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册 第十一章 我们终将会再见

心神慌乱的施喜念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扑到门上,一边拍打着门,一边惊慌大叫着:“姐……姐姐,你……你在干吗?为什么把我锁起来?”

结结巴巴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统统都描上恐惧的痕迹。

她始终未怀疑过施欢苑,即便此刻被“丢弃”在屋里,心仍未有过半分恶意的揣测。

着急无措之间,拍打在门上的手蜷成了小拳头,力气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紧凑,好似空气也在瑟瑟发抖。

施欢苑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施喜念一人在惊慌着。

直至半晌过去,施喜念才听到了施欢苑的声音,她说:“喜念,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闻声,施喜念的手顿了顿,铺排在脑子里的记忆画面被一把扫开。

转瞬,回过神的她又开始拍打着门,几近哀求地说:“不,姐姐,你放我出去。”

带着哭腔的求救声几乎淹没在“砰砰砰”的声响里,可是,门外的施欢苑依然听见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每一下轻微的颤动都清晰明了。

“喜念!”

终于,施欢苑忍不住高声截断了拍门声。

空气霎时沉默了下去,施欢苑可以感觉到施喜念正敛声屏息着,她颇有些懊恼地皱着眉叹气,很快就将语调降了下来,说:“你睡了差不多两个月,刚刚才醒来,最好不要太激动,好好地待在这里,我会找医生给你仔细检查的。柜子里有些吃的东西,够你撑两天的。”

“姐姐……”施喜念哽咽着,声音软了下去,连带着拳头也粘在了门上。

“不要想着逃出去,除非你想惹来警察,将我押进警局。”

“可……可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说了我会处理好。”施欢苑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话落后,她顿了顿,突然又问,“喜念,你不会是喜欢上郭梓嘉了吧?”

“当然没有,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陆景常!”施喜念口气有些着急。

“陆景常吗?”想起那一日被自行车撞倒在地上的陆景常,想起落在地上的那截假肢,施欢苑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鼻子轻哼出声,配合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这轻轻浅浅的一声“哼”宛若装着嘲弄。

隔着一扇门,施喜念对施欢苑脸上的嫌弃一无所知。

屋外的安静,叫屋内的她莫名地有些紧张。片刻,她试探性地唤了施欢苑一声,不死心地轻声问:“姐姐,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陆景常已经死了,你别再惦记着他了。”

“我不信!你都能活过来,也许他……”

“就算他还活着,那又怎样?你真的以为你们可以在一起吗?我还活着,喜念,害死他弟弟的人还活着,你觉得他会放过我吗?而且……”话至此,施欢苑抿了抿嘴唇,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多了几分忐忑,“他要报仇的话,你舍得把我推出去吗?你真的……要当那个递刀子给他的人吗?”

面对施欢苑的提醒与质问,施喜念双脚忽地软了下去,整个人顺着门跌坐在地上。

她不可能像奉上祭品一样将姐姐推到陆景常的面前,在这一秒,她宁愿施欢苑已经死去了,如果陆景常还活着。

可怖的念头冒出来的刹那,心就开始发颤,这恶意令她惴惴不安。

发愣的时候,施欢苑的声音透过紧锁着的门传来,她说:“如果你不想我死,就乖乖待在这里,我很快就放你出来。”

心神恍惚的施喜念没有回话。

紧接着,施欢苑又说:“我信你没有爱上郭梓嘉,你也要信我,我这是在保护你,何况郭梓嘉背叛了我,他必须得到惩罚。”

于施欢苑,爱必须是满分制的算计,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差一分都不行,少一分都是背叛。

不论郭梓嘉是不是还惦记着她,他的心里挤进了别的女生,就已经丢了分。

施欢苑的话一落下,脚步声随之响起,并且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屋外静悄悄的,施喜念猜,施欢苑大概是离开了吧?

然而,约莫半分钟过去,她依稀又听见了脚步声,尚未反应过来,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施欢苑的声音轻飘飘地漫进了她耳朵里:“喜念,你记好了,如果你也背叛了我,爱上了郭梓嘉,我同样不会原谅你。”

她的心很小,爱也很少,但她全部给了最重要的人,是郭梓嘉,也是施喜念。

她忍受不了背叛,倘若爱遭到背叛,那她宁愿毁掉这个世界,丢掉郭梓嘉,也丢掉施喜念。

爱就拼尽全力,恨要不遗余力。

这是施欢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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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黄昏来得特别早,五点不到,橘红色的霞光就从天边晕染开来,像浸在湖水中的绸缎遇水褪色,转瞬就染红了眼睛。

海边的风犹如醉酒客,猖狂着姿态,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施欢苑一遍一遍地深呼吸着,借着一阵阵阴冷带刺的海风去风干眼底的惆怅与悲伤。

她没敢承认,即使嘴巴上说信任,心还是耿耿于怀。纵使施喜念没有撒谎,可郭梓嘉确确实实是因为喜欢上了喜念才将她丢在了回忆里,这足够她心怀芥蒂。她恨郭梓嘉忘得太快太轻易,也恨一脸无辜的施喜念悄无声息地“盗”走她的爱情。

在爱情里,她的小心眼足以比拟施喜念的死心眼。

但,她始终是疼爱这个妹妹的,否则两年前她不会一意孤行地替施喜念告白,两年后她也不会咄咄逼人地指责陆景常配不上施喜念。

把陆景常推开的刹那,她就已经预知到来日施喜念歇斯底里的恨。

同样信奉爱情,同样一秉虔诚,她怎么会不明白,陆景常之于施喜念的意义。

施欢苑不过是爱之深护之切,施欢苑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早早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施喜念只需要一个英雄,能替她遮风挡雨,也能在她遇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护她周全,偏偏,陆景常是区区一辆自行车就能打败的人。

他不是施喜念的英雄。

他也不再是当年完美无缺的少年,更没有能给施喜念幸福的资格。

所以,施欢苑不允许施喜念盲目地崇拜陆景常,更何况,她听说在过去的两年里,陆景常曾给了喜念数不清的伤口,即使施喜念不介意,她也要介意。从她懂事开始,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施喜念是她必须要守护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施喜念会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她。

就好比,她把施喜念困在出租屋里,说到底是深知施喜念敌不过郭梓嘉的心机罢了。

任何事情,她总有自己的理由,也从不期盼被人理解,就像当初选择与父亲一同生活,就像盗用施喜念的身份去活着。

施欢苑想着,目光凝在远处天水相接的地平线上,看落日一点一点沉沦、湮没。

直至天黑了下去,海边的灯火接连亮起,鹅黄色清亮的光给墨黑的海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粼光,她才从一米高的围栏上纵身跳了下来,然后背对着大海,缓缓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不多时,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征兆地突袭。

雨水渗过头发,沁凉感迅速席卷过身体,施欢苑抬起头,昏黄的灯光里,雨水犹如细密的线好似正编织着一场秋梦。

雨滴落在眼睛里,她眯了眯眼,心想,郭梓嘉一定发了疯似的在找她,可她偏不去想象他失了控的焦炙模样。

谁都知道,这一日,从焦急烦躁的郭梓嘉口中反复吐出的名字不会是“施欢苑”,而是“施喜念”。

这个时候,她又特别讨厌施喜念的存在。

扎根在心上的妒忌,仿若借着这场秋雨肆无忌惮地发酵,施欢苑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很多。

似是心有灵犀,落地的每一步都将她拉往郭梓嘉,以至于见到她时,原本满腔盛怒与担忧的郭梓嘉却凝在时空的这一秒。

下一秒,他正要开口训话,不料,湿漉漉的她径直扑向了他。

没有给他多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只见施欢苑踮起了脚跟,冰冷的唇携着火辣辣的爱与恨吻住了他的唇。

此刻,爱比恨多一些,恨比爱浓一些。

这般火热的“施喜念”,霎时就点燃了郭梓嘉心中积蓄已久的欲望。

旋即,在对方轻车熟路地撬开了他的唇之后,郭梓嘉反客为主,揽着了她纤细的腰,转身将门关上。随后,他将她的双脚抬起,任其盘在自己的腰间,交缠着的法式深吻令人甘之如饴。

欲望趁势疯长,恍若火山爆发。

相拥着的身子沿着墙壁滑到房间,唇瓣纠缠的每个瞬间都叫人欲罢不能。

干柴烈火很快烧昏了脑袋,紧接着,一股力量将施欢苑推开,正是错愕且意犹未尽之时,她感觉到身下软绵绵的床垫。迅速定下神后,她一抬眼,郭梓嘉已经俯身吻了下来,一边继续着方才的深吻,一边解着衣扣。

故事的走向,彼此心知肚明。

然而,就在郭梓嘉一把扯开施欢苑的衣服,摸到她胸口上的伤疤时,欲望的叫嚣戛然而止。

不到一米的距离,施欢苑看得清清楚楚,郭梓嘉的眸子里充斥着始料未及的惊诧。

明明只是惊诧,但是,施欢苑却皱紧了眉头,对她来说,比惊诧更明显的是不可思议的恐惧。

她觉得,郭梓嘉在害怕满身伤痕的她。

或者,更确切一点说,她觉得在她身上打量的眼神里有种嫌弃。

胡思乱想之际,施欢苑咬紧着牙关,一把将身上的郭梓嘉推开后,再用力将自己的衣服扯开,扣子“啪啦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一气呵成的动作之后,她高抬着下巴,眼里布满挑衅,问郭梓嘉:“很怕吗?”

方才还在垂死挣扎着的欲望仿佛瞬间就遇上了冰雨,郭梓嘉倒抽了一口冷气,目光小心翼翼地扫描过她袒露的身子,只见一道道的伤疤烙在她的身上,狰狞可怖,格格不入。

眼睛再往上看,“施喜念”的嘴角上扬着,明明是微笑的弧度,却寸寸都沾着悲伤。

再往上一些,她的眼睛蓄着泪光,透过晶莹的泪水,一寸寸的倔强在迎风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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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欢苑从郭梓嘉的公寓里逃出来不一会儿,迎面就撞上了陆景常。

陆景常已经跟了她好些时候,未偶遇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放弃,可当偶遇突如其来时,他的双脚竟不知不觉地朝着“施喜念”的方向追逐了过去。

他看着她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匆忙奔走,看着她拐过一个个路口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他始终没有叫住她,默默陪伴仿佛是他最后的温柔。

如果不是踌躇着舍不得离去,陆景常不会在雨停的刹那看见“施喜念”衣衫不整地迎面跑来。

那一瞬间,心被猛地撞碎。

瞬息的呆滞过后,他一边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一边焦急地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关你……”施欢苑张嘴,话却顿在了舌尖上,她忍住冲动,抿唇深呼吸。

“我知道跟我无关,但我见不得你受委屈受欺负。”话落,他才看见她眼里没有委屈,只有不耐烦。

陆景常皱了眉,莫名地尴尬着。

“为什么?”偏偏她不依不饶,一个嗤笑落罢,抬眼直视他。

“因为……”他与她四目相对着,话到嘴边,不知怎的,突然说不出口来,好半晌过去,他才勉强把话说下去,“因为你是施喜念。”

又是施喜念。

本是没有吃醋妒忌的理由,施欢苑偏偏想起了郭梓嘉,想起那一日他曾对施喜念说过的那句话——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施喜念,这是真的。”

哑然间,施欢苑眸子微垂,嗤笑里多是讽刺的意思,散在空气里,越发悲凉。

她没有注意到陆景常眉间的折痕,在他说完最后的那句话时,他的眉间兀地又多了几分怅然。

他的心好似在拒绝承认眼前人的身份。

于是,打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审视,他凝视着她,心想,除了这一张脸,眼前的“她”哪里有一点施喜念的痕迹呢?

狐疑正起,秋夜的风从他身后悄然袭来,在彼此沉默之际,悄悄地撩起了施欢苑细碎的短发。朦胧的灯火之下,她耳朵上的黑色耳钉特别显眼。

下一秒,陆景常无意识地抬起手,抚过她左耳上三角形的黑色耳钉,冰凉的手感深入指尖,他嘴巴微张,有一句话正从心头涌向喉咙,凝住在舌尖上。

他想说“你不是喜念”,可是——

“帮我报警,”施欢苑忽然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惊吓稍纵即逝,紧接着是刻意堆砌起来的慌乱彷徨,她对陆景常说,“是郭梓嘉想强占我!”

爱情是魔物,它会令人心生妒忌,会令人发狂。

此时此刻的施欢苑就像是个魔鬼,她的心愤愤不平,有妒忌在叫嚣着,蒙蔽了她的理智。

既然每一个人都希望她死去,那么,她就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

电话拨通时,施欢苑低着头,笑得凄然又森凉,这个“恶作剧”,就当是她献给郭梓嘉最后的礼物,用以回馈背叛的惩罚。

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要对他说——

“郭梓嘉,好久不见,我是你的欢苑啊!”

“是你说好要一生一世爱着的施欢苑啊,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