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杜迟篇 缱绻浮尘

01

吴浩总是跟我说,他不在乎我是否喜欢他,只要我不讨厌他就行了。彼时,我正在和周森宇视频,我将涂着十种不同颜色的指甲给他看,他说:“嗯,挺美,跟你性格一样。”

我问他:“我什么性格啊?”

“多元化呗。”

“呸,我第一次听人用多元化来形容一个人的性格。”我“啪”地掐掉网络,关机,然后准备下楼吃饭。本来说好今天和他一起去参加平安夜派对的,可是现在我没一点心情了。

在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吴浩,他手里提着一袋汉堡,据说是游戏玩输了,特意出来给全寝室的人买的。见到我的时候,他凑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过来问我:“杜迟,你怎么一个人?”

“我不能一个人啊?”我白他一眼。

“今天不是恋人的节日吗?平安夜呢!”他故意拉长了音调。

“就因为是平安夜,所以我决定窝在学校,确保平安。”“那你吃饭了吗?我这里正好多买了一个汉堡,没吃的话,给你好了。”“我没告诉你我不喜欢吃汉堡吗?如果你想请我吃饭,那不如火锅好了。”“成,你等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带你去吃三国火锅。”他说。十分钟本来不长,但因为是等人,所以就觉得过得特别慢。在此期间,我抽了一根烟,顺带还给周森宇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有点不高兴,问我是不是和别人有约了。我说:“没有,就跟一个老同学吃饭。”他问我:“是谁?真的不去派对了?我有点不耐烦:“刚不是在网上都跟你说了么?我大姨妈来了,不宜出席任何活动。你要是耐不住寂寞,你自己去好了,活动又没规定单身不让参加。”

然后电话被他挂断了,或许他也挺窝火的,遇到我这么一个火暴脾气的女朋友。我这人脾气是火暴了一点,但绝对是有啥说啥的人,就像当初周森宇追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得很明白,我可以跟你谈恋爱,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点。一,不要管我私人时间;二,不要问我前男友的事;三,分手的时候别问我什么。

周森宇想了三天,说愿意和我达成协议。然后我们恋爱了,像校园里任何一对恋人一样,我们也牵手拥抱,偶尔在操场上接个吻,但是每次接吻的时候,我都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周森宇在干吗。据说接吻的时候,如果对方闭着眼睛的话,那么说明,他很爱你。周森宇的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微微翕动着,这说明他很爱我。

但他爱我,又不是我强求的。所以,每次他问我爱不爱他的时候,我都只说两个字,你猜。后来他也学聪明了,不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他做每一件事只会问我满不满意,开不开心,行不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知道我可能是爱着他的。这其实挺好,我们的关系也一直挺稳定的。唯一让他有危机意识的人就是今晚准备请我吃饭的吴浩。吴浩这个人,怎么说呢?拿周森宇的话说就是,吴浩是只狼!不是狼爱上羊的那只痴心狼,而是一只白眼狼!但不管怎么说,白眼狼它也还是一只狼。所以,他让周森宇感受到了敌意。

02

吴浩从校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套休闲装,头发还特意吹了吹。才十分钟时间,他就来了个超级大变身。我真怀疑他寝室住的人是不是他的助理,专门照顾他生活起居的。

他走过来的时候,递给了我一个口香糖。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抽烟,所以特地给你买的。”“是不是买了很久了?这么点时间我不相信你可以跑去小卖部。”我接过口香糖,放进了嘴里。“的确是刚去买的,为此我迟到了一分钟。”他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状。“可以原谅,走吧,去哪里吃?”我问他。“‘三国’如何?听说那里选择的余地比较多。”“好,都行。”三国火锅开在步行街上,所以出租车在绕进步行街外面的一条街的时候就被堵死了。我们差不多等了有十分钟,计价器上的数字跳了三次,司机抽着烟,一边用当地方言骂着一边又特别从容地吐着烟圈。“要不我们走过去?”我问他。“还有一站路,会不会有点远?”“那总不能就这么坐着啊,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下车之前,那个司机非常不爽地给了我一个超大的白眼。然后在过马路的时候,我转过去对那个司机竖起了中指。他气得想砸方向盘,不过没办法,绿灯跳成了红灯。

不知道是因为平安夜是洋节所以大家都去吃西餐了,还是说平安夜大家都只吃苹果就够了,总之三国火锅店的人非常少。在外面站着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我曾一度怀疑他们今天是不是放假了。或者说所有的位置都被人预定了,来吃零点火锅。

我们挑了一个鸳鸯锅,他不太能吃辣,尽管他说可以试着吃一吃。但我可不想他因为陪我吃火锅,而长出几颗青春痘毁了一个帅哥的尊容。

以前周森宇陪我吃火锅的时候,他总是吃得很少,只顾着喝酒了,所以我老是觉得吃得不够尽兴。吃火锅还是要找一个跟你势均力敌的人,那种你拼我抢的感觉,才真正诠释了吃火锅的真谛。

吴浩还算一个合格的对手,我们一共干掉了三盘肥牛卷,尽管他吃的是清汤,可是到最后,清汤都变成红色的了。他一边辣得摸耳朵一边说:“爽啊!这火锅吃得真舒服。”

吃完火锅,步行街上的人已经多得连走路都困难了。放眼望去全是脑袋,这说明,矮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因为平安夜出来到步行街疯狂抢购打折商品的基本都是女生,男生也有,不过应该是逼不得已。他们是不可多得免费苦力。

吴浩问我要不要去商场转转。我看着他问:“你是等会儿还要吃宵夜吗?”

他说:“无所谓,只要你还能吃。”

我说:“那还是算了,估计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不如去江边走走吧,说不定还能坐个轮渡啥的。”

他也同意我的观点,于是带着我在人群里左穿右穿,好不容易才挤出了步行街的主干道,来到了通往江边的一条街。这条街都是平日里卖小吃的店,此时已经关门了,所以街上也显得比较冷清。跟刚才的情况比起来,这里更像是大年三十的样子。

我们并排走着,月光清幽,照得街面白茫茫的一片。他忽然转头问我:

“你跟周森宇到底有没有在谈?”

“有啊,对牛弹琴。”我说。

他哈哈笑起来:“他不是人称小绵羊吗?你这成语用得不恰当。”

周森宇的确有个外号叫小绵羊,不是因为他说话声音像绵羊,而是因为他有一头自然卷的头发。所以他的朋友都说他长了一头绵羊的毛。小绵羊的外号由此而来。

不管是牛还是羊,总之我在弹就对了。

03

到达江边的时候,风很大,江面上波光粼粼的。看着轮渡上人山人海,我们放弃了坐船的想法,而是改去走洛江大桥。

这里的洛江大桥非常有名,据说每年都有好多人想到这里来自杀,因为上桥处有保安,所以自杀率很低——看来大家都还是怕死的。

桥栏杆上到处都是被人刻画过的痕迹,有写我爱你的,也有写我恨你的,内容长长短短参差不齐。他一句话一句话地读着,忽然抬起头来说:“杜迟,周森宇当时是怎么追你的?”

我被他突然扬起来的脸吓了一跳,我以为他要给我一个吻,于是往后退了一步说:“你真不知道?我们可是差点一吻定情的,只可惜未遂。”

关于周森宇追我这件事当时也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周森宇在学校算是一个风云人物,他们有一帮兄弟,都是纨绔子弟,成日里也不正经学习,就天天想着怎么泡妞。当时我还没有现在这样的魅力,在一堆女生当中连中等都排不上。可是周森宇却因为打赌输了,要对第一个走进教学楼的女生表白,而表白的方式是要强吻女生。天知道那天我怎么会去得那么早,当我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周森宇一张扭曲的脸。他当时没办法,后面有太多双看好戏的眼睛,便硬着头皮将我逼到了墙角。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周森宇,只觉得这个男生脑子有病,大清早的吃错了药。他对我说:“委屈一下你,我就吻一下你额头好了。”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晓得摇头。

幸亏当时有学校领导路过,我才顺利脱险。不过到了后来,他却告诉我说,我当时的样子真的像一只兔子,挺可爱的。“那怎么没吻成?”吴浩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因为我们笑场了。”我挑了挑眉。“那他后来怎么追到你的?”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我,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来。“你是想模仿还是想超越?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我掏出一根烟,点了半天才点上。

后来,我们在桥头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学校。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来之后,我跳下车,便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周森宇。他表情凝重,眼睛里充满了杀气。他看着后下车的吴浩,虎视眈眈的样子就像吴浩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朝他走过去。“你干吗去了?”周森宇板着一张脸。“吃火锅。”我丢下这句之后就一个人走进学校了。周森宇追了上来,拉住我的手说:“你不是那个来了吗?还去吃火锅,小心上火啊。”我没说话。他又接着说:“吴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找兄弟干了丫的。”“我们只是吃个饭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不相信,你自己去问他。”我转过头看着周森宇一字一句地说。他忽然就一把抱住了我,我们在一棵香樟树下接吻。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跟以往任何一次接吻的感觉都不一样。我一把推开他:“我刚吃火锅,一嘴臭味呢。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然后一溜烟跑了。

一路上我的心还是乱跳,犹如擂鼓。这是我对周森宇从未有过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半年,他总是什么事都听我的,我说一,他不敢说二,我说向左走,即使左边是悬崖,他也会跳下去。

但是事实上,我并不喜欢他这样对我,我希望他对我霸道一点。能够在我熬夜的时候,关掉我的电脑呵斥我去睡觉;在我不想吃饭的时候,将面包塞给我并看着我吃完;在我说不想跟他一起出去的时候,来到我的面前,拉起我的手。

04

那个日系女生出现在我们宿舍门口的时候,我正在涂指甲油。我总是喜欢涂指甲油,抽屉里有各种颜色的指甲油,可能这也算是我的一个怪癖吧。她咚咚地敲着门,我一边问是谁一边站起来去开门。我以为是管理员来查房了,所以还特别没好气地故意拖延了点时间。可是当我打开门,却看到一个非主流的女生开口就质问我:“你是杜迟吗?”“是啊。”我点点头。“我是吴浩的前女友,我现在来警告你,麻烦你别去缠着他。”她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嗲,一看就是温室里的小花朵。我边笑边说:“小妹妹,你都说了你是前女友了,知道前是什么意思吗?”“我不管,总之你别想霸占吴浩。”她红着脸,憋着一肚子气走了。我本来想叫住她告诉她吴浩就是因为受不了她这样的性格才跟她分手的,但是她没有给我机会。她可能以为自己才是吴浩的真命天女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将这事告诉了周森宇,我说:“完了完了,吴浩的前女友都找上门来了。”他扒拉着碗里的排骨,抬起头问我:“咋了?找你取经来了?”“不是取经,是来取命的。”我不紧不慢地说。“那还得了,要不要我这个贴身保镖出马?”“暂时不需要,你随时待命吧。”那天晚上宿舍意外地没有断网,我挂着qq在玩连连看游戏。我这个人没有游戏细胞,所以只能玩玩这种低智商的休闲游戏。玩得正起劲的时候,qq消息声音响个不停。

那局结束之后,我点开qq,是吴浩发来的。

“杜迟,林和去找你了?”

“林和?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吧?”

“嗯,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啊,她挺有礼貌的呢。”

然后他发来一个大大的流汗的表情。“你以后别理她就是了,我会找她谈谈的。”

结果那晚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善良感动了上帝,它将游戏细胞分了些给我,我每一把都是第一。我负了几个月的分数,在那一晚就全部赢回来了。

退出游戏之后,我发现吴浩的qq头像还在闪,点开看到他给我的留言。他说:“杜迟,要是你觉得我烦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看得到的范围里。”

他还说:“我跟林和之间真的没什么,她就是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最后,是他的万年口头禅:“我不在乎你是否喜欢我,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了。”

我给他回信息:“知道了。”然后关了电脑给周森宇拨了个电话。他电话里的声音闹哄哄的,口齿不清地说:“你千万别被那只白眼狼给蒙骗了。”

我问他:“你在哪里啊?”

他说:“我在宿舍啊。”

“我都闻到酒精味儿了,快说吧,你到底在哪里?”

“在麒麟。”最后是他一个兄弟抢过电话后说的。

05

“麒麟”酒吧开在学校后面的堕落街上,因为是周森宇的一个朋友开的酒吧,所以我跟着周森宇也经常去那里玩。酒吧的二楼是个台球室,我人生中打的第一场台球就是在那里。当时我刚跟周森宇在一起,还不会喝酒,当然也不会打台球。

第一次去“麒麟”就碰到有人在打比赛,谁输了谁就将全场的单埋了。那天比赛的其中一方正是吴浩。吴浩当时刚转到这个学校,所以还不知道他的对手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大。但因为年轻气盛,吴浩也毫不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