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雪漫山

许愿呆呆地看着,长发女孩儿扭头看了看他这边,他赶紧低下头吃饭。再抬头,只见陌生的人群,那三个女孩儿已经消失不见。

这算生日礼物吗?下午6点23分,他记住了这个时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个时间,许愿都坐在食堂的这个位子上,等着那三个女孩儿的出现,可他不敢上前打扰。窗棂就像一个画框,那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儿,就是这幅画的魂。每天这短短的几秒钟,成了许愿最期待的事情。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看着她,已经足够美好了,女生宿舍1号楼,住的也是大一的新生。我至少可以看四年呢,许愿开心地想着。

又一天,他早早地坐在这里,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托着腮等着她们的出现。

耳边传来一个男孩儿的声音:“你是在等苏暮雪吗?”

许愿紧张地扭头一看,是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儿,满口长沙腔,没有恶意地嬉皮笑脸。他和许愿隔了一个座位,喝着可乐,腿搁在餐桌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许愿脸红了,继续埋头吃饭,嘟囔了一句:“你说的那人是谁?”

他又笑了笑,答非所问道:“我叫柏千阳,也是99级中文的,住622,你住626吧?”

许愿看了看他,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柏千阳的模样。好像在宿舍水房遇到过,满嘴刻意的长沙腔,声调拉得很高,很爱说话,跟谁都能聊上一阵儿。看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许愿一贯把陌生人先当作敌人,假设你会伤害我,如果没有,那么算我走好运啦。

柏千阳继续说:“注意你好几天了。说实话,文秘班的苏暮雪,学习部部长,喜欢她不丢人,不过我可告诉你,听说咱们学校有一半单身男青年用她的照片做电脑屏保,上至博士后,下至少年班,到处都有她的粉丝。”

许愿刚想解释,柏千阳放下可乐,眼睛望向窗外:“我靠,来了。”

她们三个再次出现在窗外。

许愿假装毫不经意地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哪个?”

柏千阳:“长头发的啊,最高的那个,听说她还单着呢!”

许愿瞥了一眼柏千阳,心虚地说:“我不是看她。”

柏千阳目不转睛,喋喋不休地说:“你不会口味重到看沙璇吧?兄弟,我劝你一句,那姑娘你搞不定的。”

许愿:“我……我是看那个短发的,有点眼熟。”

柏千阳有些意外:“哦?她叫应晓雨,新闻系的,她们仨一个寝室,那姑娘也不错,但太瘦了,一把骨头,不好生养,你们小朋友就喜欢这种。”

三人消失在人群中。

许愿:“你真像个数据库。”

柏千阳站起身,把喝完的可乐罐瞄准垃圾桶一扔,准确无误。他走过来,拍了拍许愿的肩:“别着急,哥帮你,我住622,有空来找我玩儿。”说完,他哼着跑调的小曲,扬长而去。

许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念着刚听来的名字:“苏——暮——雪,暮霭沉沉雪漫山,好听。”

离开食堂时,他看见那扇油漆斑驳的大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海报——联大校报诗歌特刊征稿。

走过622宿舍,柏千阳正在里面抱着吉他大声唱着《恋恋风尘》,几人围绕着他,弹着并不标准的和弦,唱得不好也不坏,没有走调但也并不动听。只是他大胆地唱着,那种热情瞬间感染了许愿,这个挺平常的画面似乎正是中学时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大学生活,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嘛。他放慢脚步,忍不住朝622瞄了一眼。柏千阳看见了他,挥了挥手:“哥们儿,来,一起呗!”

只差一点点,许愿真的要走进去了,他甚至恍惚地觉得自己已经跟他们围坐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唱着歌了。但他最终没有走进去,不熟悉的人超过三个,他就没有安全感。他脑子里闪现一个画面,万一他觉得很别扭,又已经坐在其间,如何开口说要离开呢?

于是他踌躇几秒,挤出一句:“不了,谢谢,我还有事。”说完快步朝前走,身后继续传来他们的歌声,青春洋溢。他心里又开始懊恼,怎么就不能勇敢一点儿,大方地走进去呢?这磨磨叽叽的个性,真让人痛恨呢。

依旧嘈杂的626,许愿拉起蚊帐,躺下。

半天睡不着,他轻声自言自语:“暮霭沉沉雪漫山……”

然后他拿起一支铅笔,在墙上一笔一画写了一个“雪”字,盯着这个字,聚精会神地看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