己觉得难看,她回到家后,她爸看到她那头差点被气疯,当即开着车说要送她去五台山出家。若不是她妈拦着,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是五台山上尼姑庵里的一道姑了。
当然,这些都是章安嘴里夸张的说法。我真正见到章安时,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黑色的短款皮衣、紧身的灰色牛仔裤,脚上搭配着一双酷酷的马丁靴,模样很像电影《nana》里中岛美嘉饰演的大崎娜娜。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章安短发的模样,我觉得她那个样子比她长发时还要来得美丽,仿佛那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那场车祸让她的额头上多了块不起眼的小疤,可让她的心灵得到了重生。
我没有问她章安你的伤好了吗?你走出你的情伤了吗?
我没问,是因为我知道,比起那无关痛痒的询问,不去触碰那些伤口反而更好。
章安如我想象的一般坚强,回来后的她脸上全是明媚的表情。
我一开始觉得她像娜娜,后来我醒悟过来,并不是她像娜娜,而是所有内心坚强的人都长得同一副模样,她们都是娜娜,比如大崎娜娜,比如章安,比如我的堂姐王爵,比如后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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