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叙事

1

佛教里说的“一期一会”,是指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

许先生对于米契来说,就是一期一会。

米契是飞越了半个中国来追许先生的,千里迢迢、起早贪黑、坐着晚点的夜机追。可是,见了一面后,许先生送她一张返程的机票。

米契拿着那张机票,提着三罐啤酒,坐在机场喝。米契如同任何一个女孩一样相信,失恋后只要马上展开一场新的恋爱就能让自己整个人好起来。事实证明,这道理相当蠢,而许先生也不是创伤药膏,他治不了米契的失恋,不仅如此,还害她失了双重的恋。

米契和她的男友起初是怎么爱上的,已经没办法用理性来剖析了。爱本身就是一个发疯的过程不是吗?初次相遇的时候,她在超市闲逛,一个男生兴致高昂又快乐,走过来,神采奕奕,靠近米契脱口而出:你真是太漂亮了!

因为这句话,米契像一只打了鸡血的猪,整个人变成了粉红色,每一个细胞都充满快乐的水分。后来,她就经常去那间超市,希望再遇见那个男生。有什么办法呢,年轻的时候,没什么判断力,我们喜欢上的往往都是那个疯狂喜欢我们的人。

米契又一次遇见那个男生了,她故意站在他的侧面,咳嗽一声以吸引他的注意,可是他的眼睛只聚焦在各种各样的饮料上。米契明白了,那天他对她的礼赞,只是发神经。

但是,如果礼赞是让人觉得快乐的,为什么不认为那就是真心的呢?正如有人说,所谓“神经病”就是勇敢说出真话的人。

米契走过去,对男生说:“喂,认识一下好吗?”

男生错愕了片刻,露出陌生而友善的笑。

但后来他们还是恋爱了。只有恋爱之后,米契才知道恋爱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玩,他们的相处就像一件结满错针的毛衣:如果你拆了它,势必回不到原样;如果你不动它,穿着又会很难看。男生就是那种没长大可能这辈子也长不大的人,做事喜欢三天两头改主意。这一天吵了架,对米契说,他要和她分手;过几天和好了,又说他不想分手了,要好好在一起;再几天,他劈腿了;又过几天,他回来了,还给她买了一个脆皮甜筒,说要和她生一个小孩。

2

米契有一个师兄,说了这样一段名人名言:“有些人在一起,其实就是眼镜蛇和橡胶管子,看着很像一对,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师兄从来不上课,德智体美劳全面地不发展,但是他仍旧是大家的师兄。他人缘奇好,跟谁都聊得来,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像个江湖侠客。这一天,师兄让米契帮他刻个印章,材料是块橡皮。米契不问他要拿去干什么,只管帮他刻了。师兄感谢,请米契吃饭,吃完饭也对米契说:“重新恋爱吧。”

米契真的不想再在醉酒的深夜一次次给闹冷战的男友打电话求和。求和,又不是做数学题,求和!去他的吧,米契想,她盘点了一下自己的人脉资源,发现她也不是没有男性的朋友,微信上摇来的,一个忘年交,米契叫他“许先生”。

许先生每天都会刷新米契的朋友圈,对米契赞赏有加。其实赞赏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许先生这个老土的大叔,他不懂得女生大头照里的锥子脸、白皮肤是美颜相机制造的,而单纯浓黑的眼珠其实是戴了美瞳。他就是夸奖米契漂亮。仅仅是这么一丁点儿的把握,米契买了去往许先生那里的机票。许先生说,他回国会在成都停留三天。碰巧这三天的第一天,米契又和她男朋友吵了一架。

坐在飞机上两人还在吵。男朋友这次说的话更好笑了:“我常常想,如果你是一个漂亮的女生,那我和你走在一起会觉得很荣幸。”

“你是说我不够漂亮不配做你的女朋友对吗?你当初也没瞎了你的钛合金狗眼,你又不是盲人!”

“我只是说出我的真实想法,你看,说真话就是没有好下场。”

“可是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你说我‘太漂亮了’!”

“我有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是的,他根本不记得,不记得那天他发的神经了。追问无非就是自讨没趣,而且答案就是她不想听到的那个。

不得不关掉手机了,飞机升上三万英尺,米契很想打开手机,但是公德心驱使她把所有乘客的生死放在了第一位,半个小时后,她没那么生气了,一个小时后,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分手是漫不经心而不是下定决心。所以,她把手机里那条郑重其事的微信“我宣布,我和你分手了”删掉了。

3

米契看到穿得像一把新雨伞一样的许先生。

而许先生看到的则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其实比照片顺眼很多的女生,虽然她真的不够漂亮,但是她有种不俗气的不漂亮,比那些俗气的漂亮要珍稀得多。可是唯一的遗憾,也是许先生唯一的不满是,这个女生的脑门上好像贴着一张说明书:我刚失恋。许先生皱皱眉,他想他这里不是失恋收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