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霜降·经年·梦之境

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了景素简略带吃惊的声音,她说:“落蓝,你怎么在这里?还有微拉是怎么回事?”

(05)

我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严彦身后不远处的景素简,她快速的走了过来,表情焦急。

严彦也听到了景素简的声音,然后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神已经移不开景素简的身上了。我想景素简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到哪都会吸引一大批的爱慕群众。

景素简似乎是注意到了严彦的眼神,她把眼光望向了他。然后再看见他手上带着血的钢管时整个人都变的冰冷起来,她用带着冷清的声音对着严彦说道:“是你把落蓝和微拉弄成这样的吗?”

估计严彦也是一看见漂亮女人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人,所以当景素简这么问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便点了点头。

紧接着我便看见景素简拿出手机,然后快速的拨了拨号码便开口说道:“小郑,我现在人在塔山南路,你让这附近的兄弟过来一下。我有两个小妹妹被别人欺负了,你赶快让他们帮我过来解决下,我现在赶着带她们去医院。”

景素简一口气说完后便“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而那边的严彦却还沉迷在景素简的美色中,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快大难临头。

没过两分钟,便有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然后上面的人下车,迅速的把严彦给抓了起来。速度快到让人咋舌。

而这个时候严彦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开始挣扎,但是却始终敌不过身边的人。就当他骂骂咧咧的时候,一个男人走到了景素简的面前恭敬的鞠了下躬,然后开口说道:“景姐,你先走吧。这个小子我们会帮你好好处理的。”

景素简点了点头,然后便对着我招呼道:“落蓝,你快点把微拉扶起来我送你们去医院。”

我闻言赶快扶起苏微拉往景素简的车那走,在经过严彦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他愣住的表情。就在那一刻,我对着他狠狠的说道:“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垃圾。”

严彦看向我刚想要骂出声便被身边的男人用手捂住嘴,然后拖上了车。

我不知道他们会对严彦做些什么。虽然我心里坚定的认为他这个人是死有余辜,但是景素简不可能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所以关于他的惩处,一切都听天由命。

再去医院的路上我给许苒打了个电话,虽然她还在因今天杨若嵩的事情生我的气,但是一听到苏微拉出事之后立马紧张了起来。

景素简用最快的速度开到了医院,然后没等车停稳我便下了车。医院门口是景素简在车上打电话喊的医生护士,他们在看见景素简下车后迅速跑了过来把车内的苏微拉移到移动病床上。

我看着苏微拉身后的大块血渍突然便难过的想要哭。我想如果不是我的话,那么这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如果苏微拉没有因为我挨那一棍子,那么她现在根本不会虚弱的躺在这里。

苏微拉被护士们一路推进了手术室,当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景素简走了过来轻轻地把我抱在了怀里,她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落蓝,你要是想哭的话就在我这里大声的哭吧。”

景素简的话音刚落,我的眼泪便唰唰的不停的往下流。浸湿了她的衣服,我的眼眶。

许苒在苏微拉进手术室后没两分钟便到了,跟她同行的还有曾莫楠。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满满的着急。

再看见我的那一刻,许苒迅速冲了过来。“落蓝,微拉怎么样了?”

我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我用手指了指手术室,那一瞬间我看见许苒几乎要汹涌而出的难过。

景素简松开了我的手,她对着曾莫楠喊道:“阿楠。”

可是就在那一刻曾莫楠却像是没听到景素简的声音一样,紧紧的抱住了我。我听见他的声音,里面略微带着颤抖。“落蓝,你真是吓到我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么我一定会跟那个人拼命的。”他松开了抱着我的手,低下头看向我。他的眼眶里微微泛红,他对着我说道:“答应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要轻易的跟人产生矛盾。因为如果你受了什么伤,我真的会把那个人给杀了。”

看着面前的曾莫楠,我原本就泪流不止的眼睛此刻变的更加氤氲模糊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就在那一瞬间,我在泪眼朦胧里看见了景素简的脸色迅速的惨白了下去,连身体也不自觉的变的僵硬起来。

苏微拉的手术很成功。

而当她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许苒。景素简再看见她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便离开了,而曾莫楠则是待到今天早上被我赶走的。

毕竟他还要去上课,要帮我,许苒和苏微拉请假。

一见到苏微拉睁开眼,我和许苒几乎兴奋的都快要流眼泪。许苒对着苏微拉说道:“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去帮你喊医生。”

苏微拉摇了摇头,然后把眼光看向我。

她这么一看,我原本隐忍的眼泪就这么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我说:“微拉,你怪我吧。如果不是我,你昨晚根本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苏微拉伸出手慢慢的握住我的,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的笑容。“说什么傻话呢,如果你受到伤害的话我一定会比打在自己的身上更疼。”

她的话让我原本就泪流不止的眼眶里更加的酸涩了。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明明我就是最能惹事的那个人,但是最后却全部都是她和许苒帮我摆平。

许苒从旁边的柜子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嫌弃的说道:“林落蓝,赶快把你脸上的那些眼泪鼻涕擦擦,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嫌丢人的。”

听许苒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隔壁床上的一个老奶奶正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我,我窘迫的立马接过许苒的纸巾在脸上乱擦。

见我这样,苏微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06)

苏微拉在医院一共待了十天左右才出院。在此期间,我和许苒天天都陪着她。

每次当护士给她换药时,当我看见她后背那道伤口时整个人依旧还是难过的想要哭。可是每当这个时候,苏微拉总是会握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落蓝,现在不疼了,真的。”

可是苏微拉的这句话并没有让我好过,反而让我的心感到更加的难过。我知道苏微拉是骗我的,因为很多时候在不经意间她的伤口被触碰到我都能看到她脸上的痛苦。

苏微拉这个人,从来就是有什么事情都憋在自己的心里。她害怕让别人担心,所以才会一直隐忍,宁可那些难过在她的心里腐蚀成一触就疼的伤口。

而对于我和许苒,她从来都是认真对待。尽管我们有再多的不是,但是她都能够以最宽容的姿态去包容我们的小脾气。

我始终记得初三的下半学期,整个年级都被一种紧张的氛围给包围住。为了升学考,就连老师都变的更加铁血了。

而那个时侯我和许苒还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自认为成绩好点就压根不复习。只想着怎么恶作剧,欺负别人。

当时我们的历史老师算的上是我们学校里够狠心的老师了,而在升学考快来临的前一个月他居然一个星期发了十张试卷让我们做,并且三天后交。

所有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大家还指望着能考一个好学校。但是我一看到那十张试卷立马就晕了,第一次有想要把历史老师扔进马桶里洗洗脑的想法。

于是我跟许苒商量了下,便坏心眼的在历史老师的茶杯里下了泻药。而那之后,他整整三天都几乎一个小时去三次厕所。

任何一个老师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恶作剧。所以三天后当他拉到虚脱的时候还不忘到我们班放话说抓到那个人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而我跟许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毕竟我和许苒可是自认为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但是那个时侯我和许苒都忘了这个世界上有句古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在我跟许苒安稳的过了一个星期后,我们俩个终于被历史老师抓住了。他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想要教训我和许苒的时候,苏微拉却站了出来。

她对着历史老师说道:“这件事是我让她们两个做的,老师你有什么火就冲着我发吧。”

苏微拉的那句话不但并没有帮我们免除责罚,反而把自己给牵扯了进来。但是当我们一起扫厕所扫到毕业的时候,我深刻的知道她这个朋友是真心对我好的。

许苒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去“晚安”庆祝苏微拉出院的时候我想也没想的便答应了,毕竟朋友的事情最大。

晚上的“晚安”永远都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我想即使外面的世界已经变的天翻地覆,这里也丝毫不会改变什么。

我进包厢的时候许苒和苏微拉都已经到了,她们勾肩搭背的唱着歌。许苒再看见我进来的时候立马甩了个话筒过来,我看了看朋友,屏幕上播放着的是的《老婆》。

许苒和苏微拉的歌声还在回响,我听着突然有种无以复加的感动和温暖。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三个能遇见便是一种奇迹,否则全世界这六十亿的人口里面为什么独独我们是这么的要好。

因为苏微拉的伤口还没有好清,所以我们聚会一贯的啤酒被换成了果汁。许苒不满的抱怨说:“像我们三个这么豪情万丈的女生居然喝果汁,传出去肯定被人笑话。”

但是话虽这么说,但是许苒也并没有要求上酒。

紧接着许苒把果汁端了起来,对着我和苏微拉说道:“我们做个约定吧。今后一定要守在一起,没有男人我们就办个单身公寓。”

我学着许苒把果汁也端了起来说道:“我也约定,今后一定要在一起,不离不弃,相守致死。”

我和许苒把眼光看向了苏微拉,她笑了笑,端起了果汁。“嗯,我同约定。”

她的话刚说完,我们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这个约定真的很美好,它给了我一个信仰,一个可以坚定的理由。

在包厢里我们一直不停的唱着歌,像是再为这段友情做歌颂。

在“晚安”待了三个小时后,我们原本准备一起再去时代广场的,但是许苒却因为接到家里面的电话而离开了。只剩下我和苏微拉,原以为就这样散了的时候,苏微拉却突然对着我说道:“落蓝,我们两个去吧。”

我们两个晃悠着往时代广场走,因为已经十点多的原因,时代广场上除了几对情侣外几乎没有了什么人。

我和苏微拉随便找了个看台便坐了下来。我习惯性的抬头看天空,却发现今晚的天幕上并没有我最喜欢的繁星,只有几颗孤单的星星挂在上面。

而当我低下头来的时候,苏微拉突然对着我说道:“落蓝,你说我们这样活着有意思没?”

我看向她,她的眼光里有着光泽在闪动。我叹了口气,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说道:“我觉得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有他的用处。生活不如预想,尽管不顺着我们的发展,但是我们还是得接受它。”

我的话刚说完苏微拉便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脸。隔得这么近,我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抽泣。由最初的小声变成最后的歇斯底里。

我想抱抱她,但是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了起来,眼泪未干的脸上是我熟悉着的笑容。她说:“落蓝,谢谢你了。我先回家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听见她清远而悠长的叹息。她说:“落蓝,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太渺小了不是吗?而正因为渺小,所以我们才要更用力的活着不是吗?”

她转过身,留下的背影是坚强而倔强的。

(07)

苏微拉死的这个晚上,整个浅岛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一点反应,眼泪就“唰”的一下子掉了下来。我的手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刚还紧握着的电话便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在空旷里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脆。

我甚至来不及换身衣服,便横冲直撞的跑出了家里。

由于暴雨的关系,明明才午夜整个浅岛却陷入了一片安静的氛围。只剩下天空中不知停歇的暴雨,以及偶尔出现的电闪雷鸣。

我到苏微拉家楼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的湿透了。那些雨水划过我的脸颊,一点一滴的将寒冷渗进我的骨肉里。

不远处紧紧的围着一群人。有警察,还有打着伞的居民。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的整个心口突然剧烈的疼痛了起来,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挖了一块。那一瞬间,我猛的冲了过去。

然而当我挤开人群的那一瞬间,我的脑袋却像是炸开了一般,痛的不能自已。

我见到了苏微拉,但是我见到的她却并不是我希冀的模样。我多么希望警察那个电话是骗我的,当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是会看到苏微拉,我会看到她对着我一脸温柔的笑。

但是面前这副场景,却让我整个人突然崩溃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苏微拉会一声不吭的撇下我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并且此后不再回来。

雨不停的在下着,她的身体抵着地,嘴角依旧还挂着我最熟悉的笑容。雨不停的下着,跟她的血汇聚成了一条红色的小河流。

那些颜色,在我的眼睛里突然变的诡异起来。

我想要离她更近一些,我想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是苏微拉。然而当我想要在靠近那具身体更近一些的时候,却突然有警察出现,他们拦着我,阻止我,不让我去接近。

那一瞬间,我像是着了魔一般的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只是我一个人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么多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

但是我一定要过去,因为我不相信那个会是苏微拉,那个说要陪我一辈子的苏微拉。

我拿出了我跆拳道比赛时的架势,就算最后会被告袭警我也不在乎了。因为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能比的上苏微拉。

巧妙的利用跆拳道的技巧,没过五分钟我便轻而易举的躲开了拦着我的警察。

可是当我真的走近时我却又突然的僵住了脚步,紧接着我的眼泪合着雨水轰然而下。我看见了那具身体上被鲜血染红的白t恤上挂着一串紫水晶项链,那深色的水晶在雨水的冲洗下发出了异常夺目的光泽。而那条项链则是我亲手送给苏微拉的。

那一刻,我突然无比的恨起自己送给她的这条项链。如果没有这条项链,我还可以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误会罢了。然而这一刻,它却清楚的告诉我这个人是苏微拉。

死去的这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苏微拉。

许苒来的赶来的时候我还站在苏微拉的身边,她连忙冲了过来把我护在伞下。可是即便是隔绝了雨水,我还是觉得周遭是一片的寒冷。

许苒对着我刚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在看到苏微拉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住了,甚至连搂着我肩膀的手也变得僵硬起来。

紧接着她拿着伞的手缓缓地垂了下去。她朝前走了走,眼泪顺着眼角蔓延开来。她的手几乎是颤抖的触碰到苏微拉的脸,但是却在碰到的那一刻变的歇斯底里起来。

雨依旧还是这么漫天盖地的下着,为这个冬季平添了一抹最忧伤的场景。

警察走了过来想要把我们拉开,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是不肯动弹。他们谁都不能明白我和许苒的内心是怎么样一种孤立无援。

躺在那里的是苏微拉,是我们最最好的朋友苏微拉。

所以这让我们怎么样做到如他们那般的无动于衷,我甚至不敢离开苏微拉。我害怕她一旦超过了我的视线,便会再也见不到。

只是我和许苒的坚定依旧还是没能感化上天,甚至没有感化面前这些面带冷漠的人。警察再一次走了过来伸出手想要把我拉开,但是却被我狠狠的甩了开来。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难过倾数爆发。我猛的冲了过去,紧紧的把苏微拉的身体抱在怀里。可是即便我在怎么护住她,她的身体依旧还是冷到彻骨。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不停的在脸上滑过,她那张我曾经看了无数遍的脸已经变的青紫。

许苒也跑了过来,同我一样坐在了积水的地上。她把苏微拉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即使雨声在大,我依旧还是听见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警察见我们这般不配合,只能强制性的把我们拖走。然而当苏微拉的身体离开我的怀抱时,我的整个心终于轰然倒塌了。

我和许苒挣扎不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微拉被带走。直到那些人离去,我的眼光依旧还是紧紧的注视着那些人带着苏微拉身体离开的方向。

渐渐的,被牵制住的手被人放了开来。紧接着,我便得不到支撑的跌坐了下去。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像是要落尽我这一世的眼泪。

第二天在警察局里面法医带来了鉴定的结果,几乎是没有任何疑虑的告诉我和许苒苏微拉的死亡证明是自杀。

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的整个人再一次崩溃。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苏微拉的种种。她的好脾气,她的微笑,她的话,她的一切。

只是苏微拉,当你站在楼顶的那一刻,你想到过我吗?

那时候的你一定没有想过我吧,否则怎么会这么毫无牵绊的便跳了下来。

如果不是苏微拉的葬礼,我根本不想要踏出房门。整整两天,我把屋内的窗帘都给拉上。我不开灯,不吃饭,就这么卷缩在墙角。

曾莫楠来了许多次,他总是敲着我的房门说:“落蓝,你给我开门好不好?”

我不说话,渐渐他的脾气也上来了。他说:“林落蓝,你他妈的是不是想一辈子待在里面。你他妈的给我出来,听见了没?”

但是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未给过曾莫楠一个答复。

我总是在想苏微拉,我在想她现在是不是也正如我一样在一个人孤独着。在漫天的黑暗中,独自的难过着。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苏微拉你又为什么要离开?

你不是答应了我和许苒要不离不弃,相守致死的吗?你还说你要用力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现在,你却轻易的背弃了你的话。

当我苍白着脸穿上了那一身黑衣之后我想此后的一辈子我都会痛恨它。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下了两天的暴雨终于停歇了,整个街道上充满了萧索的味道。

曾莫楠在看见我出现的时候迅速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他把我抱在怀里,满身冰冷。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但是我却清楚的看见他被冻紫的嘴唇。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看见这样的曾莫楠,我突然觉得心微微的在抽动。

我终于对他说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句话,“曾莫楠,你回家吧。我要去苏微拉那,你别跟着我来了。”

对于苏微拉的葬礼我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或者是我终究不愿意承认她已经离开我的事实。

曾莫楠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那双我曾经怎么也看不明白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晰的映出了忧伤和难过。

但是他却没有说一句话,背过身把脚步走的缓慢。

(08)

也是在苏微拉的葬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了秦默然。

曾经当苏微拉说起他时我便在心里幻想出无数他的样子,眉眼似水,一脸的温和。

而事实上他给我的印象也是如此,干净而清瘦。黑色的衬衫和裤子在他的身上穿出了清冷的感觉。他抿着唇,眼里是我所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苏微拉的心里扎根生长了这么多年。而今当他终于回过头来看看苏微拉时,她却已经不在了。

苏微拉以一种决然的心态,让这个男人记住了她。

许苒看着秦默然对我说:“落蓝,我恨他。”

我看向秦默然没有说话。其实许苒知道,我也是恨他的。

苏微拉,即使你不喜欢我们这样,但是我们终究还是恨着他。

我恨他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恨他让你忘记了我跟许苒的存在;我更恨这么轻而易举的便让你舍弃了自己的生命。

你的遗物里我看到了那张请柬。红色的纸上是用黑色毛笔写出的秦默然婚礼的邀请。

——苏微拉,那一刻你恨过吗?像我和许苒现在这般,深深地恨着秦默然。

秦默然走向我和许苒的那一刻,我清楚的感觉到身边许苒爆发出来的怒气。那种怒气就好比是火山的喷发,似是想要在那一瞬间焚毁一切。

秦默然对着我礼貌的说道:“你就是林落蓝吧?微拉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我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说:“我经常听微拉说起你,真的很谢谢你一直这么的陪在她的身边,照顾着她。”

听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恍惚。一直以来我都是被照顾的那个,被苏微拉和许苒照顾着的孩子。因为有了她们,所以我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现在苏微拉离开了,我又该怎么办。

许苒说:“秦默然,你别再猫哭耗子假惺惺了。”

秦默然的微笑渐渐地消失在了嘴角,他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了大片的忧伤。他说:“我不会再结婚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对他感到了不屑。“秦默然,你是在自责吗?自责苏微拉的死跟你有关系?可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苏微拉到底为什么会自杀?”

“没错,她是因为收到了你的请柬才选择离开这人世的。可如今你一句话便否定了你之前所做的任何决定,那么你到底将苏微拉或者是你的未婚妻视为什么样的一种地位。你是喜欢苏微拉吗?如果你喜欢她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你喜欢她的话,你又何必拿自己的婚礼来伤害她?或许你从来都只是喜欢自己多过别人。”

我看向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真为苏微拉喜欢过你而感到可耻。像你这么样的人,是根本不配得到苏微拉的喜欢。”

我说完这一切便没有丝毫留念的离开了。

可是苏微拉,你还是爱着他的吧。即使我这么说着,你依旧还是爱着他的吧。

我们总是自以为了不起,自以为什么都打不倒。但是却没有想到爱情的毒瘤早就已经在我们的内心种下,只等待一瞬间的爆发。

苏微拉去世后,我和许苒的生活一下子便变得不适应起来。

很多时候明明曾经三个人一块做的事,在发现了身边少了她之后便觉得没有意义。因为曾经是三人,而如今只剩两人,终究还是觉得不对劲。

周末的时候我和许苒总是会去苏微拉的墓地,她的墓碑上永远给我们呈现出的是她笑的温婉的模样。

许苒总是会说会连她的那一份一起生活。

那么苏微拉,即使你不在了也一定会开心吧。因为无论是我和许苒,都会带着你的那一份一块生活。

再见到曾莫楠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倒是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陪在我的身边,和许苒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的。

很多时候我都想要跟他说话,但是那些语句却始终没有在心里拼凑的完整。

而曾莫楠也终究变成了我不希冀的模样。他的眼睛里开始变的不再明亮,里面充斥着满满的忧伤。就像是海啸,一点一点的漫过我的口鼻。

他是我不想要伤害的人,但是我却总是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深深地刺痛着他。

许苒打电话喊我出门的时候我正在给窗台上的那一盆小雏菊浇水,那是参加完苏微拉的葬礼后我在路边的小摊上面买的。

已是深冬的季节,我不知道这盆嫩芽是否还能等的到明年的春暖花开。

但是我相信着所有的生命都会在适合他们的地方生活,正如苏微拉此刻或许正在天堂里。那里没有悲伤,有着的只是无尽的快乐。

在那里,她会忘记秦默然,忘记过去的种种。

在那里,她会发自内心的笑,永远不会有哭泣。

对于秦默然,自从苏微拉的葬礼过后我便没有再见到过了。或许他已经回了临岸;或许他结婚了;亦或者他就真的如他所说那般独自生活。但是这一切终究还是与我无关。

从前,因为苏微拉我知道他。

而现在,苏微拉不在了,所以他的一切便不再重要。

只是我始终不会忘记他在苏微拉葬礼后对我说的那些话。秦默然说:“每个人都是在一段段爱情中寻找适合自己的那一刻,或许擦肩而过,或许执子偕老。对于苏微拉,我是错过了。可是我知道她一定会在我所看不见的地方生活的很好,因为她是天使,所以她终究会得到幸福。”

他再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不再是一味的清冷,多了几许温暖和明媚。我知道因为苏微拉,只是他终究还是不能与她执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