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讲真，所谓浪漫便宜得很。
对于广大妇女来说——
一束俗气的红色玫瑰。
一份黑灯瞎火的烛光晚餐。
一个男的，在楼下把宜家那种十九块一包的蜡烛摆成心形并把他自己圈在里面。
一把二手吉他加上练习曲《爱的罗曼史》。
一次不必出省的旅游。
一枚钻石只有芝麻大小的戒指。
一个微信红包。
算一下，这样的浪漫，加在一起都用不到三万块。浪漫真便宜。
但是被浪漫的妇女无疑很受用，不然也不会形成模式化的传统。即使嘴上不说，但是当她们逢上某种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她们还是会想到某个追求过她们的男人所给的浪漫。“当年有人追我，买下我×宝购物车里全部的宝贝。”给妇女的×宝购物车里的宝贝付款也算是一种浪漫。
可饶是如此，有人还连这样的浪漫也消受不起。
没有玫瑰，逛公园顺便摘朵花相送就感动了。
没有烛光晚餐，撸串也行。
没有吉他和诗篇，楼下一喊“出来呗”，就飞奔下楼（之前化好妆等了很久）。
没有钻戒，逼对方给自己买一个头绳，回头发朋友圈说“让他买他就给我买呢”这种秀恩爱。
微信红包，在生日那天收到52.10元，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
于是不用旅游，去一次“如家”的标准间就完成了约会。
这样的女生，不是说你不够好，你单纯、质朴，生怕他破费，总是替他着想，去“如家”还是你付的房费。可是，你是让男人瞧得起你呢，还是让自己瞧得起自己？
我们不说这些了，也不必透露姑娘的芳名，她是周鱼的前女友，其实连前女友都算不上，因为“如家”之后周鱼就逃跑了，就觉得，这么容易得手的女孩，没什么意思。
有她没她都一样过，对，没什么意思。
2
周鱼继续着他的人生，他二十九岁了。虽然还不想结婚，但是并不觉得单身好。周鱼还是想找个女朋友，这次要好好找，找一个真心喜欢的，待一起能不烦的，最好以后能结婚。这也算是人生观相当正常的一个男人了。
他喜欢那种身材好，皮肤小麦色又有光泽的姑娘。他把在前女友那里省下的钱当作路费，去菲律宾度了一个假。菲律宾的海岛上，姑娘们都穿得很少，身材好坏一望便知。
一晃，这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周鱼去的是鸡毛拉丝岛。
这岛真是土得掉渣啊，哪个傻子推荐的啊？酒店旁边就是个臭烘烘的菜市场，去酒吧要几公里以外。原始气息浓郁的土著岛，就近泡妞的话，只有海滩。
海滩……难道拿个椰子对姑娘说“嗨，美女，请你喝个椰子”，人家就跟你谈情说爱吗？所以周鱼把原计划放弃了，决定好好享受岛上十天的单身人生。
菜市场虽然臭烘烘的，但是那种臭是浪花的臭，鱼腥味、榴梿味、水果味的臭。和北京的臭并不一样。只能说，那种臭美好了那么一点点。三天后，周鱼的鼻子就适应了那种臭，成了一名不闻不舒服斯基。
有一天午睡醒来，走到菜场边上，看到一个当地人在卖榴梿。旁边还有一堆绿的、圆的、看上去硬得像高尔夫球一样的杧果。“how much?”周鱼问。
“free!”当地人一脸的“别耽误我卖榴梿”的表情。
周鱼拿走了几个free的杧果，回到酒店，切开一个丑陋的杧果，切下去果肉也是脆的，果皮和果肉连在一起，不能像中国的杧果皮可以用撕的。
这东西能吃？周鱼咬一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隔音效果不佳的房间，隔壁一定以为住着一对热恋的基佬。
这杧果真的太太太太好吃了。
3
时隔三年，周鱼还会想起赵心奢对他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杧果，对吧？”
周鱼是在杧果摊前遇见赵心奢的。他在初尝青杧果之味后，又去找那小贩。大清早的，游客们都还在睡懒觉，能在这个时间来菜场的除了真爱就是真爱，对杧果的。
小贩今天给他的杧果标价了，五百比索。菲律宾人不蠢啊，谁说他们只会做家政，这不挺会抓住商机吗？
一个姑娘正蹲在杧果筐前挑选。晨光衬着她削薄的身子，吊带背心的肩带是细细的黑色的，闪光紧致的皮肤，松松挽就的宝髻。她的脚趾都比别人的好看，手指上的蔻丹也很好看……周鱼瞬间有心脏偷停的感觉。
周鱼走上前去，对小贩说：“她买剩下的都归我。”
姑娘看他一眼，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杧果，对吧？”
周鱼说：“太好吃了，吃不完枕着睡觉也好啊。”
姑娘笑了：“中国人啊……”周鱼打断她的话：“对啊，同胞你好。”姑娘接着把话说完：“就是贪心。”
4
当天下午，周鱼去门口的海滩呆坐，他有预感赵心奢会来。但是他除了被晒裂了鼻梁的皮肤以外一无所获。他高估自己的魅力了，不是每一位姑娘都像前女友那样很好弄到手。
他只好再去买杧果，他记得姑娘只买了三个。但愿你已经吃完了，他祈祷。
在菜市场边上等啊等，享受着浪花之臭，闲闲地叼根烟，穿着裤裆几乎掉到脚背上的哈伦裤，他觉得这样的自己能显得轻松一点儿。
赵心奢来了。
可那卖杧果的小贩却没有来，啊小贩，你真是太有眼力见儿了！谢谢你！
“咦，商人不在啊。”赵心奢说。
“我还有好多放在冰箱里，分你一点儿吧。”周鱼说。
“你没有枕着睡过觉吧？”赵心奢笑着说。
“我保证它们都是贞洁的。”周鱼说。
接受了周鱼的杧果，假如是前女友的话，就该接受他的约会了。但是赵心奢说：“今天傍晚我要去朋友的派对，明早要坐船去浮潜，明天中午和下午要去bbq直到晚上……”听到这里，周鱼很绝望。赵心奢继续说：“明晚大概去酒吧。”周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网开一面地说：“那么后天早上吧。”
谁会在早上约会呢？女人没把男人放在心上，就会给他垃圾时间。
“等等！你是说，你明晚去酒吧？那……我可以一起去吗？”周鱼很懂得抓住机会。
赵心奢想了想说：“噢，好啊，我想我朋友们会乐意带上你。”
他再见到她，她和几个年轻男女在一起。每一个都气质出众，一看就是那种境遇好，因此教养也好的年轻人。整个晚上，周鱼发现当中一个少年对赵心奢很殷勤，他的心里压着块石头，乐不起来。是赵心奢主动来和他说话。
“周鱼，告诉你，除了杧果，龙贡也很好吃。”
“没吃过龙贡，但黄皮和龙贡很像吧，好吃。”周鱼仅就自己对水果少量的见识吹着牛。
“那你吃过猪那么大的波罗蜜吗？”赵心奢问。
“我吃过啊，还吃过木槿花煮的汤。”周鱼决定把自己拉低成一个纯吃货。
“那你吃过死人手指吗？”
周鱼看着赵心奢，慢慢地说：“除非你让我吃，我才吃。”
赵心奢得意了：“我吃过！在云南。每一个果荚里都有黏糊糊的果酱，你这土鳖。《小森林》里都演过。”
周鱼回酒店用手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小森林》，桥本爱确实吃了一根死人手指，用勺挖着吃的。这种水果学名叫“八月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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