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长沙,骄阳似火。
辩论赛如旋风般席卷整个联大,成为那一年大学城风靡一时的事件。除了联大,临近的几所高校也都狂热地讨论着联大的几位风格迥异的辩手,在食堂、科技馆、篮球场,甚至澡堂等一切肉眼看得见的地方,都张贴着关于辩论赛的海报。
馄饨店内,墙上的小电视正播放着教育电视台的《教育新闻》:“在历经三场比赛之后,联大文学院辩论队一举击败生科院、艺术设计学院以及原本最被看好的冠军战队法学院,成为终极之战的参赛者,韩家阅、苏暮雪、沙璇和柏千阳也因为出众的语言魅力在高校区备受关注。而在昨晚最后一场半决赛之后,由夏舟领衔的外语学院辩论队也杀入总决赛,这支娘子军在长达两个月的赛季中也为人称道。大家都很期待看到苏暮雪与夏舟两位热门选手的巅峰对决。我台将在5月30日对总决赛进行全程直播……”
满毅仰起头,手端一碗馄饨,一脸自豪地看着电视屏幕:“哈哈哈,老大,你红了!”
柏千阳不屑地眯着眼,对准满毅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吃你的吧,红了,又不是炒螃蟹,红什么红,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跟苏暮雪结婚。”
许愿一口汤差点儿没喷出来,赶紧擦擦嘴,他说:“对了,我在学校论坛看见有人建了关于你的帖子,说你超帅,长得像《甜蜜蜜》里的黎小军。”
柏千阳点了根烟,看样子他对许愿说的话非常认可:“这倒是说了句实话。”
满毅:“你说总决赛咱们能拿冠军吗?”
许愿:“难说,我去看了昨晚最后一场半决赛,外语学院对历史学院,夏舟发挥得很稳定。历史学院是他们研究生班的欧阳健带队,杀气腾腾,结果被夏舟杀得片甲不留,感觉外语学院这次铆足了劲儿要拿第一名。”
柏千阳一口烟喷在许愿脸上,呛得他直咳嗽。掐灭手里的烟,他说:“喂喂喂,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外语学院几个泼妇骂街的女流之辈,想赢我们,门儿都没有。”
许愿:“但夏舟她……”
柏千阳有些不耐烦了:“能不能别给我提她?烦死我了,就算她真那么牛,苏暮雪跟她一对一,抵消,剩下几个姑娘赢得了我和沙璇吗?提韩家阅那是欺负她们,放心吧,她们的路数我知道,侥幸赢了历史学院,这运气不会一直有的。”
许愿吐吐舌头,继续吃馄饨。
柏千阳:“快吃,一会儿在枫亭开会。”
宿舍只剩苏暮雪一个人,距离在枫亭开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她正整理几份资料,传来敲门声。她应声道:“门没关,请进。”
门被推开,她抬头一看,是姑姑。姑姑是个精致但节制的女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着素雅得体,熨烫得没有一丝褶子。她气质温婉,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洁净,举手投足非常利落,有种不容侵犯的庄重。
“姑姑!”苏暮雪面露欣喜,但也有些意外,她知道姑姑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她并无慌张的神色,想必也不是什么急事。
“我路过你们学校,过来看看你。”姑姑笑了笑,“你不忙吧?”
“过来坐,我不忙,但也聊不了太久。”
“我就看看你,都还好吧?”姑姑坐下,张望着这间不大却被布置得很温馨的宿舍。
“姑姑,什么事情,您说吧。”苏暮雪握住她的手,也许是这样直截了当的开场白让姑姑有些不自在,两人彼此沉默了许久。
“小雪,我今天……去看了你爸,他老了很多,很关心你的近况,一直念叨着,却绝口不提让你去看他。我跟他说你长高了,比我还高,他手里比画着、比画着,一下老泪纵横,我也没忍住,要有机会……你也去看看吧。”姑姑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儿哀求。
“我就知道您有话跟我说。”
“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的爸爸,他就你一个女儿。我知道你是怕丢脸,其实偶尔去看看,别人不会知道的……”
“姑姑,您别说了,我会去看的。”苏暮雪捋了下姑姑的头发,她有点心疼姑姑,这是个对自己的生活极其严谨的女人,为了来学校找侄女谈谈,还特地梳妆了一番,“我并不怕丢脸,他生了我,给了我生命,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他呢?我只是……现在过着非常积极、乐观的生活,我害怕见到他之后,又想起很多从前……那些我不想去面对的从前,我害怕又掉进那个不见底的深渊。”
“好,姑姑不勉强你,只是这就是命啊,生来就是一家人,逃不了的命数呢。”姑姑握紧苏暮雪的手,两行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苏暮雪的手背上。
苏暮雪的爸爸是曾经声名显赫的商人苏世杰。苏暮雪九岁前,过着童话公主一样的生活,苏世杰富甲一方,为人热情、儒雅,就像一座雄壮的河堤,守护着苏暮雪和妈妈。妈妈常跟苏暮雪说,爸爸是天,妈妈是天下面撑起来的伞,而小雪,就是伞下的精灵。那是多么美好的画面,是不是太美好的事物,注定脆弱得不堪一击呢?如果不是入狱前爸爸跟她坦陈一切,她绝对不会相信这么令人敬重的爸爸会是一个经济诈骗犯,他平日里礼貌、善良,也一直教育苏暮雪要做个正直而纯粹的人。原来一切只是假象,他被判了二十五年,妈妈在爸爸入狱两年后,郁郁而终。姑姑是个生活艰难的单身妈妈,姑父在姑姑刚怀孕的时候就遭遇车祸去世,她坚持把孩子生下来,独自带着他。她在少年宫教钢琴,收入尚算稳定,自告奋勇承担了抚养苏暮雪长大的责任,不但事无巨细地照顾,也保护了苏暮雪不被流言蜚语所影响,一路坎坷,总算熬到了她上大学。这些年,日子过得拮据,但只要不提及那些灰暗的过往,苏暮雪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幸福又幸运的人,她一直在努力摆脱童年时的巨大伤痛给她带来的阴暗面。
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拍拍姑姑的手背,说:“我要去开会了,最近参加了学校的一个比赛,忙起来,感觉很开心,还认识了一帮新朋友,都是一群有趣的人。”
姑姑听到这儿,欣慰地笑起来,起身与她一起下楼。
送姑姑上了车,苏暮雪快步赶往枫亭。走到上山的小路上,她停下,顿了顿,深呼吸,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极力维护着自己内心的尊严,假扮了一个沉着、大气的苏暮雪,像一只骄傲的青鸟一样,高贵地活在这个干净又不被打扰的校园里。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跟大家行个注目礼,彼此已经默契得不需要寒暄了。
韩家阅见人都到齐了,清了下嗓子,说:“先恭喜大家,我们已经进入了总决赛。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从初赛到复赛,再到半决赛,我们一路赢过来,甚至完成了一个被很多人不看好的任务——战胜大热门法学院辩论队,大家都很不容易。距离总决赛还有两周,我们的对手是外语学院,这次的辩题,对我们来说又是一次考验。”
沙璇问:“是什么?”
韩家阅:“这次的辩题是——逆境出人才。我们很不幸,抽到的是反方,我们的观点是顺境出人才。梁文彬老师很担心,他希望我们抓紧时间,多做准备。”
柏千阳:“顺境出人才……能举个例子吗?”
苏暮雪:“一定有,比如……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似乎每一位伟人与学者,人生都是历经坎坷的,没有真实案例,这次的确有点困难。”
沙璇:“我诅咒出辩题的老师一辈子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大家又进入了怨声载道的循环播放时间。
许愿看了看大家,小声插了句嘴:“我倒觉得这个辩题挺好的。”
柏千阳:“吹吧你,说说看,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愿:“这个辩题,看似非常刻薄和绝对,其实提供了很多有意思的空间来讨论,但是,首先我们要重新定义几个关键词。一个是‘人才’,什么样的人是所谓的‘人才’?另一个,是‘顺境’和‘逆境’,什么样的境况是顺境或者逆境?如果我们没有把这几个词琢磨透就跟人辩论,那充其量只是诡辩,因为从字面上来理解,我们的确没有优势。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赋予这几个词新的意义呢?”
柏千阳:“说得容易。”
“我明白了。”苏暮雪接着许愿的话继续说,“我们听到的很多典型案例,无一例外,都是古今中外的伟人、学者、英雄,其实真要赢这场比赛,我们要在阐述我方观点时,让在座的评委们接受我们对于‘人才’新的理解,他们可以不是伟人、不是学者,甚至也不需要成为英雄,只要是自己努力过、对这个世界做过贡献的普通人,都算人才。许愿,我的理解没错吧?”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柏千阳认同地点点头。
许愿:“没错。当这个新的定义成立了,那么对于在座的评委与观众,我们的观点就是最有代入感的,毕竟,世上伟人何其少,真正的大多数人其实是普通人。我们不提倡全民做英雄,但至少我们要做一个有用的普通人,谁敢说这样的人不是人才呢?”
柏千阳竖起大拇指,略带兴奋地说:“许愿,你给我们打开了一扇窗啊!我刚才换位思考,假设我是评委,大脑一定会被这个观点迅速占领。毕竟你不是李白,我不是贝多芬,他也不是爱因斯坦,大家都是生活在联大,普普通通的人。那么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成长,需要的究竟是顺境还是逆境,这才是我们要去讨论的议题。”
韩家阅:“总算找到了方向,大家被传统理解中的‘人才’误导,其实这是全民价值观的偏离,好像人人都要争当伟人,其实关心普通人的发展与未来,才是大学教育里最重要的一笔。”
沙璇偷偷白了韩家阅一眼,心想:“被你一说,就跟背大学章程一样了。”
许愿:“我们要怎么说,他们完全不知道,但他们如何引经据典,我们绝对都能猜到,比如,有一句话他们一定会说——”
柏千阳:“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许愿:“对,我们把他们有可能提到的经典名句一一列出来,然后找出破绽。”
苏暮雪:“这样吧,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很有收获,大家分头消化一下。晓雨,会议记录都做好了吗?”
应晓雨看了看自己速记下来的笔记,说:“今晚我打印出来,发给大家。”
韩家阅:“方向都有了,许愿功不可没。”
许愿这时露出了他羞涩的笑容,枫亭里一阵热闹。
相隔两百多米的外语学院教学楼,其中一间的窗口正对着枫亭。夏舟站在窗口,看着他们在枫亭挥手道别,阳光透过蒙了灰尘的窗子粘在她脸上。
雅雯走过来,顺着夏舟的目光看了看远处,问:“文学院那几个?”
夏舟点点头。
雅雯:“有你在,他们一定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夏舟:“不能这么说,这几个人挺厉害的,韩家阅深得校领导喜爱,他就像辩论赛的吉祥物,有冠军风范;那个沙璇,嘴像挺机关枪,煽动力一流;柏千阳,机智过人,每场的自由辩论都有惊艳表现。不过,要说这个队的核心人物,还是苏暮雪,一副知书达理、假惺惺的模样,一字一句都是带着刀来的。”
雅雯:“你怕她啊?”
夏舟瞪了雅雯一眼,说:“我谁都不怕,我是怕你们太糟糕,我若死咬苏暮雪,就算跟她同归于尽,剩下那三个,你们几个吃得消?”说完便走开了,留下雅雯尴尬地站在窗口。
澡堂里很多人,苏暮雪匆匆洗完澡,在更衣室擦头发,换上衣裤,发现身边有人盯着自己,扭头一看,是夏舟。
“身材真好,难怪柏千阳为你着迷,以前他叫‘柏三周’,爱女孩儿的热度超不过三周,恭喜你破了他的纪录。”夏舟倚靠在储物柜边上,轻轻拍着手。
“谢谢,你的身材也不赖。”苏暮雪心一沉,真是冤家路窄,她继续擦着头发。
“苏暮雪,我讨厌你,看见你我就恶心。”
“谢谢你注意到我,你可能以为我会说:‘夏舟,我也讨厌你’,很抱歉,我一点儿不讨厌你,甚至觉得你有点可爱。听柏千阳说过你的故事,我佩服你,但这跟我没有半点儿关系。柏千阳是一个成年人,你也是,你们应该用成年人的方式处理你们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质问我。我是一个外人,有没有我,对你们的关系而言,不会有什么改变。”苏暮雪收好毛巾和洗发水,抱着脸盆准备离开。
“我就讨厌你这种永远高高在上、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把柏千阳弄得五迷三道的!”
“柏千阳到底又有什么本事,把你弄得五迷三道的?”
“你!”夏舟在这儿巧遇苏暮雪,本来还想盛气凌人地给她来个下马威,结果被怼得无言以对,“辩论赛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总决赛,你赢不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太紧张了。有句话说得很好,欲速则不达,你越想抓住,离你越远。”苏暮雪走到澡堂门口,面对夏舟这种不好惹的,她一贯的作风是走为上策,但她实在太跋扈,让苏暮雪今天也忍不住想教训她两句,“我们辩论队的成立,是为了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大家一起努力完成一个任务,一起去享受这个过程。看看你,你太想赢了,可赢了又能怎样呢?柏千阳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筹码。人生有很多比输赢更值得尊重的事情,不过很可惜,你还没有找到。”
苏暮雪拉开澡堂的布帘离去,留下夏舟在更衣室里气得杏眼圆睁。
夏舟落寞地走在校道上,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觉得苏暮雪说得挺有道理的,但她依然无法接受这个对手的存在。看着路边三五成群的人,自己却形影相吊,一个人洗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参加辩论赛也只是为了得到另一个人的认同。她拒绝所有人的关爱与情感,到头来却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她悻悻地想:“苏暮雪,你怎么可以把我看得这么透?我就像光着身子站在你面前,毫无自尊可言!”
忽然身后有人大声呼唤着:“夏舟!夏舟!”
很少在学校里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的名字,她一回头,竟然是那晚在飞轮酒吧与柏千阳干架的孟繁华。
他跟了上来,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我叫孟繁华,文学院文秘班的,上次不打不相识啊,原来你也是联大的,好多人讨论你啊,宿舍楼下都挂了你们的海报,咱们交个朋友呗。”
夏舟看了眼他谄媚的脸,胃里一阵翻腾,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孟繁华死缠着不肯走,跟随着她的步伐,继续说:“原来你爸是盛茂投资的老板啊,失敬失敬。上次我出手有点狠,你可千万别怪我啊,男人嘛,打打架也是为了增进友谊嘛。对了,你爸的公司很厉害,我好几个学长都想方设法地去盛茂实习呢!”
夏舟停下脚步,孟繁华心头一喜,谁知她满脸厌恶地说了句:“滚。”
孟繁华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夏舟越走越远。
突然她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孟繁华:“喂,你过来。”
孟繁华一路小跑,在夏舟面前站定,说:“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想跟我交个朋友?”
“对啊!对啊!”
“朋友找你帮个忙,帮不帮?”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十天后是辩论赛总决赛。”
“我知道啊!”
夏舟顿了顿,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说:“我要让苏暮雪,上不了场!”
眼里的寒光吓得孟繁华心里直发毛。
苏暮雪推开宿舍的门,听到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见沙璇正蹲在地上,电磁炉上放了个锅,热气腾腾。苏暮雪见状,叮嘱道:“小心把线给烧了,最近查得严。”
沙璇摇着扇子,满头大汗:“放心吧,我找柏千阳偷偷把保险丝给换了,烧不了。”
苏暮雪:“柏千阳?他偷偷来女生宿舍啦,你怎么跟他说的?”
沙璇:“我跟他说,苏暮雪想吃火锅,宿舍又不让用电磁炉。”
苏暮雪没好气地说:“拜托,别老拿我去忽悠人家,你这炖的是什么?火锅?”
沙璇神道道地说:“瘦身汤。”
苏暮雪:“你已经够瘦了。”
沙璇:“告诉你,韩家阅跟女朋友分手啦,而且,还是那个自考班的‘伊能静’甩他。他现在每天泡在图书馆,用辩论赛来疗伤,我要陪他熬过难关,接下来就能转正了,他女朋友比我瘦,我一定要减下来。”
苏暮雪把从楼下信箱拿到的信分别放在每个人的桌上,路过沙璇的书桌,看见上面放了一张女人的相片,以及一张美容医院的传单。她好奇地拿起照片,看了看,问:“这个女孩儿是谁啊?”
沙璇赶紧起身,一把抢过照片和传单,塞进抽屉里:“这……这不就是那个自考班的‘伊能静’吗?怎么样,挺一般的吧?我觉得我调整调整,比她好看。”她压低声音,边说边摸着自己的脸颊。
“你要整容?”苏暮雪瞪大眼睛。
“嘘!”沙璇生怕被其他人听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微调一下,不是大手术。”
“靠不靠谱啊?这种传单上的广告词,什么让男人有种换了新娘的惊喜,听起来就挺危险的,你还是别去吧。沙璇,我觉得你挺好看的,没有必要照着韩家阅前女友的样子整吧,更何况,离总决赛可没多久了,你也不想脸上带着疤上场吧?”苏暮雪有些担心,这沙璇平常咋咋呼呼惯了,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女孩子的脸可比命还重要啊。
“你们这种大美女啊,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心酸。我要长得跟你一样,给我钱我也不整,不过还好,那个大夫说,我只要割个双眼皮,再打个瘦脸针,就比‘伊能静’还美了。放心吧,他们跟我保证了,一周就能拆线,总决赛我就能美美地出现了,到时候教育台直播,全省人民都能看见一个全新的我,想想就觉得太开心了。”
“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万一不用整容,韩家阅依然被你俘虏了呢?”
“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变美了,韩家阅就算不要我,我也无所谓,一定还有更多人喜欢我。”沙璇蹲下来,拿勺子盛了一勺汤,尝了尝,做了个鬼脸,“真难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