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过了。”他摇头,“别人想仰都挨不着个儿。莫非你怨他跟你妈的事?咳,别瞪我。我知道你不会。你无非是想做自己的事儿。可你没瞧瞧京城偌大地儿谁单凭自个儿力气吃饭?什么叫自己想做的事儿?理想啊都他妈扯淡,老子现在只想吃喝拉撒睡外加好好上班。”
我知道他说得对。
他嘿嘿骇笑:“听我一句,这世上谁都可以不信,但得信父母。你倒说说,你学语言专业出身,除了当翻译做公务员也就是进公司了。京城地界上宋老爷子的企业名气不算小,谁敢犯傻要你?”
即便我不爽到拔出烟来点,但还是对吴纬很服气。
“喂喂,别抽。”他连忙阻止,“你嫂子鼻子忒灵,一点烟味儿也受不了。”
“另外。”他自己倒点了支烟,摇下车窗等红灯,“你也该想想娶媳妇儿的事了。”
我拧过脖子。
红灯跳成绿灯。吴纬看看我。因是逆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我倒有一同学在高校外事处工作,那里也是个不错的落脚地儿。”
“是吗。”我笑得懒洋洋的,烟灰坍在手指上。
日语课后和桂信一起吃宵夜,她在准备高级口译,人精瘦,神采奕奕。
她也没有男朋友,我和朱平分开,天天和她在一起。
“你们学校有交换生名额吧?名古屋大学?早稻田大学?”她停在烧烤摊前把两串韭菜、一只茄子放到筐子里。
我在吃冰棍:“有啊。过几天就是选拔考试,按排名分配名额,日语水平越高分去的学校越好。”
“啧啧。你还不是稳操胜券。”
“一去就是整年,现在家里这样——”
“不要动不动忧心忡忡,交换生又不要另交学费,生活费靠打工就行了。出去一年,大四回来,刚好找工作。”她又挑几串排骨。空气里有淡淡的夹竹桃香气。
“交换生也没什么大不了。学到的不比在国内多。”
“胡说。”她微笑,“你将来志愿并不在法律,主要还是靠语言特长找工作。学外语的,不出国怎么行。”
我默然。
两人坐下来吃烧烤。茄子极软,我加许多胡椒。
“晚上不该吃这些啊。”她忏悔,“太不养生了。我宿舍有米,下次一起煮粥吃。”
“你的意思是,我也去交换生选拔考试?”手里筷子缓缓拨弄盘中菜肴,我小声问。
“当然,为什么不去。”她斩钉截铁,“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去看望你妈妈。反正我读研时才出国。”
“真羡慕你这样坚定不移,跟你在一起就充满希望。”
她笑,五官端正秀丽:“我们年轻,为什么不充满希望?”
回去路上有小雨。秋天悄然来临,松江校区真是萧条。我与桂信告别,独自回宿舍。
小曼、舒景和凯琳都在。舒景打游戏,凯琳聊电话,小曼盘腿在凳子上不声不响。我蹑足穿过,到阳台上拿帕子揩满头满身的水滴。对面女生宿舍有人弹琵琶,老是卡在一个音节上顺不下去。
“气功?”我觑眼瞥小曼时她突然睁开眼睛,我不得不问。
她嗤道:“yoga,晓得伐。”
“嗯嗯,我懂得。”
她突然跳下凳子,盯住我:“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桃花运……”
“神经。”我敲她额头,“你一点不灵光。上次说我有桃花运,结果我和朱平都分了。”
“很快会有新的。”她说,“不信我们打赌。要是在半年内你有了新男人,就送我一套黛安芬……”
“你输定了。输了买黑泽明珍藏版电影给我。当当网上正打折。”
“嘿嘿,胜负未定呢。”她在我面前扭动,“黛安芬哪黛安芬!”
那晚熄灯后不知怎么谈到性。
宿舍四人关系并不算糟。小曼和凯琳都是上海人,舒景是无锡人,彼此方言相通,首先不存在因地域差异而造成的不和。最初小曼、凯琳为一帮,同进同出,似乎不太喜欢跟我和舒景搭界。后来小曼和凯琳闹崩,转而与我交好,还有些故意讨好亲近的意思。凯琳觉得无趣,也和舒景走到一起。四人同居一室,二比二关系最稳定和谐。
她们三人的男友都不曾断过。大一时凯琳与旧人分手,哭得稀里哗啦,半个月后又和另一男生亲亲热热。用她的话说“哪儿跌倒哪儿爬起来,满世界都是男人”。舒景至今还和高中男友在一起,他在南京,每周末坐沪宁线往来,稳定又恩爱。小曼男朋友是研究生部的前辈,也是上海人,双方父母都已见过。
首先是舒景在帐子里幽幽问:“你们说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有处女情结?”
凯琳不屑:“这年头处女是濒危动物,是公害。男人凭什么要求对方是处女?”
小曼开口:“话虽这样讲,不过男人嘛,都是这样的。初夜最好还是献给未婚夫啊。”
舒景很绝望:“那如果……那个人将来不会跟你结婚,怎么办?”
凯琳轻描淡写:“好了啦,咱们再换一个,别老是想了。”
小曼敏感:“舒景你怎么了?”
舒景不吱声,凯琳答:“和男朋友分了。”
小曼说:“看来我们宿舍中邪了,得找个风水师。怎么一下都分了两个。”
舒景问:“你们说外国人是不是不像中国人这么在意处女?”
凯琳道:“大概是的。其实只要你自己不在意也没什么了。”她咕咕笑道:“我就讨厌老处女和老处男——哎哎青野,我不是说讨厌你啊。”
“当然,我还不老。”我笑。
宿舍气氛一转,凯琳兴冲冲说:“我喜欢有经验的男人,如果是个处男多没劲,还得你来引导他——”
舒景说:“那你不在意他之前的事?”
“有什么好在意。”凯琳道,“我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家都公平。”
小曼咋舌:“喂喂,有没有哪个宿舍像我们这么色情。”
“色情?”凯琳笑,“这可是最严肃认真的讨论。天赋人权,享我性爱。”
舒景听不下去:“小心被隔壁宿舍听到!”
她们讨论得火热,我还在盘算交换生的事。如果要报考,明天就该去外事处。考试前也该准备一下呢……突然听见小曼叫我:“哎,听见没有,我们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第一夜?”
我一怔。舒景叹:“没想到我们宿舍就剩下这最后一只熊猫了。”
“人都没有,哪里有第一夜。”我翻身,“这种事情,总归是要水到渠成吧。”
凯琳八卦:“哎,要不要我们传授经验?”
我奸笑:“虽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