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千阳:“别管我,今天我就是废了,也得陪各位喝个尽兴!来!”
大家都举杯痛饮,连应晓雨也破例喝了酒。
酒过三巡,大家聊得更是起劲。
梁文彬:“大学四年,一转眼就没了啊,你们接下来都有什么计划、什么梦想,说来听听吧。”
韩家阅:“几位都是我的学弟、学妹,入校才一年,太多美好的可能性,对于我来说,马上要步入大四,不得不考虑毕业后的去向了,我暂时还没有决定,是考研还是去北京找工作,走一步算一步吧。”
沙璇:“北京?为什么是北京?你不是长沙人吗,为什么不留下?”
韩家阅:“正因为我是长沙人,才想出去看看呢。从幼儿园到大学,我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如果毕业后继续待在这里,我根本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所以,即便是考研,我也希望考去北京的大学呢!”
沙璇听得入神,心生佩服却又不舍,本以为韩家阅毕业后会在长沙工作,听他这么一说,看样子怕是很快就要分隔两地了。喝了点酒的缘故,沙璇一下眼眶湿润了,她举起酒杯:“师兄,我敬你,不管你留在长沙,还是去北京,我都支持你!”
柏千阳挤了挤沙璇,坏笑着说:“人家用不着你支持,人有爹妈。”自然是被沙璇狠狠地瞪了一眼。
韩家阅:“谢谢沙璇师妹,当然需要你的支持,跟你在一起很开心,这个学期多亏有你了。说说你们吧,马上就大二了,其实大学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沙璇开心地笑着,额头上的汗滑落,眼眶里的泪水也不那么分明了。
苏暮雪:“我应该不会考研,因为……”
“因为我们打算一毕业就结婚。”柏千阳插了句嘴,苏暮雪一掌劈过来,他机灵地躲开,大家都笑得很大声。
梁文彬:“苏暮雪,你为什么不考研啊?”
苏暮雪想了想,说:“其实从小我就是个比较反叛的孩子,但一直对长辈言听计从,我很渴望早点步入社会,像韩师兄说的那样,去看看、去掂量一下靠自己的力量能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柏千阳假装乐呵呵地给大家倒酒,其实一直琢磨着苏暮雪说的话。他很赞同,以他的家庭状况来说,他也想尽快工作减轻父母的负担。但他并不理解苏暮雪,因为她一看便是个家境优越的女孩儿,这样家庭的孩子不都是能读多久是多久,像个公主一样一直保护起来的吗?
梁文彬:“沙璇,你呢?”
沙璇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啊,我也想去北京。”
大家很意外,柏千阳问:“你不是一直想留在长沙吗?”
沙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留在长沙还是去北京,对我来说其实都一样,只要不回老家。我见过那些中专毕业的同学,他们在老家工作,过着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日子。”
话音刚落,柏千阳突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他喝酒不客气,已经有点上脸,说话声也越来越大:“各位,我在这里敬大家一杯,谢谢各位给了我一段美好的回忆,让我未来提起自己的大学,内心是骄傲的。我特别想说的是,谢谢苏暮雪,其实最初加入辩论队,是为了追你,为了拥有一个可以理所当然天天缠着你的机会。但一个学期相处下来,你让我更加敬重,也让我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无知可笑,就像个小丑一样。你是我的女神,小丑是配不上女神的,而之前那些追求你的行径,现在看来是如此滑稽和庸俗。所以我今天有个决定,我要晚一点点再追你,我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有力量,这样才有资格拥有这么美好的你。最后,我真诚地拜托你,这段日子千万别轻易答应做别人的女朋友,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只有把你交到未来更加优秀的我手里,我才放心!”
柏千阳这番话迎来一片掌声,苏暮雪站起来,拿起酒杯:“柏千阳同学,你这番话我非常感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希望无论未来怎样,你都可以变得更优秀。”
酒杯热烈地碰在一起,两人一饮而尽。
大家肆无忌惮地聊着未来。他们都不到二十岁,梁文彬看着他们青春飞扬的面孔,心里无比羡慕。因为在这个年纪,你可以举起酒杯大言不惭地说着任何不着边际的梦想,而且,你真的有可能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未来还没有到来,所以有着无限可能。他曾经也像在座的每一位一样,想去北京、想出人头地做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人,但最后依然选择了在高校任职,从事这样一个在长辈眼中平稳踏实的工作。
包厢里没有空调,结着蛛网的吊扇卖力地转动着,高温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桌上觥筹交错,大家借着酒劲大声喧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许愿突然觉得有些窒息。他放下筷子,借口去厕所,走出了包厢,刚走出去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胃里却一阵痉挛,他没有醉,可能是喝得有些急,想吐了。问了一下服务员才知道厕所在二楼,他上了二楼,推开厕所的门,对着马桶一阵呕吐。用冷水拍了拍脸,他觉得舒服多了。
他走出厕所,发现二楼有个安静的小阳台,走过去,靠着阳台的栏杆,望向远处。那深邃的夜空下,可见岳麓山的轮廓,许愿静静地发着呆,淅淅沥沥的雨水沾在他的头发上。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一个打火机。自从在除夕夜偷偷抽了罗阿姨的烟之后,他竟然有些着迷了,不算上瘾,但身上会经常备着一包,一个人的时候偶尔点上一根。
看着吐出的烟在空中慢慢扩散开来,消失不见,他想,其实抽烟就像是让一个孤独的人可以做点什么,做着做着,就不那么孤独了。可能这就是烟的意义吧。
“许愿。”背后传来苏暮雪的声音,“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吗?”
许愿正放空着,被这一声打断,手一抖,烟头从二楼掉了下去。
苏暮雪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她问:“你也抽烟啊?”
许愿尴尬地笑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解释道:“我偶尔抽,其实都不算抽,他们很多人一天一包,我可能得一个月、两个月,这个学期我就抽了两包。”
苏暮雪:“我不讨厌抽烟,只是有点意外你居然会抽。”
许愿:“一个人,闷的时候就抽一根,没人教我,有天在家里桌上看见一包烟,很好奇,就拿来抽了。”
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似乎都能猜到对方的心思,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去确认。
两人同时说了句:“你……”
许愿:“你先说。”
苏暮雪:“他们……还在吃呢,我们……要不下去吧?”
许愿点点头,苏暮雪正欲离开,他唤了句:“苏暮雪……”
“怎么了?”
“你……”
这时柏千阳从二楼的厕所出来,他看见二人在阳台上,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喂喂,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吗呢?楼下喝得正热闹,我一个病人都不逃酒,你们这就不对了啊!”
许愿有些紧张:“我……”
苏暮雪倒是镇定自若:“里面太闷了,我在这儿透透气呢,谁知道许愿也在,马上就下去。今天说好了的,一醉方休。”她笑了笑,先下楼了,许愿却傻站在原地不动。其实他是不敢动,倘若这时他跟苏暮雪一起下楼,那两人的默契也太明显了点。
柏千阳:“喂,还站着干吗,走不走?”
许愿:“我……我再待会儿,刚才喝多了,有点想吐。”
柏千阳凑过来,也站在栏杆边,神道道地伸手搭在许愿肩上,说了句:“你,好样的。”
许愿:“什么好样的?”
柏千阳:“别瞒我了,我都知道,想趁机拉拢苏暮雪,帮你追应晓雨对不对?小样儿还偷偷摸摸的,一眼就看穿你的心思了。”
许愿:“没有,我……”
柏千阳仍然自顾自说着:“我跟你说啊,找苏暮雪没用,她哪有空理你们啊?依我看,你应该找沙璇,她嗓门大,每天在她们宿舍号两嗓子,应晓雨就懂了,明白吧?现在你们的关系,就差捅破那层纸,哥们儿,我看好你!”
许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下去吧。”
柏千阳:“你这小子怎么不听劝呢?拿了个最佳辩手你要上天了是不是?我这都是血与泪的经验啊……”
沙璇正陪着应晓雨上厕所,见两人在阳台聊天,也来凑个热闹:“喂,两个大老爷们儿躲这儿干吗呢?”
柏千阳见状,一把拉过沙璇,回头对应晓雨和许愿扔下一句:“你们好好聊,楼下我们去应付!”沙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柏千阳拖下了楼梯。
夜风起,许愿的白衬衫衣角缓缓飘动,他看起来略有些单薄。两人就这样相对静默了好一阵,原本熟稔的二人,被柏千阳这么一闹,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应晓雨先开口说:“你……你们刚才一直在这儿聊天啊。”
许愿点点头。
应晓雨:“我以为你醉倒在厕所,刚才还想看看来着,没事就好。”
许愿:“喝得的确有点多……”
应晓雨:“还没好好恭喜你,表现得这么好。”
许愿:“谢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实许愿内心是很感激应晓雨的,只是被柏千阳这样乱点鸳鸯有些局促而已。一个学期的并肩作战,应晓雨算是继郑小苔之后,许愿生命中第二熟悉的女性朋友了。两人性格相仿、配合默契,走在路上时,若不知情还真以为是一对小情侣呢。可应晓雨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很明确自己喜欢上了许愿,但总觉得这个男孩儿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力量。两个人朝夕相对,却总觉得走不进他的内心,她一直想知道在他们之间到底隔了什么。眼看着总决赛结束了,未来的日子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常常在一起。
应晓雨:“许愿……”
许愿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怎么了?”
应晓雨:“以后……我们能经常见面吗?”
许愿:“当然能,比赛结束了,但好朋友没有散嘛。”
应晓雨:“我……”
许愿:“我们下去吧,他们等……等太久了。”
应晓雨:“好吧。”
许愿先一步迈下楼梯,应晓雨嘘了口气,跟着他走下去。
细雨在微风中飘动着,像人们捉摸不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