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施欢苑始料未及的是,施喜念居然多了个心眼,转头看见她上了车,施喜念也赶紧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尾随着她,抵达塑胶厂。
夜色里,静悄悄的环境叫人心生恐惧。
施欢苑心下有些忐忑,一边拨着戴心姿的电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进塑胶厂。
对于a市,施欢苑是陌生的,若是早知塑胶厂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她一定会带上一把刀子,何况时间又是这么晚。
看着施欢苑进了塑胶厂,施喜念也赶紧从车上下来。
塑胶厂位置偏僻得很,周围颇有些荒凉,风从四周蹿来,凉飕飕的,森冷得瘆人。施喜念下车的时候,司机还向她确认了一遍,问她需不需要他在外面等待,心思简单的施喜念摇摇头,谢过司机的好意之后,立马快步跟上施欢苑。
戴心姿并没有等候在塑胶厂内。
谁也没有想到,等待她们的,是一场诱捕。
当有人从身后抓住自己时,施喜念如惊弓之鸟,惊慌失措地大声呼救,听到她的求救声,施欢苑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眼见施喜念被一个麻布袋子从头套下,施欢苑下意识地就往回跑。
她要救施喜念,可埋伏在塑胶厂里的不止两个男人,她很快也被别的埋伏者抓住,一模一样的麻布袋子也从她头顶套下,遮住了仅有的光。
很快,施欢苑感觉到有人将她扛起,她拼命地挣扎呼叫,不一会儿,手臂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像针头刺入了肌肤。
紧接着,她的身子被抛起,然后落下。
黑暗里,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感觉,意识渐渐昏沉了下去,施欢苑依稀感觉得到,身旁与她一同渐渐失去挣扎的是施喜念。
死亡的感觉,那样熟悉。
在最后的生命里,这一次,尽管施欢苑还是很害怕,可她却趁着最后的清醒,低声说:“对不起,喜念,其实陆景常还活着。”
可惜,施喜念没有听到施欢苑的道歉,即使她听到了,她和陆景常也再见不到了。
就好比,假如施欢苑再清醒一些,她或许也不会错过郭梓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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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梓嘉是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父亲与戴心姿的计谋的。
郭京说,作为郭氏集团未来的女主人,有些障碍必须由戴心姿来处理,于是戴心姿拨通了施欢苑的电话。
无论是施欢苑,抑或是施喜念,他都不想失去。
他曾深爱过施欢苑,也深深爱上施喜念,于他而言,这不是一个二选一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此,当施欢苑告诉郭梓嘉,她还活着,他心里除了欢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变了心,曾经信誓旦旦的誓言在那一刻竟像是讽刺。他接受不了施欢苑还活着的事实,这像是个恶作剧,她玩起了捉迷藏,等他爱上她的替身,她却回来了。
他想起施欢苑的质问:你还爱我吗?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可是后来,心里有个声音清清楚楚说,他还爱着她,哪怕只是成了回忆,哪怕说好要忘记,但爱过的痕迹永远不会抹去。
于是,在知道施喜念与施欢苑都身陷危险时,郭梓嘉立刻扯掉针头,赶往塑胶厂。
他像个疯子一样,穿着医院的病服,踩着一双拖鞋,徒步跑了过去。
夜很黑,风很凉,他的心却像是被烈火烤着,焦炙不安着,他清楚地感觉得到内心每一分的忐忑。
赶到塑胶厂时,他正好看见被装进了麻布袋里的施喜念与施欢苑被人丢进了一辆车子的后车厢,他奋力追上,在车子启动前拉住了车子的后车门。
他嘶吼着:“停车!马上停车!”
车里的男人们被吓了一跳,驾驶位上的男人下意识地踩下了踏板,霎时,车子猛地加了油,越开越快,左右摇晃着。风凛冽地从前方灌来,寒冷刺入肌肤里,像冬天提前给了他拥抱,郭梓嘉眯着眼睛,咬着牙,一手抓着车,一手拍着车门。
他还在垂死挣扎着,声声叫唤着:“停车!停车!马上停车!”
但很快,他被甩了出去,身子落地,滚落在山间小路上。
意识消失之前,郭梓嘉看见,天上的星星都亮了,施喜念和施欢苑都在他身边躺着,时光好似停滞在这一秒,没有二选一。他有两只手,左手牵住了施喜念,右手牵住了施欢苑,一个也舍不得放开。
人是会贪心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那么一个,他当然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一个。
星光闪耀,郭梓嘉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他想,也许在梦里,三个人可以很快乐。
他没有想过的是,这一觉过去,已经是七天之后,等他醒来,所有的记忆不翼而飞,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
看着眼前陌生的一个个,郭梓嘉的眼里只有迷茫,他问他们:“我是谁?”
戴心姿冲在前面,她抱住他,又哭又笑,说:“你是我的未婚夫郭梓嘉啊,你还能是谁?”
郭梓嘉是在第二天被发现的。
一群施工人员到塑胶厂附近勘测,正好发现了昏迷的郭梓嘉。
戴心姿足足守了他七天,每一天她都在期待着他的苏醒,每一天她也都在害怕着他醒来的质问。
从发现郭梓嘉离开医院到他在塑胶厂附近被发现,戴心姿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是她在对付施喜念与施欢苑。
她不怕被恨,她只怕往后连亲近一步都没办法。
念想至此,戴心姿才意识到郭梓嘉失了记忆,稍稍错愕过后,她心中一阵窃喜。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她充满阳光的未来。
没有了施喜念,没有了施欢苑,她才能拥有与郭梓嘉相爱相守的未来。
于是,她重新介绍自己:“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未婚妻戴心姿啊。我们很相爱的,马上就要结婚了。”
郭梓嘉凝神看着她,始终沉默不语。
所有的过去都是空白的,眼前笑靥如花的人,于他而言,没有半分亲密的感觉。
他轻轻地推开她,语气没有了失忆之前的厌恶,只是客气疏远,说:“我不记得了。”
忘记,也许是一场解脱,他不必记得曾经深爱过的某一个,也不必耿耿于怀对不起的那一个。
可即使他忘记了过去的所有,心中却是明白,眼前的这个戴心姿不是他心中喜欢的。
就在郭梓嘉醒来的这个午后,陆景常再一次来到了医院,拦住了郭京的去路,质问道:“施喜念和施欢苑在哪儿?”
听说郭梓嘉发生事故,他知道,只要郭梓嘉醒来,郭京就会出现。
听到他的质问,郭京眯着眼睛笑了:“我还以为,你是想回郭氏集团,看来还是要失望了。”
陆景常眼神笃定地凝视着他,再一次重复了质问。
若不是在新闻直播里,他看见施欢苑的一只耳钉遗落在代正雄自杀的宾馆房间里,也许他不会怀疑郭京。
施欢苑无端消失,施喜念也下落不明,他想起了代正雄那一晚对他说的话。
郭京仍是笑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个黄毛丫头跟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关系,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不正经的老家伙,一下子把两个年轻女孩都困在了金丝笼里吧?”
陆景常道:“她们对你来说,没有可困住的价值,不像郭梓嘉,不像我,也不像代先生。”
郭京呵呵笑了起来,答非所问:“陆景常,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三天后郭氏集团不会再给你留着位置,而且,除了郭氏集团,我敢说,国内绝对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你。”
“不必了。”陆景常不卑不亢,“除了建筑,我还有其他出路。哪怕摆个地摊,也要比当你的狗强得多,我真庆幸我有得选择,你的儿子郭梓嘉这一生怕是都只能是傀儡的命吧。”
“哼,不知进退,不知死活。”
“我只想知道施喜念在哪儿。”
尽管陆景常神情严肃认真,态度坚定,但在郭京眼中,也不过是蝼蚁一只。
郭京乜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讥笑。
“不用走了,郭董,时间刚好,你的催命符到了。”就在郭京从他身边路过的刹那,陆景常扬唇一笑,定眼看着前方穿着制服的几个人,“你还不知道吧,代正雄先生自杀前给我寄了一封信,里面全是你作奸犯科、收买人命的证据,我来之前已经交给警察了。你一定没有想到吧,自己最忠心的奴仆最后竟然出卖了你。”
“你说什么?”郭京皱着眉回头看他,虽是半信半疑,脸上的神情却已是凝重。
与此同时,一行人坚定沉稳的脚步声落在郭京身后,下一秒,郭京听见其中带头的人对他说:“郭先生,我们是a市警察,现在怀疑你与多宗违法案件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看着郭京被押着离开,陆景常凝目皱眉,微微抬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代正雄在那封遗书里,告诉了陆景常一些秘密。
郭京要代正雄把施喜念与施欢苑卖到国外,这个计划两年前就有了,只不过当初施欢苑在雁南城出了车祸,命悬一线,代正雄经由郭京吩咐,将计就计,把她抛入海里,不料她命大,反而得救。
代正雄到底还是忠心的,三十多年的是非不分,最终是女儿连芷融教会了他对错,可因为深感对不起郭京,所以选择以死谢罪。
他固然是忠臣,可却更是愚昧。
陆景常想着,睁开眼,循着来时的路,一步步离开。
一切都结束了,短短的两年多,仿佛耗尽了一生的爱恨,而他最终还是弄丢了他的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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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当陆景常再次回到雁南城时,小小的城镇已经有了高于二十层的建筑物,有了主题公园,还有了各种大商场。
整个雁南城都在蓬勃发展,根本不像一个古老的旧城镇,那些封锁在记忆中的瓦墙与青苔,早已经失了踪迹。
只有南北街,还是从前的模样。
陆景常将车停在南北街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循着记忆中的路,徒步走向南北街。他约了置业经纪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合同,购入的房子正是南北街二巷八号。他没有回自己的家里,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二巷八号。
房子还是从前的房子,只是大门被上一任主人重新换过了。
立在门口,正当要落入回忆的网罩里,身后传来的声音生生地将他唤清醒。
“陆先生,你来得可真早啊!”说话的是置业经纪人。
陆景常回头,看见对方笑得张扬,一边拿着钥匙去开门,一边说:“听说,有开发商想要征收这一片土地,打算将南北街一带开发成别墅区,这一下陆先生你可就发财了呢。话说回来,陆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所以才来买房子的,照我说,要是有钱的话,可以多买几间,有开发商要征收的话,陆先生你可就赚翻了。”
“我没听说要开发什么的。”陆景常礼貌地笑着,“就算有,我也不赞成发展。”
“呃……”感觉自讨了没趣,置业经纪人赔着笑,打开门,将陆景常请进了屋子里,“陆先生你先坐一下,或者到处看看也行,秦先生夫妇说要晚一些才能过来。”
“无妨。”陆景常简单地应了一句,手摸着墙,踏着记忆就到了施喜念的房间。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连窗帘都没有。
陆景常环顾着房内,记忆那样清晰,他记得施喜念的床放在哪里,床单是什么颜色,有着什么样的图案,也记得她的书桌摆放的位置,记得书桌上的书架有她最爱的漫画书,抽屉里藏着画笔。
他记起来,她曾经藏了把吉他,在她高考前,他用那把吉他给她弹了一首彼此的最爱《icouldbetheone》(倾我所有)。
回忆轻轻浅浅,当年的歌声仿佛在耳边漾开。
这是施喜念失踪以后,陆景常第一次回到雁南城,一回来,回忆就一遍遍地在脑子里炸成了烟火。
他笑了笑。
窗口处仿佛真的有歌声传来。
陆景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是唐娜·露易丝的声音——
icouldbeyourseaofsand(我可以做你沙滩的大海)
icouldbeyourwarmthofdesire(我可以做你渴望的温暖)
icouldbeyourprayerofhope(我可以做你希望的祈祷)
icouldbeyourgifttoeveryday(我可以做你每天的礼物)
icouldbeyourtideofheaven(我可以做你天堂的潮汐)
icouldbeahintofwhat’stocome(我可以做你未来的线索)
……
他快步往前,伸手去开窗,可生锈的窗紧紧地闭合着,像是故意与之较劲,任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听见了声响,置业经纪人连忙进屋,见他打不开窗户,于是自告奋勇地说:“陆先生,我来吧。”
陆景常没有理会经纪人,歌声渐渐远去,他转身跑了出去,追出了巷子口时,歌声已经歇了下去。
陆景常微微喘着气,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落入了眸子里。
空气中有孩童的声音在说话。
小男孩说:“姐姐,你迟到了十秒。”
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小男孩的身影,陆景常下意识地垂下眼眸,瞄向地面。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射在两人身上,从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映在地面上的小男孩的身影,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孩。
目光刚落在影子上,陆景常听见女生轻轻笑了起来,随即,他看见映在地上的手影伸向前面,轻轻捏了一下小男孩的鼻子。
女生说:“陈小熙,十秒你都跟我计较啊?”
小男孩说:“0.1秒都很重要。”
“是是是。”女生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男孩手里的魔方,“那你现在搞定了你的0.1秒了吗?”
“我差的可不仅仅是0.1秒。”男孩子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郭哥哥说,目前三阶魔方的官方世界纪录是4.69秒,我现在距离世界纪录还差1.55秒。”
“喜念!”
就在男生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陆景常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屏气敛息着,等待着那个她回头。
呼唤声随着清风漾在空气中,树上的叶子“唰唰唰”地响了起来,树下的女孩子抬起头顿了顿,随即转过身来,看向了陆景常。
阳光正好,她笑了笑,笑容温暖灿烂又熟悉,旋即,她抬了抬手,将头发撩到耳后,有光闪过陆景常的眼睛,他看见她的耳朵上夹着一只长颈鹿耳夹,与他曾藏在潘多拉盒子里的一模一样。
她问他:“请问,你是在叫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