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累吗?”
“不怕,看见流星雨了,可以许愿。咦……哥,你就叫许愿啊。”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想许什么愿啊?”
“挺多的。”
“随便说一个听听。”
“我想早点儿长大,学会开车。”
“为什么?”
“这样我想什么时候见我妈,就能什么时候见,不用等她有时间了才来接我。”
“想来你就说啊,我让我爸去接你。”
“唉,但我老来,我爸爸又会觉得寂寞的。”
小翼说完,惆怅地叹了口气,然后困得闭上了眼睛。许愿看着他倔强的眉眼,有些感叹,原来这个小孩儿内心也藏了这么多的愁绪,而大人们总觉得他什么都不明白。想起自己的童年,爸妈刚分开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大人们分成两派攻击着对方,用各种方式争取着许愿的爱,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对于一个小孩儿的成长有着多么深刻的影响。他在心里祝福着面前这个像极了自己的小男孩儿,等你长大,要比哥哥更坚强、更豁达,最后能拥有比哥哥更美满的人生。
短信铃响了,他拿起手机,是隔壁客卧的苏暮雪发来的:睡了吗?我想你。
他笑了笑,回了句:阳台见。
他们蹑手蹑脚地到了阳台,许愿回头轻轻拉上门,转身便抱住了苏暮雪。几天未见,自然是一个绵长而甜蜜的吻。半年来,他们只是亲吻,两人都无比克制地未越雷池一步。他们很享受亲吻,这是他们对爱情最好的表达。许愿有些激动地轻轻拨开她的衣服,正要把手伸进去,她看了看客厅,伸手“嘘”了一声。许愿有些难为情地放下手。
苏暮雪笑着看了看他。两人趴在栏杆上,许久都不说话。
许愿:“我家还好吧?”
苏暮雪:“你们家,很温暖。”她很羡慕许愿,尽管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但父母给他的爱一点儿也不比别的家庭少。或许父母离异给他带来过痛苦与不理解,但他的成长是健康的、不扭曲的,或许这就是他虽然性格内向,但内心始终保持纯净、乐观的原因之一吧。
许愿:“他们都是很简单的人,我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家里的变故伤害了我,所以有些自怨自艾,回头看看,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苏暮雪:“许愿,你知道嘛,越了解你、越走近你,我就越爱你。”
许愿:“真的吗?我可从没想过我有这么好。”
苏暮雪:“真希望我们一直这样好。”
许愿:“一定会的,你要不放心,过几天对着流星许愿。”
她又紧紧抱住他,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他一样。
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松散,无非是许愿带着苏暮雪去他长大的地方走了走。他们一起去了他曾经的中学,他像个导游一样,一路讲解着——他在这间教室上过课,坐的便是靠窗的位子;那时候他也爱听电台,经常晚自习的时候把耳机塞衣服里,再从衣袖里露出来,左手捂住左耳,右手拿着笔,假装在思考的样子,其实是在听电台节目,那主播絮絮叨叨的可也比无聊的自习要精彩;他还带她去了学校附近那条长长的、青葱的路,像极了木兰路,当年他就在这里,骑着单车追着郑小苔。他喋喋不休地讲着那些琐碎的往事,好像恨不得把所有苏暮雪不知道的故事一次性讲完。一些涉及的人和事,苏暮雪并不清楚,所以没有听懂,但她依然很认真地听着他讲话,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一样愉悦地流淌。她有时觉得自己根本没在听他讲什么,只是沉醉在他的声音里,一些好闻的植物香味在炎热的空气里弥漫,好像这就是这个夏天的全部。
最后他们坐在中学教学楼对面的人工湖畔,四周是茂密的银杏树。许愿看着苏暮雪,有些遗憾地笑了笑,说:“曾经以为很漫长,结果也就是一转身的时间,就到了现在。”苏暮雪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他不再说话了,两人安静地依偎着,看着一只蜻蜓在半空中忽高忽低地飞着,最后它停在了湖面的睡莲叶子上。
离家去湘西的前一天晚上,是流星雨到来的时间,预告说大约在凌晨时分。罗素梅在楼顶铺了竹席,买了饮料和零食,点了蚊香,一家子坐在楼顶等着那盛世美景的出现。他们聊着天,东一句西一句,没有主题,但依然聊得兴致高昂。
罗素梅:“不会没有吧?现在新闻都不爱说真话。”
许志新:“应该不会,多少家都等着看呢,如果骗人不是找骂吗?”
许愿:“爸,你打算许什么愿啊?”
许志新:“我就看看热闹,以前的愿望都实现了,现在无非就希望你们身体健康。”
许愿心里一阵暖。
苏暮雪的手机调了震动,突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金岳。
许愿:“谁啊?”
她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了笑,起身去另一处接,回头说了句:“我姑姑。”
她走到楼梯口,才翻开手机盖:“金总,您好。”
“苏老师,你听说了吗?今天有流星雨。”
“我听说了,正跟朋友一起等着呢。”
“早知道就多留你几天了,金驰也吵着要看,我正陪他在阳台上等着呢。”
“代我跟小驰问好……金总,您还有事吗?”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长沙啊?”
两人正聊着,外面传来许愿的呼喊声:“小雪快来,流星!流星!”
夜空中有星星点点的流星划过,美得像童话,只可惜转瞬即逝,短短几秒便消失不见。
“金总,流星来了,不说了!”她不等对方说再见便挂了电话,从楼梯口跑了出来,但这时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许愿一脸遗憾:“没了……”
苏暮雪:“许愿,你快许愿,帮我一起许!”
许愿赶紧双手合十,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苏暮雪:“我随便,你多许一个就行!”
许愿闭上眼睛低头默念着,然后抬起头:“我许完了。”
苏暮雪:“你许的什么?”
罗素梅:“小雪,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暮雪:“不说我也能猜到。”
许愿一副被看穿的样子,傻傻地笑着。
小翼:“许愿对着流星许愿,像绕口令一样。”
许志新听了笑个不停,他显然对自己给儿子起的名字十分满意。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儿子,许志新很是欣慰。也不知从何时起,儿子与自己的关系逐渐得到了改善,或许是成年之后,离开家的他变得更成熟,更懂得生活的不易了吧。也有可能是因为苏暮雪吧,从许愿与她一起参加辩论赛开始,似乎越来越爱跟家里交流学校的见闻了,一个男孩儿总是因为一个女孩儿而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成长的。许志新许的愿,便是希望这个看起来大方懂事但有些心事重重的姑娘,能与儿子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哪怕未来不如预期,牵着手的时候,也要用力地握紧。
跟家人道别后,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湘西,一路颠簸,晚上才到凤凰县。柏千阳开了个拖拉机来接他们俩,说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又过了半小时左右,终于到了柏千阳家,他们被安顿在家附近一个农家院里,不少游客也住这里。柏千阳问:“没多余的房间了,给你俩安排一间行吗?两张床的。”
许愿有些羞涩地看了看苏暮雪,又问:“满毅一个人住吧?”
“对啊。”柏千阳边说边帮忙把许愿的行李从拖拉机上搬下来。
“我跟满毅住吧,苏暮雪可以一个人住。”
“没关系,我也可以去跟沙璇和应晓雨挤一挤,”苏暮雪接过自己的行李,“我东西也不多,一个人住有点闷。”
“反正房间留着,你们自己调配。对了,吃完饭,都别急着睡,今天晚上电视台直播国际奥委会投票2008年的奥运会主办城市,咱们一起看。”柏千阳交代着,然后又冲着对面餐厅大喊一声,“夏舟,好了没有?他们都饿了。”
“马上,可以过来了!”对面传来夏舟的声音。
安顿好,柏千阳拍了拍手,介绍道:“这是我家亲戚开的一家小旅社,其实就是农家乐,便宜,暑假很多学生来这儿住。夏舟非要来这里看看,说是故地重游。我问她为什么是故地啊,她才告诉我。原来高考之后,她按照我在长沙中学借读的资料查到了我的原籍,一路找来了凤凰,当时也住在这里,从我亲戚嘴里打听到了我填报的志愿,然后把自己的志愿也改成了联大。所以,她提出想来玩玩,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我觉得没有理由拒绝她,正好想起咱们也好久没聚了,干脆组织个湘西游,弥补一下这个学期的遗憾。”他淡淡地说着这一切,却隐瞒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并不想单独跟夏舟一起过生日。时至今日,柏千阳依然没有那么爱夏舟,但好像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办法,于是便将就着爱了。
今年暑假,柏千阳的爸妈也回了湘西,按理说他带夏舟见爸妈,一家子一起过生日合情合理,但他心里总觉得别扭。口口声声从不在乎生日的柏千阳,其实比谁都在乎,去年的生日他只带许愿去了长沙的家,因为他始终认为,平时的伪装已经很辛苦,生日这一天应该跟自己最想见的人一起过。夏舟显然不是他最想见的人,但又不可能只约许愿和苏暮雪,所以干脆把大家叫过来。
“夏舟是个勇敢的女孩儿,柏千阳,要好好对她哦。”苏暮雪听完,也不再责怪当初夏舟欺骗她说自己怀孕的事了——当然,她并不知道那是真的。
“老大,一会儿再为你感动吧,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许愿搭着柏千阳的肩,孩子气地撒着娇。
到了餐厅,看见沙璇、满毅和应晓雨都已经上桌了,夏舟系着围裙,忙前忙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顿饭是夏舟下厨。看着满桌佳肴,苏暮雪悄悄跟许愿说:“这么一比,我在你家真是头好吃懒做不懂事的猪呢。”许愿笑着握住了苏暮雪的手。这小小的细节被应晓雨和沙璇见到,应晓雨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沙璇见状拍拍桌子:“行了行了,别秀恩爱了,开吃吧,饿得我刚才看到鸡毛掸子都流口水了。”大家哈哈大笑,夏舟端上来最后一道菜,也紧挨着柏千阳坐下了。
“夏大小姐,你太能干了!”沙璇拿起一个鸡腿就啃,都是熟人也就不顾形象了。
“我跟我妈学的,做饭其实蛮好玩的,就是洗碗比较麻烦,所以就交给柏千阳了。”她满怀幸福地看着柏千阳。
“喂,满毅,这光荣的任务就拜托你了。”柏千阳怪笑着,看了看满毅。
“遵旨!”满毅爽快地回答。他对柏千阳叫他和沙璇一起来湘西感激不已,想想人家谈着恋爱还不忘帮忙撮合他和沙璇,洗个碗算什么?
寒暄几句,大家便都开始狼吞虎咽。昏黄的灯光旁围着几只蛾子,扑扇着它们的翅膀。
手机信息铃响了,苏暮雪拿出来一看,是金岳发来的:到了吗?祝平安。
她回了句:到了,在和同学们吃饭。
夏舟看见了苏暮雪手里的手机,惊讶地放下筷子,大喊一声:“苏同学,真牛啊你,诺基亚8850!”
她走过来拿起这手机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的样子。苏暮雪有些尴尬,夏舟举着手机说:“这个行货现在得卖五千多元,就水货也得四千多元,你们文学院女生真有钱,我那个摩托罗拉a288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苏暮雪:“这是我做家教的家长送的,我要知道这么贵,就不收了。”
夏舟:“那这家长对你挺好的啊,他还缺老师吗?介绍我去呗。”
“行啦!吃饭吧!”柏千阳瞪了一眼夏舟,她识趣地坐回来,嘴里还念叨着:“现在做家教这么赚钱啊,改天我也去。”
“你去呗,没人拦着你,搞不好给你送一个手机专卖店,全是你的。”沙璇大口吃着肉,还不忘怼夏舟两句。
夏舟想呛回去,看了看柏千阳暗淡的脸色,埋头吃了起来。
原本尴尬的局面,迅速被室外晒谷坪的热闹打破了。另一群学生已经燃起了篝火,搬来了啤酒,架了台小电视机,大家唱歌跳舞,等候着萨马兰奇宣布投票结果。他们也参与其中,忘记了刚才饭桌上的不快。
10点左右,电视屏幕上,萨马兰奇宣布了2008年的奥运会主办城市是北京。院子里马上变成了一个狂欢的派对,他们拿着脸盆,用牙刷“当当当”地敲得锣鼓喧天,男生们大口喝着啤酒,女生围成一圈跳着舞。柏千阳见酒不够了,起身去附近的小卖部买酒。
绚烂的火光映在苏暮雪的脸上,她有些不安地对许愿说:“我真不该收这个手机,没想到这么贵。”
许愿:“你还惦记着这个事儿啊,夏舟那人就那样,别往心里去。”
他轻轻握住苏暮雪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滑动,一下又一下。她忍不住盯着他的脸,这张她无论如何都看不够的少年的脸。
许愿:“看我干吗?”
苏暮雪:“我想吻你了。”
许愿:“现在吗?”
苏暮雪点点头,她轻轻握住手背上他的拇指。
许愿:“这儿人多,去你房间。”
他们像约好似的,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除了应晓雨,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俩的离开。他们从那火光之中悄然退去,朝房间里走去。那一刻,应晓雨的心又猝不及防地被击中,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地面对一切了。
他们合上门,开始接吻。远离自己所在的城市,他们就像两只放飞的鸽子,找到了一片无人看管的天空,而鸽子为了这一刻的翱翔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许愿:“今天我想要你!”
苏暮雪:“我喜欢你说这句话。”
许愿:“今天我想要你,今天我想要你,今天我想要你……”
苏暮雪:“别说了,要吧!”
许愿开始笨拙地脱苏暮雪的衣服,突然被她摁住手,她问:“没有避孕套吧?”
许愿:“有。”
苏暮雪:“你哪儿弄来的?”
许愿:“我在长沙就买了,一直偷偷放在包里。”
苏暮雪被逗笑了,迫不及待地帮许愿解开扣子,心底的情欲瞬间燃烧了起来,比院子里的篝火还要热烈。
他们应该在各自的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当他们赤裸相对时,没有丝毫的犹疑与羞涩,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索取。他们再也不要做什么君子和乖孩子,任由欲望如同漫天的烟花一样肆意地绽放。
许愿的额头布满汗珠,他低声说:“我来了……”
苏暮雪:“我是你的了。”
许愿俯下身,苏暮雪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院子外依然是一片喧闹,那火光还隐约地映在了窗上,像是配合他们的欲望,熊熊燃烧着,张扬而跋扈。
柏千阳是在回房间拿开瓶器的时候,刚巧看见苏暮雪合上房间的门。他靠在门口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感觉自己的腿像被人抽空了力气,差点儿跪了下来。这些日子他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慢慢地,好像真的可以接受了。但他从没想过他们会有肉体上的结合,他好像自动屏蔽了这件事,只把许愿与苏暮雪当作小孩子过家家。就在刚才,他听到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他走了出去,融入热闹的人群中,把开瓶器交给了满毅。
他坐在夏舟身边,小声说:“我想要你。”
夏舟正喝着啤酒,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想要你。”
“现在?”
“对。”
“别发疯,大家正嗨着呢,突然走,像什么样子。”
柏千阳站起来,拉着夏舟就朝里屋走去,关上门,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夏舟哈哈大笑着:“你干吗?吃春药啦?”
他面容冰冷,她却突然害怕起来,抓住他的手臂,大喊着:“柏千阳,等等!”
他像头失去意识的困兽,捆绑他的铁链突然崩裂。他用尽全身力气激烈地索取着。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流下,滴在夏舟的胸前,她伸出手抱紧他,在这样的慌乱与害怕中,她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瘫在了她的身上。她依然抱着他,不想他离去。
她看见窗子上若隐若现的火光,良久,对他说:“千阳,如果这大火蔓延过来,我们逃不了,死的前一刻一定要疯狂做爱,好吗?最后他们找到烧焦的我们,两具尸体还保持着做爱的姿势,多酷!”
她抚摸着柏千阳,等待着他的回答,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院子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混成一片。旁边有个女生拿来一个玻璃罐,里面装了几只萤火虫,像一盏闪着微光的灯,很好看。他们告诉沙璇,院子后的山林里有很多萤火虫,她马上拉着满毅朝后山跑去,只剩下应晓雨独自一人坐在篝火边。她撇了撇嘴,心想,好好的萤火虫被你们关起来,等第二天死了,发不了光,又被你们扔掉,有什么意义?
除了应晓雨外,全场其他人在几个女生的带领下一起跳“兔子舞”,那是一种看起来很滑稽的舞步。应晓雨无聊地坐在原地,并不想参与,这时其中一个男孩儿冲她伸出手,说:“一起吧,同学!”
她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惊呆了。
“蜗牛!”应晓雨大叫起来。
“晓雨师姐!”
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握到了一只温暖而厚实的手,她站起来融入跳舞的人群,也跟着他们迈着奇怪的舞步。
一首曲子结束,大家坐在火堆旁休息。
“你一个人来的?”蜗牛开了瓶啤酒。
“当然不是。”
“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
“他们成双成对,我被落下了。”
“哈哈!我们同病相怜呢。”
“怎么?”
“我也被落下了,全班都有家有口了,除了我。”蜗牛依然笑得阳光,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好像他永远不会遇见什么人生难题,“我陪着你吧,不过可惜这里没有电玩。”他做出一个拿着冲锋枪扫射的姿势,应晓雨想起了那个跨年夜的邂逅,两人一路厮杀闯关,忍俊不禁。
“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啊,没找女朋友?”
“我还没有遇见那个对的人啊,但我想,肯定能找到的。”
“这么有信心?”
“当然!”蜗牛微笑着,他的语气变得缓慢,好像在说一件无比神圣的事儿,“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另一个人。你悲哀的时候,她也不会欢喜;你想哭了,她的心也会难过;当风把沙砾吹向你的脸,她也会不自觉地揉眼睛。但她在一个未知的地方,命运会考验你们的耐性,不会让你们从一开始就相遇。但是你们总会相遇,你所有等待的煎熬、无法解答的困惑,在那个人出现之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所以我不找,我慢慢地等,如果能等到那个为我而存在的人,多久都是值得的。”
耳畔是篝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蜗牛的声音在其间缓缓地响着。应晓雨没有再说话,但心里觉得好受了很多。
她想,如果蜗牛说的是对的,那个为她量身定制的人此刻又在哪里呢?想必他也像她一样,孤独地坐在某处,等着某天与她相遇吧。
她站了起来:“我去休息了,很高兴再见到你。”
“等等!”
“怎么了?”
“我觉得,今天的你,跟上次见到的你,好像有一点点不同。”
“什么不同?”
“我也不知道。”
应晓雨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剩下蜗牛坐在原处,一个人喝着酒。
他们回长沙的前一天,是柏千阳的二十一岁生日。爸妈在家门口的晒谷坪上,摆了个大圆桌。这是平常年夜饭才会拿出来的家伙什,为了招待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柏妈妈还找来了他的舅妈帮忙一起做饭,扎扎实实做了一大桌。大家吃得很开心,聊得也热闹,老两口很喜欢夏舟,对这帮看起来谈吐得体、落落大方的同学也是满口称赞。柏千阳沉浸在这片热闹之中,偷偷想,这一定不是他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但很奇怪,突然觉得这样的关系也挺不错,大家好像进入了另一种相互制约的平衡当中。不知道这是不是绝望之后的一种本能——对生活的改变做出妥协与接纳。总之,他开始有些害怕这样的平衡被打破,他甚至想,哪怕不能跟苏暮雪在一起也无所谓,至少能随时看见她,大家开开心心围成一桌,尽管没有得到谁,但也没有失去谁。谁都控制不了命运,谁都不知道它接下来会让大家变成什么样子,最好的结果便是,什么都不要变,维持现状,至少一切看起来都是美好的。
夏舟碰了碰他:“你发什么呆啊?你的主场,你得招呼大家。”
柏千阳回过神来,举起可乐,说:“谢谢大家来到凤凰陪我过生日,我的生日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现在这么美好的时光,可以一直一直陪伴着我们,一切都不要改变。”
那一刻他有点恍惚,眼前他们的谈笑风生似乎有些不真实,但又好像很清晰。
他想,未来不管怎么样,也只能硬着头皮过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