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施喜念,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身边,你知不知道有只长颈鹿在等着你?/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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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逗留了将近十个钟头,出来时,天正好亮了。
清晨的光被秋雾笼罩着,凉风微微吹过,微醺的光摇摇晃晃,叫人的心也一同生出了荡漾。
与“施喜念”一同立在十字路口,陆景常微侧着脑袋,目光深邃。
他不知道在那个封闭的审问室里,“施喜念”和郭梓嘉说了什么,为什么郭梓嘉会突然发狂?他只记得,从审问室出来时,“施喜念”嘴角有着不易察觉的笑,像是报复得逞后的嘚瑟,眼里却蓄着倔强的泪水,像是在极力掩饰着苦涩的痛恨。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施喜念”,五官还是记忆中的五官,感觉却不再是从前的感觉。
想着,风从前方吹来,“施喜念”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他的外套还披在她的身上,记忆借着这阵风,兀自凌乱了步伐。
陆景常记得,在许久以前的过去,冬天刚刚来临时,丢三落四的施喜念总忘了要穿多一件外套,时常穿着单薄的校服就匆匆忙忙赶去学校。每每看见瑟瑟发抖的她,他总会自觉地献上温热的外套。
记忆中的温度正好,霎时就唤醒他对施喜念的所有惦念。
与此同时,方才那个在警察面前既冷静又森然的“施喜念”就好比眼中的一根刺,扎在眼球里,刺痛了所有的神经,还有,那一抹时不时凝在她嘴边然后稍纵即逝的冷笑,也在反复地回放。
心越来越清晰,宛若盘踞多时的迷雾被这深秋的风吹散,一丝不剩。
念想之际,陆景常握紧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施喜念”一字一字地说:“你不是喜念。”
即使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但,施欢苑依旧能听得见他声音里不自觉的微颤。
她知道,陆景常不敢问她“你是谁”,更遑论那一句“你是施欢苑吧”。
她清楚,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是憎恨。
念想之际,施欢苑不由得笑了,轻飘飘的一声嗤笑,分明是在讥笑陆景常的“不敢”。
施欢苑是聪明的,老早就看得出来,陆景常对她是忌讳莫深的,自然,他应是从来都不敢想象她还活着,所以,到这一刻,真相呼之欲出,他仍是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谁都清楚,施欢苑是陆景常与施喜念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事实亦如此。
于陆景常而言,他可以不介意施喜念与施欢苑之间的关系,前提是,施欢苑已经死了,所有的过去是该尘埃落定了。
如果施欢苑还活着,谁也不会好过。
彼此各怀心思地对视了好几秒,施欢苑扬了扬下巴,将外套脱下还给陆景常,仿佛将伪装的面具卸下,她笑着,傲慢得有些张牙舞爪,说:“我是谁都好,反正,喜念不会跟你在一起。”
关于陆景丰的死,她只字不提。
与陆景常沉默对视的时候,她也想过,也许陆景常就一直等她的一个解释,可是她已经耿耿于怀了两年,她愧疚够了,她不允许自己像个罪人一样低着头索求原谅,更何况,她打从心底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意外。
既然是意外,那便是他的命定,怪不得她。
沉默的片刻,她又将下巴抬高了些许,下意识地将姿态端高。
此时,陆景常已经皱紧着眉,垂眸瞄了一眼施欢苑手上的外套,他把手一推,明摆着是对她的嫌弃。随之,隐忍下不满与痛恨,他问她:“喜念在哪里?”
是预料中的问题,施欢苑咧嘴一笑,漫不经心地道:“她以为你死了,所以她也去死了。”
她笑得轻佻,明明这恶作剧般的玩笑话,仅仅只是要将陆景常推到施喜念的世界以外。但话落在陆景常耳朵里,笑荡漾在眼前,陆景常只觉得,对于施欢苑而言,施喜念的生死不过是一件不值得计较的小事。
下一秒,他横眉冷目起来,伸手就掐住了施欢苑的脖子,冷声喝道:“喜念在哪里?”
外套掉在了地上,他看起来怒气冲霄,可手上究竟没有使力。
这只是警告。
他太在意喜念了。
施欢苑看着陆景常,按捺不住地想,如果这时候郭梓嘉还清醒着,就站在她跟前,他会不会也抛出一模一样的质问。
光是想象,妒忌就已经在心胸内炸开。
她将气撒在了陆景常身上,冷笑着,说:“她死了,她死了!你们谁都不可能再见到她!”
在陆景常眼中,此时此刻的施欢苑就像是恶毒的巫婆,他差一点就没能忍住,好在抬手的瞬间,理智克制了冲动,手才没能用力锁死她的脖子,反而恨恨地落在口袋旁边,紧紧地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你才最该死!”
“该死的人是你,是你害死了喜念。”察觉到他的克制,施欢苑故意笑得越加肆意,“陆景常,是你误会了喜念,是你把她当成了凶手。过去两年,她像个罪人一样卑躬屈膝地活着,那些都是你给她的痛苦,现在你想不计前嫌地和她在一起,你问过她愿意吗?你问过我同意吗?”
她堂而皇之地将错全归结在陆景常身上。
本就对过去的两年耿耿于怀,陆景常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吼道:“我们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赐!”
咆哮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见他杀气腾腾地紧步追上前,施欢苑慌乱起来,步步倒退。
“叭——”
疾驰而过的汽车携着刺耳的喇叭声,当机立断地结束了这场追逐。
尾随在汽车后面的一阵霸道的风将空气分割成两半,时间仿若就此静止。两秒过去,马路中央惊魂未定的施欢苑落荒而逃,陆景常下意识地提了提脚,想要追逐的冲动却被下一辆从眼前掠过的汽车按压了下去。
晚上,陆景常拿着一个木盒子,开开合合,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着里面的长颈鹿耳夹。
与此同时,门外,代正雄正抬手按响了房间的门铃。
开门见到代正雄,陆景常丝毫没有掩饰住脸上的讶异神色,甚至,彼此对视着沉默了稍瞬,他都没有要请对方进入的意思,直到代正雄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子,开口问他“可以进去坐一会儿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让路。
酒店的阳台上摆着一整套的竹木桌椅,代正雄径自走出阳台,邀着陆景常坐下。
塑料袋子被放在桌子上,代正雄将袋子扯开,往下一压,一瓶瓶的啤酒立刻现在眼下,约莫是一打。
陆景常看着啤酒,没有说话。
代正雄随手拿起两瓶啤酒,将一瓶递过去给陆景常,另一瓶拿近嘴巴,用牙齿咬住啤酒瓶瓶盖,轻而易举地就将瓶盖咬开,然后,他将瓶盖吐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抬头将冷冰冰的啤酒灌入嘴里。
见状,陆景常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借力撬开了瓶盖,轻抿一口。
深秋的夜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够听见头顶上飞机掠过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里,远处的灯红酒绿就像是染了颜色的星星,谁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各怀心事地将目光放空在远处。约莫十分钟后,还是代正雄打破了沉默,他笑笑说:“我以为你会问些什么,譬如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喝酒。”
陆景常嘴角无意识地一勾,像是在笑,仍是沉默。
代正雄又连续灌下好几口啤酒,打了个嗝,然后笑了起来:“先生的眼光总是很好,我也挺喜欢你的。”
先生,指的是郭京。
陆景常依旧闷声不语。
代正雄轻轻叹气,沉默稍瞬,又道:“我时日不多了,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陆景常终于吭声,偏头去看代正雄。
“也许很唐突,但是,我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你了。陆景常,请你替我好好照顾芷融。若说我的人生还有什么牵挂的话,就是她和她母亲。”
仿佛在交代遗言,陆景常看见他眼里有浓得拨不开的怅然。
他正想问些什么,代正雄又张了口,兀自道:“你知道吗,我从十五岁就开始跟着先生了,至今也有三十四年了。我从来不分是非对错,我只听先生的命令,包括人生大事。”
回忆起久远的往事,代正雄眼里泛着光,嘴角含着笑。
思绪就这么被扯远,陆景常忘了那一句“时日无多”,他想,代正雄应该很满足于自己对郭京的百分之百忠诚。
“直到前不久,芷融问我,她说,爸,你能不能做一件你觉得对,但是郭董说不对的事情呢?”代正雄自嘲地笑了笑,将瓶子里剩余的啤酒清空,然后又重新开了一瓶,抬头就是一阵猛灌。喝完了之后,他抬手抹了抹嘴角,忽然转移了话题,“如果你很想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郭氏集团会是你最好的选择,但是,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意思?”
“先生是个绝对的霸权主义者,冷酷霸道、无情无欲,如果他欣赏你,他就要完全地控制你,他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成为他帝国的忠臣,包括少爷,包括我,也包括你。当然,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他也会帮你清除。”
“所以,”陆景常皱眉问道,“这就是他骗我施喜念死了的理由?”
代正雄笑而不答,似是默认。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陆景常才再一次听到了代正雄的声音。
代正雄说:“作为芷融的父亲,我也曾私心地希望,那个女孩子死了。”
“该死的从来都不是她,是我,是施欢苑,是郭梓嘉,是郭京!”陆景常握紧了啤酒瓶,随即抬头连连灌下几大口啤酒,仿若要浇灭心中燃得正盛的愠火。
此时,陆景常万万想不到的是,两天后,他竟会在新闻直播里见到了代正雄。
新闻直播说,一名姓代的四十九岁男子,凌晨于宾馆里烧炭自杀,轻生原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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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施欢苑又回到了出租屋里。
从她毅然丢下施喜念离开,到她醉醺醺地开门倒在施喜念的怀里,前前后后也不过一天。
见到满身酒气的施欢苑,焦急的施喜念霎时就没有逃跑的念头,眉心被满满当当的担忧占据。她一边扶着施欢苑入屋,一边念叨着:“姐姐,你怎么突然喝成这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要是妈妈看见了,你肯定要挨骂的。”
说起母亲,施喜念怔了怔,叹了一口气。
若是母亲知道姐姐还活着,怕是一句也舍不得骂吧。
她想着,将施欢苑扶到床上,默默给她脱下了鞋,掖好被子,说:“我给你倒杯温水。”
话落,施喜念转身要走,施欢苑却一把拉住了她:“不要走,不要……不要想趁机逃……逃跑。”
施欢苑用力抓住她,眼睛却始终紧闭着,眉头深锁。
施喜念既无奈又生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就算我现在不走,你也不能困住我一辈子啊。”
似乎是醉得厉害,她根本没能听到施喜念的声音,转瞬自己喃喃说:“我把郭梓嘉给告了。”
“啊?”施喜念一脸莫名,见她神情苦楚,只好蹲下身来,抓过一条干净的毛巾,轻拭着她的脸。
“我……我诬陷他对我不轨。”施欢苑说着,又哭又笑起来,“他知道我……我不是……不是你,他居然疯了,哈哈……”
“你在说什么啊?”施喜念听得莫名。
“嘘!”施欢苑猛地坐起来,边笑边眼泪直掉,“他怕我!堂堂的郭氏继承人——郭梓嘉,他……他怕我,他居然怕我!”她猛地将衣服往上拉,蒙住脑袋,又继续说,“他怕我!他觉得我很恐怖,很……很恶心!”
“姐姐……”施喜念这才看到施欢苑身上的伤疤,她的手颤抖地抚上去,仿若是双胞胎之间的感应,她也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发疼,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怎么……怎么会这样?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她没想起那两年施欢苑遭受的折磨,毕竟她当时一句带过,她也没有看到这些伤口。
施欢苑没有理会施喜念,她咆哮着,势要将自己的悲伤发泄:“他不爱我了,他……他凭什么背叛我?!凭什么?!是……是我先爱上他的,要结束也是……也是我来说结束!”
泣不成声的施喜念没有再细听她的话,只将她的衣服拉好,一把抱住她。
但施欢苑很快推开了施喜念,她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施喜念,直到看清楚眼前的这张脸,她忽然就扑了过去,将施喜念压在身下,手指描过她的眉、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嘴上轻轻呢喃:“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明明都是我的……”
“姐姐……”
“你看,你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明明都是我的,他怎么能……怎么能见异思迁,爱上这张脸的你呢?”
“姐姐……”
“明明都是我!都是我啊!”
巨大的悲伤将施欢苑击溃,她咆哮着,哭着将头埋在了施喜念的脖间。
施喜念也一同哭着,她回抱住施欢苑,轻声安抚:“姐姐,我不要陆景常了,你也不要郭梓嘉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回雁南城,或者,你想去其他地方也可以,我们一起离开,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谁都不要了,只要彼此,好不好?”
这一次,施欢苑像恢复了清醒,她顿了顿,声音黏在了施喜念的耳边:“可以吗?”
施喜念拼命地点头:“可以的,只要你可以。”
施欢苑没有说话,她想问施喜念:如果陆景常还活着呢?你舍得吗?
凄然一笑,她吞下了盘旋在喉咙里的问话,她很清楚,时光无法逆流,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她永远都不会告诉施喜念,陆景常还活着。
她永远都不会让施喜念顶替自己在郭梓嘉心上的位置。
妒忌与自私在沉默中积蓄着,施欢苑起身,抹着脸上的泪,如醉后清醒过来一般,笃定地对施喜念说:“我想爸爸妈妈了,喜念,你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就现在,马上,我们去找他们,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施喜念点头:“好。”
在火车站买了两张火车票后,施欢苑接到了来自戴心姿的电话。戴心姿说:“见个面吧,我的意思是,你、施喜念和我。我知道你是施欢苑,你诬告郭梓嘉对你不轨这件事很快就会成为各大报刊的新闻头条,郭伯伯是不会轻易饶过你的。如果你来见我,或许我能给你一条生路。”
施欢苑闻言冷笑:“是死路吧?”
戴心姿沉默下去,施欢苑听见手机里有些杂音,她没有多想,正想挂电话,戴心姿偏又开口。她笑得有些诡异:“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年你失踪的秘密?”
闻声,施欢苑眉心紧蹙,厉声问道:“什么意思?”
她从来没有想过,当年自己的失踪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从陆景丰“意外身亡”,到汽车发生事故坠落悬崖,再到自己被陌生的男人救起,她寻思回忆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秘密的痕迹。
但是,戴心姿信誓旦旦地说:“当年有人要你去死,没想到你大难不死。”
“是谁?”施欢苑神色警惕,半信半疑。
“金帛塑胶厂见,来了我就告诉你,大家做个交易。”戴心姿说完,兀自挂了电话。
“啪嗒”一声,电话里只余下连绵的忙音。
此时,施喜念刚从便利店回来,远远就看见施欢苑神情有些异样,她一边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施欢苑,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施欢苑将手机放好,接过矿泉水,随口便找了个借口,“我有点饿了,你去那边给我买个汉堡吧,吃完我们再进候车区。”
“哦,好。”施喜念点头,转身走远。
看着施喜念走开,施欢苑立即转身,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无论当年的事跟戴心姿有没有关系,她都一定要赴这个鸿门约,这么冒险的事情,她自然不能带上施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