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郭梓嘉,我不是施欢苑。/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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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晨光照在氤氲的雾气里,朦朦胧胧的,整个世界都温柔了。随即,晨风姗姗而起,尾巴掠过楼下小花园,揣一抹清新的茉莉花香,跃过高墙,钻入敞开着的窗口,脑海中混浊不清的云雾即刻被风吹散。
转瞬,郭梓嘉扣住她下巴逼近她的画面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施喜念立刻敛住呼吸,脸上一阵森凉,恍似乘着风回到了前一晚,扑在脸上的风温度也随之低了一些,像极了他说话时扫过她脸上的那阵沁凉。
发疼的眉心紧皱着,施喜念抬手揉了揉,然后逃似的朝浴室快步走去。
双手掬一捧冷冰冰的水,泼到脸上,很快卸去了那抹莫名躁动的绯红。
当晚他说话的声音语调明明叫她惴惴不安,但偏偏凝目注视她时,眼中流露出的情愫暧昧了空气。可惜,施喜念没将重点放在“移情别恋”这个成语上,反而给郭梓嘉话里的“另一张脸”画上了重点线。自始至终,郭梓嘉都不过是因为同一张脸,所以堂而皇之地把她当作施欢苑的替身。
抬头看向镜子,施喜念意识无比清醒。
有时候,她特别讨厌镜子里的这张脸,是“它”拉开了她与陆景常的距离。
有时候,她宁愿当初戴心姿划在她脸上的那一刀能够留下疤痕,狰狞也好,可怖也罢,至少那样子郭梓嘉就能分得清楚,她到底是谁。
深呼吸落下,施喜念再次低头,往脸上使劲泼着水。十分钟的简单洗漱后,身上的睡衣褪去,她换上了干净的运动服。反正睡不着,向来很少运动的她忽然就动了晨跑的心思,想利用多巴胺舒缓一下郁闷的心情。
出门时,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下。
心里总是忐忑,不愿意与郭梓嘉狭路相逢,好在,离开了宾馆,慢跑着过了三个街口,都不曾遇见他。
依稀记起前一晚,步步紧逼之后,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将她塞进车内,却把自己遗落在微凉的夏夜里。
回想之际,脑子里挥散不去的,是透过出租车的后挡风玻璃看见的落寞的身影。
很快,出租车越行越远,郭梓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不多时就消失在她的眸子里。
路边微醺的灯光在回忆里摇摇曳曳,施喜念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她:如果他不是把你当作欢苑,你还会恨他吗?
她霎时哑然无话。
然后记起他说过的最残忍的两句话——
“陆景常……他死了。”
“我救你是道义,至于陆景常,我没有那个义务。”
她与郭梓嘉之间,不仅仅横隔着一个施欢苑,还有一个在她生命里不可抹去的陆景常。
每每想起郭梓嘉说那两句话时声音里的冰冷,施喜念都不自觉地咬紧着牙关,拧紧着眉毛,一脸愤然。
她知道,王淑艳说得对,郭梓嘉或许只是嘴硬,当时的火烧得那样大,他拼尽全力救了她,想返身回去美术室也无能为力。
她没有责怪他的借口,只是,心里依然会介意,会不由自主地怪罪。
思绪纷乱,脚下的步调无意识地加快,不知过了多久,路过某街口的她才喘着气,缓步走在阳光下。
耳边依稀传来悲切的奏乐。
在雁南城这样的小城镇里,这悲乐一点也不陌生,哪户人家若有丧事,总连着几天的吹吹打打。
施喜念循着声音偏头,下一秒,郭梓嘉就防不胜防地出现在眼前。
街口往里面走去,一户人家门口整齐地摆着几个花圈,西装革履的郭梓嘉就站在花圈旁,对面站着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身白色孝服,俨然是办理丧事的主人家。
施喜念微微蹙眉,心下狐疑。
于郭梓嘉而言,雁南城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他在这里人生路不熟,绝不可能会是来参加某个亲朋好友的葬礼。
思及此,按捺不住好奇的施喜念默不作声地快步走近。
很快,两人的对话就穿过低沉悲郁的奏乐,隐隐约约地钻入了躲在花圈后的施喜念的耳道里——
“这是美国著名外科医生布朗先生的名片,你联系看看,说不定你儿子还有治疗的希望。”
“郭先生,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好谢的,陈大爷的死,我也有责任。”
“哪是啊,郭先生,你别这么说,我父亲早在两个月以前就被确诊患有胃癌晚期,根本没有治疗希望,医生也说时日不多,你也是知道的。只是老人家想不开,总耿耿于怀,觉得对不住那位施小姐,才会郁郁寡欢。说起来,若不是郭先生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一把,也许我儿子早就……”
“只是交易罢了。”
“对于我们一家而言,已经是大恩了。父亲在世时也不止一次说过,是先生你给了我儿子活下去的希望。虽然我也不太赞同郭先生你要我父亲欺骗施小姐和那位先生的做法,但也能够理解,你是为了帮助那位小姐走出不幸的过去。”
话至此,施喜念顿时想起那个黑黑瘦瘦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一个月前,陈大爷联系到她,说当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他才会出庭做伪证,证明她有不在场证据,她信了他的说辞,给了他陆景常的联系方式。然而,法庭上郭梓嘉却摆出陈大爷受贿做假证供的证据,指责他受贿陷害施喜念,以至于那场官司成了笑话。
对于年迈的陈大爷,施喜念没有责怪之意。
对于郭梓嘉当初的戏弄,她也早就心中有数,此时此刻,她错愕的仅仅是郭梓嘉对陈大爷一家的照顾,以及陈家对他的感激。哪怕当初是他害得陈大爷有了牢狱之灾,但在陈家眼中,郭梓嘉依旧有恩于他们。
施喜念正胡想着,悲乐停歇,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刺破了空气——“郭哥哥!”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白色孝服的女人推着一辆轮椅走过来,轮椅上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正笑着朝着郭梓嘉挥手,脸上不见太多的悲伤。
她眨眼,目光收回,落在郭梓嘉脸上,恰巧看见他嘴角上淡然的笑意。
紧接着,轮椅被推到郭梓嘉跟前,男孩得意地拿出一个魔方,说:“你看着哦,我只需要八秒。”
八秒,色彩凌乱的魔方被掰回原样。
郭梓嘉温温笑着,旋即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说:“目前三阶魔方的官方世界纪录是4.69秒。”
施喜念顿时怔住。
不是没有见过他温柔的模样,只不过,她总以为,那是施欢苑的专属。
直至郭梓嘉与陈家人告别,从她的身旁路过,施喜念才唤住了他,说:“我第一次见你对除了我姐姐以外的人好。”
四目相对时,她看见了郭梓嘉眼里稍纵即逝的愕然与狐疑。
旋即,他嗤笑一下,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说:“反正在你心里,我不是好人。”
施喜念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否认,话却堵在了喉咙里,半晌都吐不出来。
气氛颇有些尴尬,她深呼吸,宛若将卡在喉咙里的字一个一个吞咽回肚子里,转而抿抿唇,话锋一转,问他:“饿不饿,我请你吃早饭。”
“哦?”郭梓嘉十分惊讶,随即扬唇轻笑,“好啊。”
“只是昨晚烤肉串的回礼而已。”不仅是郭梓嘉,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讶异得合不上嘴,只好努了努嘴,添一句多余的解释,即便更显得此地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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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新开的茶楼里,门庭若市。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施喜念与郭梓嘉抵达茶楼时,全场只余下角落的一张二人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简单的茶具餐具就摆在眼前,着红色旗袍、黑色高跟鞋的咨客一边开单,一边礼貌亲切地问道:“两位喝什么茶?”
“普洱吧。”郭梓嘉娴熟地放水煮水,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想吃什么?”在咨客放下茶包离开后,施喜念抻长脖子,朝四处张望。这边的茶楼都是自助式服务,所有的茶点都放在餐车里,由服务员推着餐车一遍遍穿行在茶楼内,顾客想吃什么就直接从餐车里拿,再将单子给服务员盖章就好。
见她探头探脑的,郭梓嘉莞尔浅笑:“等下我去拿吧。”
施喜念回头看他,正想说话,却见他拿起发烫的热水壶,微微一倾,热水从壶口倒出,热气袅袅。
她恍惚有些失神。
等那阵热雾散去,眼前的郭梓嘉轻车熟路地泡起了茶,从温杯、醒茶、冲泡,到最后装着亮红色普洱茶的茶杯被推到她跟前,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施喜念端起微略烫手的茶杯,靠近嘴巴,深呼吸,鼻腔里都是纯正自然的茶香。
误以为她迫不及待就要品茶,郭梓嘉贴心又讲究,说:“再等等,现在烫口,等一会儿温度适口了再喝能品得更细致。在这里只能简单随便地给你泡个茶,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泡功夫茶。用紫砂壶泡出来的功夫茶,可是我家老头子的最爱。”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施喜念脑海里就响起了陆景常的声音——
“哎,小心烫口!茶不是这么喝的,要等温度适口了再喝,茶香味就更细致。”
“嗯,知道了。”施喜念抿嘴笑了笑,不知是在回答眼前的郭梓嘉,还是在回答记忆里的陆景常?郭梓嘉不知道,在他泡茶的整个过程里,施喜念凝眸盯住那双忙碌的手,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地想着陆景常。
陆景常的父亲是个很热衷功夫茶的人,母亲冯云嫣和两个儿子说起丈夫泡功夫茶时候的严谨与魅力,两眼总是放着光。陆景常听得多了,懂事后自学泡茶功夫,泡出来的茶总让冯云嫣记起前尘往事。
施喜念想着,悄悄吐一口气。
她隐约明白,从前的冯云嫣不见得有多爱茶,只是一杯浓茶能让冯云嫣深陷回忆,记起拥抱时故人怀中的体温。
如这一瞬感同身受的她。
思绪再一次迷路之前,她匆忙从旧记忆里挣脱,而后微蹙着眉,握住茶杯的手无意识地一抬,茶杯猝不及防地就吻上她的唇,紧接着,滚热的茶水将她烫得失态,差一点就把茶杯丢掉。
她忽地如此狼狈,郭梓嘉连忙起身,一只手递上纸巾,一只手接过茶杯放在桌子上:“怎么才刚答应转头就喝了?”
他眉头上了锁,责备里充斥着关心。
施喜念抿了抿唇,缓一口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
郭梓嘉无奈地叹气,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她时,眸子里的宠溺胜过明媚春光。可转瞬,施喜念就撇了头,避开了他的亲昵触摸,眼中的抗拒一目了然。
见状,郭梓嘉眉心兀地一紧,心中在意,顿时就记起了困扰他一整夜的心事。恍神间,他只觉得眼前施喜念的脸出现了施欢苑脸上才会出现的咄咄逼人的恨意。
眉心不由得皱得更紧,他连忙眨了眨眼,施喜念的脸还是施喜念的,那阵恨意稍纵即逝,分明是他的错觉。
他没再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拿过桌面上的茶点单子:“你先坐会儿,我去拿点吃的。”
起身走到远处的餐车前,琳琅满目的茶点映入眸子,郭梓嘉偏又想起施欢苑。
记得那次施欢苑陪着他一起去蛋糕店,橱柜里的蛋糕斑斓精致,她却兴致不高。与别的女孩子不同,她对蛋糕没有一点兴趣,只踮起脚跟,搭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以后我生日,你可千万别给我买蛋糕,要买蛋糕还不如买一份麻辣烫,特辣的!”
她那时说得认真,笑得随意。
郭梓嘉回忆之际,宛若做贼心虚似的,目光来回扫过餐车内的茶点,心里只有一个“辣”字。然而,粤式茶点少辣味,凝眸间,他一边伸手从餐车里拿了一份煎饺,一边问服务员:“有辣椒吗?”
服务员笑着说:“有有有,我让人拿过去,请问您是几号桌?”
他侧了侧脸,看向远处的施喜念,此时她正一边喝着茶,一边侧着脸看向窗外。
心里莫名悸动,鬼使神差地,他默默将煎饺放回原处,对服务员说:“还是不用了。”说话的同时,他一点一点地将施欢苑的影像从脑子里抹去,重新从餐车里拿出一笼笼的茶点,放在了托盘上。
等他满载而归,施喜念目瞪口呆,他没有问她想要吃什么,可满桌子都是她喜欢吃的。
他清楚她的喜好,就像他清楚施欢苑的喜好。
猝不及防地想起施欢苑,施喜念只觉心脏宛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凝眸深呼吸,习惯性地想要刁难郭梓嘉,张口就说:“我还以为你会拿几笼饺子,再要一碟特辣的辣椒酱呢。若是姐姐在这里,她便会这样。”
闻言,郭梓嘉脸色一沉,故意道:“可惜,欢苑一定不会喜欢这里,东西不合她的口味,也不喜欢喝茶,最爱的是冰饮,尤其是可乐。她最不喜欢勉强自己,若你拉着她到这里,恐怕她会皱着眉拉着你去前面街口的小店吃麻辣烫。”
他自以为了解施欢苑,故意嘚瑟着。
施喜念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不屑地露出嘲笑。她想,他根本不懂施欢苑,施欢苑再不喜欢这里,也不可能勉强自己跟她一起去吃麻辣烫。
对于施欢苑来说,施喜念是可以破例的“除外”。
为这特殊的“除外”,她正得意着,企图想要反讽一番,抬眼时偏偏又撞见他温柔的目光。
仿佛方才针锋相对的对话不过是她一人的想象,只见郭梓嘉慢条斯理地夹着一块萝卜糕放进了她的碗里,笑着说:“喜欢吃萝卜糕,但又不喜欢里面的腊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麻烦?”
她闻言眉目低垂,才发现他已经用牙签小心翼翼地挑出了萝卜糕里的腊肉。
一阵温暖轻轻地拥住她的心,差一点就出口的不礼貌的话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她也会感动,论细心体贴,郭梓嘉丝毫不输给陆景常。想着,她默默拿起筷子,夹起萝卜糕咬了一口。
味道是回忆里的味道。
她悄然抬眼。
眼前人已不是回忆里的那一个。
情绪忽明忽暗,她正神不守舍,就连口中的萝卜糕也变得食不甘味。此时,轻抿一口浓茶的郭梓嘉恰好放下了茶杯,两人四目相对,施喜念如同做贼心虚,迅速回过神来,低头的同时,竟随手夹了一个虾饺递往郭梓嘉的方向。
“施喜念……”
下一秒,正当施喜念感觉到筷子的那一头好似碰撞到什么的时候,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略带嫌弃的一声呼唤。
她立刻抬起头看向郭梓嘉,只见她筷子上的虾饺正抵着郭梓嘉的脸,而郭梓嘉皱着眉,看起来十分滑稽,也十分无奈。
生生咽下嘴里的萝卜糕之后,后知后觉的施喜念才察觉到自己的“蠢行”,却没有半分过意不去,反而扑哧一笑,似乎眼前是一幕滑稽的逗乐,她越笑越夸张,眼角都渗出了泪滴。
看着施喜念笑着拿手指轻轻点着眼角的动作,刚逼着自己不去惦念施欢苑的郭梓嘉又想起了她。
比起施喜念,记忆中施欢苑的快乐总来得很简单。
遇见特别开心的事情时,施欢苑总会笑得前俯后仰的,随性又放肆,没心没肺,光听笑声就令人觉得她身上仿佛有一种让人一起大笑的魔力。只不过,有时笑得夸张,眼泪就会挤出眼角,然后她就会像这一刻的施喜念,一边笑一边用手指轻点着眼角,将泪水揩去。
回忆已不似从前那么猖狂,动辄就晦暗了心情。
但是,郭梓嘉仍然不敢任记忆随意动弹,他怕的是,来自梦里,施欢苑眉头深锁咄咄逼人的质问。只见他嘴巴默然一合,整个虾饺都滑进了嘴巴里,咀嚼的时候,脸颊两边动作浮夸,谁也没有看见他眼里的晦涩。
他永远不会忘记施欢苑的笑,那是记忆中最无与伦比的美丽。
他还不敢去面对,哪怕他清楚,当施喜念笑得花枝乱颤时,他眼里心中都有了光,暖暖的,明亮而不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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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出来时,正好撞见送葬的队伍路过。
披麻戴孝的一行人井然有序地走在马路上,听着招摇在耳边的节奏舒缓的悲乐,施喜念遽然间就想起了那个远逝的夏天,想起了陆景常,也想起了施欢苑。
那一日,她也是跟在这样的队伍后面。
从陆家到火葬场再到墓园,冗长的一路,终究没能逃过陆景常的火眼金睛。
那一日,她死皮赖脸地陪着他在墓园里,恭默守静。
陆景常偏偏铁了心要离她而去,将她送他的球鞋丢在了垃圾桶旁之后,大步流星地离去。
回忆到此为止,施喜念不敢轻易深陷,默默深呼吸时,她听见身旁的郭梓嘉在喊她,说:“走吧。”
施喜念懵懵懂懂地回过神,抬眼看他,竟将他眸子里的自己看作了施欢苑,于是,随口张了嘴就问:“郭梓嘉,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姐姐安葬在哪里?”
话音刚落,施喜念心中就有了答案。
她想,郭梓嘉该是从未相信施欢苑已经离世一事,就好比她的父母亲。
当年,得知施欢苑车祸意外身亡,崩溃的母亲始终无法接受,精神饱受打击之下,母亲自发性地选择抹去了有关施欢苑的所有记忆。另一方面,因为警方一直找不到施欢苑的尸体,父亲迟疑多番,最终还是没有给施欢苑举行安葬礼,甚至没有立下一尊墓碑。施喜念还记得,当时面对她的反对,父亲叹着气说:“就当她还活着吧。”
对于施欢苑,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郭梓嘉,他们心中都怀抱着一丝希望。
大概,她是唯一一个相信施欢苑已经死去了的人吧。
这么想来,施喜念倒觉得自己残忍得很,不仅轻易就信服了死亡判决,不予施欢苑生还的机会,更以“不小心”为由,撕开了郭梓嘉心上还未痊愈的伤口上的创可贴。旋即,想象着他心口上的那阵隐隐作痛,她于心不忍地皱紧了眉头。
胡想落下,她将郁积在胸口的一口闷气轻轻吐出,然后抬眼与郭梓嘉对视,后者还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眉头深锁,空洞洞的眼里晦暗不明。
“很想很想姐姐的时候,大概会很痛苦吧?”默默地收回目光,她抬头看着天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痛。”郭梓嘉终于缓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也仰起头,“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