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册 第八章 冬天的晴天没有阳光

这一分钟,他说话的语气、他眼里的神情,都温柔得不像话,一点也不像是会打施欢苑的人。

她安安静静,听得入迷,从他嘴里说出的是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后知后觉的施喜念这才恍惚惊觉,郭梓嘉口中的施欢苑才是她认识的姐姐。

故事从他与施欢苑相遇开始,一直到他找到她时结束,施喜念还未完全消化,车子里就只剩下冗长的静默。

直至车子停在了路边,身边的郭梓嘉才偏过头来,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说:“施喜念,我在努力,也在给你时间适应,但你也别放弃我,好吗?”

施喜念浑身一颤,然后别过了视线:“可是,我不想做施欢苑,我只是施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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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施喜念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收到了戴心姿的短信。

戴心姿问她:“一起吃夜宵吗?”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以及一个问号,语气亦是平常,但施喜念却感觉到了久违的亲密,像是有暖风路过心上,这寒冷冬夜也暖和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假使她没有走出第一步,那她与戴心姿的这段情谊就要成为遗憾了。

出乎意料的,最终是戴心姿先迈出了第一步。

施喜念眉心一蹙,不敢耽误一秒,立刻回复了短信,语气颇为讨好,她说:“去你最爱的那家甜品屋?我听淑艳说,他们店里推出了好几款新的甜品,你一定会喜欢的。”

短信发送出去后,施喜念有些紧张,像极了一个等待心仪对象回应邀约的小女孩。

很快,戴心姿就回了短信:“你想胖死我吗?我在减肥。”

施喜念咋舌,有些懊恼,也有些无措,呆呆地立在了鹅黄色的灯光下。想象里,戴心姿这条短信背后的表情应该是不满的,于是,手指来来回回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半天,始终没有拼凑出一句话。

正无助着,手机又“嗡嗡嗡”地一阵振动。

仍旧是戴心姿的短信,她说:“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不减肥了。”

紧锁着的眉心霎时舒展开来,施喜念长出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不过是戴心姿的小玩笑。

多亏了这小小的玩笑,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瞬间就回来了。

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也好像是,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因为郭梓嘉而不愉快过,所有不开心的记忆,仿佛都翻了过去,撕掉了的篇章被丢弃在一旁,只要不去捡拾,就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直至见面以后,施喜念才发觉,到底还是会有芥蒂。

像摔碎过的镜子,裂痕总是修复不了。

于是,坐在戴心姿对面,施喜念一个抬头,对视的瞬间,脑子里猝不及防地就闪过白天时郭梓嘉故意强调戴心姿配不上他的那一幕,随即,戴心姿黯然又悲愤的样子立刻浮现在眼前。

她的心不由得一顿,才发现,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会凭空抹去。

也才记得,眼前正微笑着的戴心姿应该会很难过才是的。

“对不起。”几乎下意识地,施喜念张口就道歉。

“为什么道歉?”戴心姿微微笑着,看似无所谓的样子。

“下午的事。”施喜念抿了抿唇,“还有那天晚上,在天台,我真的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说你是我的替代品的意思,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道歉的,但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我也不好,胡乱说话,伤害了你。”戴心姿低了低头,声音立刻哽咽着,“其实我也是第二天就想找你和好的,可我以为,你会先来找我。那天晚上我是真的很生气,因为你明明说过要帮我的,我那么信任你,真的,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你的背叛,我想不明白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而且我怕你也喜欢上郭梓嘉,我承认我很妒忌你,所以,才像疯了一样。还有,今天下午,我听到郭梓嘉说我不配跟他在一起,我是真的很伤心很难过,你知道吗?我想找个人倾诉都找不到,我只有你了啊……”

“心姿,你信我,我真的不喜欢郭梓嘉。”施喜念有些无奈。

“我信你,只是……”

“我知道郭梓嘉伤了你很多次,所以我才劝你不要跟他在一起的,而且他生病的事真的不是胡编乱造的。”

“无论郭梓嘉对我怎样,无论他是什么人,我都想跟他在一起,就好像你对陆景常那样,喜念,你不会不懂的。”

戴心姿看着施喜念,眼神哀怨。

施喜念沉默,正因为懂得,所以才无言。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看向戴心姿,像鼓起勇气要出尔反尔一般,她说:“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戴心姿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那你保护我啊,你帮我啊,你护着我,郭梓嘉就不会伤害得到我了。”

施喜念知道,戴心姿无非是要她的成全。

可她不知道,戴心姿之所以求和,并非真的在意。若不是郭梓嘉回来了,又一次与她纠缠不清,戴心姿是绝对不会主动联系她的。对于戴心姿而言,情敌,是要放在身旁看着的。

见施喜念沉默着,仿若是在犹豫不决,戴心姿将手缩了回去。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她露着体贴的笑,说,“反正我决定这个人我不会放弃,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就像你对陆景常那样。”

“我没有不愿意。”

“我答应你,这次我绝对不会胡乱怀疑你,胡乱吃醋的!”

戴心姿信誓旦旦,两人说说笑笑,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候。

当天晚上,戴心姿突然来了兴致,生生要钻入施喜念的被窝里,美其名曰要畅谈一夜,弥补失去的时光。

施喜念婉拒未果,只能由着她挤在了身旁。

熄灯前,戴心姿忽然觉得肩膀被一块硬硬的东西硌到,她伸手去摸,是一个手心大的精致小木盒子。

纳闷地将小木盒递给了施喜念,她问施喜念:“喜念,这是什么?”

施喜念眼睛一亮,像什么宝贝被抢了一般,她紧张地将小木盒“抢”了回来,攥得紧紧的。

那是高考前,陆景常送给她的,原本说好,如果她考得好的话他会把钥匙给她。

后来,它成了她小心珍藏的秘密。

施喜念想,那盒子的钥匙大概是被陆景常丢掉了吧。

“喜念?”见她径自陷入沉思,戴心姿莫名其妙地拍了拍她的脑门。

“嗯?”施喜念慢悠悠地回过神,想起她的问题,才缓缓道,“这是一个装着秘密的潘多拉盒子。”

“什么啊?”戴心姿不以为然,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问,“陆景常送的?”

施喜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呢喃道:“可惜打不开了,永远都打不开了。我以前还想象过,里面会不会是装着戒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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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郭氏集团分公司人事部经理的电话时,施喜念正趴在电脑前画画。对方声称施喜念通过了他们公司的实习生考核,希望她在学校期末考试过后能到公司实习,施喜念冷静听完,只觉得是诈骗电话,奉劝了对方一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进来,对方尴尬地解释自己不是骗子,施喜念皱着眉回复:“我根本就没参加过郭氏集团实习生考核。”

然后,她再次挂断了电话。

以为“骗局”被揭穿,对方定会罢休,不承想,电话又打了过来。一次次地挂断了电话,对方还在锲而不舍,施喜念终究没扛住。这一次,生怕她又挂了电话,对方火急火燎地用最快的语速说请她打电话给郭梓嘉确认。

施喜念嘴上说“好”,挂了电话却不当一回事。

一直到郭梓嘉亲自打来了电话,施喜念才知道确有其事。

沉默稍瞬,她揉着太阳穴,问郭梓嘉:“你们公司没问题吧?我又没参加考核,连报名申请实习资格都没有。”

“我是在帮你走个后门而已。”郭梓嘉堂而皇之地说出“走后门”三个字,一点都不避讳,“参与到实例建筑项目中,你对建筑板块的知识就更容易上手,这不也是你先前潜入人家工地的原因吗?”

“可是……”

施喜念蠢蠢欲动,除了郭梓嘉口中的“好处”,她还想到陆景常。

早前在图书馆她就偷听到陆景常要去郭氏集团实习的事,没想到此次居然有机会跟他一起,这着实令她心动。

可心动之余,她却又心有芥蒂,不仅仅因为戴心姿,还因为郭梓嘉的父亲。

她想,这次郭梓嘉的“帮忙”,也许郭京并不知情。

虽然没有见过郭梓嘉的父亲,但秘书小姐曾替对方带过话,施喜念直觉,那不是好相处的长辈。倘若自己真去了郭氏集团实习,或许会惹得老人家生气,也会令人更加笃定本就不存在的绯闻关系。

“机会只有一次。”施喜念正犹豫不决,郭梓嘉已经开始在说服她了,“建筑设计并不是那么好学的,你比别人少了两年时间,就算能顺利转到建筑设计专业,这一路也不好走。再说了,你觉得外面有哪一家公司会愿意让你这个比菜鸟还菜鸟的大二学生进去实习?”

郭梓嘉说得在理,何况,施喜念心中的天平早已不由自主地就偏向了陆景常。

只是,在答应之前,她还是有所顾虑,踌躇着问他:“这事你爸知道吗?”

她一问就问到了重点,郭梓嘉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只问她,说:“你在怕什么?”

彼时郭京还在美国,因为海外投资的事正忙得焦头烂额。

郭梓嘉想,若是父亲知道自己不仅插手实习生聘录之事,还擅自换掉了他指定的人,他一定会暴怒的。

想着,他嘴角有了得意的笑。

那厢的施喜念一无所知,只沉默着不接话,仿佛还在纠结。

“如果你不去就算了,反正有大把的人想要争这个机会。”等不到答案,郭梓嘉故意冷着声音,端着姿态,“对了,你知道,陆景常也在实习名单里吧?”

“你知道还让我去?”话冲出了口,施喜念才觉得不妥。

他堂堂郭氏集团的继承人,连她这种没报名的大二学生都能顺利录用为实习生,又怎么会不知道实习生的具体名单呢?

胡想之间,施喜念不禁纳闷起来。

凭她对他的了解,占有欲那样强烈的他,是怎么也不可能给她与陆景常朝暮相处的机会的,又怎么会……

“你是觉得,我不应该让你接近陆景常?”胡思乱想着的施喜念尚未找到答案,耳边就传来了郭梓嘉的声音。紧接着,在她不置可否之后,郭梓嘉笑了,再次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给你接近他的机会?”

施喜念闻言,顺着他的话揣测着他的意思——

所以,他是说,就算同为实习生,他也不会给她任何接近陆景常的机会?

这算是自信,还是自大?

信了心中揣测的意思,施喜念莞尔,其实,对她来说,只要能天天见到陆景常,就已经足够了。

“我会去的。”

最终,接受了郭梓嘉好意的她是败给陆景常。

“喂,郭梓嘉——”随即,在郭梓嘉挂断电话之前,施喜念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问他,“你圣诞节有约人吗?能不能,拜托你陪心姿一起过圣诞节?”

“施喜念,你这算不算是得寸进尺?”郭梓嘉不悦的语气十分明显,“我帮了你,你却把我推向别人,欢苑……”

“我知道,欢苑是不会这样子对你的,但我就是施喜念,你刚才不也叫我‘施喜念’不是吗?”施喜念也皱起了眉头,转瞬想到戴心姿,语气就又服软了,说,“就当作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心姿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真的尝试过,真的觉得不合适,那……那就再说啊。”

“我很忙,不参加无聊约会。”他直接拒绝。

“如果你真的那么忙,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淡漠着声音的施喜念,一点也没有因为感恩他让她去公司实习而有所退让。

郭梓嘉无语,静默稍瞬,忽然想开了一般,说:“好,我可以答应你,可以陪她。”

闻言,施喜念难以置信地惊呼起来:“真的吗?”

她的欢喜透过电磁波,一路奔驰,砸落在他心上,仿佛带了电波,将他的心刺得隐隐作痛。

他不自觉地敛了敛呼吸,将手机换到左手。随之,腾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拇指与食指按在眉心下的鼻梁上,然后他说:“这只是个交易,我陪她过圣诞节,你陪我过生日,以欢苑的身份。”

刹那间,雀跃的心宛若被拉下了湖底。

这样分明是一种挑衅。

她想,他大概是在赌她敢不敢变成施欢苑。

“我不……”拒绝的话在出口的瞬间急刹车,施喜念忽然想起戴心姿,犹豫再三之后,最终仍是咬牙应承,“好。”

“嗬。”听见她义无反顾的答案,郭梓嘉嘴角边上的笑隐着愠色,默了默,他才说,“我明天来接你。”

话落,他挂断了电话。

施喜念拿着手机愣怔着,似乎没想到他的生日就是明天。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很是怀疑他说的明天到底是不是他的生日。

事已至此,施喜念无奈地长吐了一口气,决定瞒住戴心姿有关明天的约会。

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坦诚姐姐的存在,她怕她说话不妥当,提起那年夏天时,会令戴心姿觉得她是“罪魁祸首”或姐姐就是“杀人凶手”。也怕戴心姿发现,郭梓嘉深爱着的是一个她永远都赢不了的人,那么骄傲的戴心姿,该是会非常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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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施喜念一出学校门口,就被喇叭声吓了一跳,紧接着一辆白色宝马从身后驶来,停在了她身前。施喜念微微蹙眉,吸了一口气,随之定眼看去,郭梓嘉正好将车窗摇了下来,朝着她打招呼:“上车吧。”

眉心的褶皱不由得更加紧凑,施喜念心虚地朝四周张望,然后才急急忙忙地上了车。

“快走吧快走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立刻催促着他,等安全带扣上后,她一边略带不安地往车窗外张望,一边碎碎念道,“不是说好了在海族馆见面的吗?你怎么又过来学校了?”

“你是怕看见陆景常,还是怕戴心姿?”郭梓嘉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道。

被揭穿了的施喜念狠狠瞪了他一眼,合上了嘴巴,紧闭着的双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不满的情绪坦白在脸上。

郭梓嘉早上打电话过来时,她已经够心惊胆战,毕竟当时戴心姿就站在她身后。幸好,她灵机一动,声称要去上课,立刻就拿着手机奔出了宿舍。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学校里走动来往的学生多的是,她总怕戴心姿就站在人群中。

两个人一路沉默,直至车子开进了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施喜念透过车窗看向车外,纳闷道:“我们不是去海族馆吗?”

郭梓嘉扭了扭方向盘,淡然道:“不急,先去趟理发店,你头发需要整整。”

听罢他的话,施喜念莫名不解地睁了睁眼,看向玻璃车窗,借着反光的玻璃打量着自己的倒影——盖过了眉毛的齐刘海,过肩的长发,头发随意地搭在胸前,她疑惑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只是两个月没有剪过头发而已,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余光中瞥到她的小举动,郭梓嘉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

她有她迷糊的小可爱,有时候即使郭梓嘉知道,她不是施欢苑,可是,他还是会舒心一笑。

方向盘跟着思绪一转,郭梓嘉将车子驶入了黄色框框里。

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一气呵成的动作,缓过神来的施喜念手忙脚乱地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又跟着他上了电梯。

电梯在十六层停下,出了电梯后,郭梓嘉全程走在施喜念前面,两人仅距一米。

彼时的施喜念,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郭梓嘉所谓的“以欢苑的身份”居然是真的要她变成施欢苑。

随着郭梓嘉进了一家理发店,她照着郭梓嘉的吩咐,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

很快,有染着金黄色头发的男生过来,一边将黑色的理发围布披在她身上,一边问:“小姐有什么要求呢?”

“齐刘海修薄修短,头发烫大波浪。”

“喂!”施喜念正张口要回话,郭梓嘉已经代她做了回答,于是她气急反驳,“这是我的头发!”

“那圣诞节你跟戴心姿一起过吧。”郭梓嘉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递给发型师一张照片,说,“就这样的。”

他仿佛知道她一定会闭嘴妥协。

无可奈何的施喜念咬着牙,狠狠地朝着镜子里的他瞪眼。

郭梓嘉无视了她的怒意,转过身,到饮水机前,拿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水,背对着她,将药吃下。药是他平时一直吃的,控制狂躁抑郁性精神病的药,只要提前吃下药,情绪基本是可以控制的。

约莫一个钟头的时间,施喜念才看到了全新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叫她呆滞在镜子前。

她没有注意到,郭梓嘉也正愣怔着。

稍瞬过去,他回过神来,一步步走到她身后,然后手轻轻抬起,穿过了她乌黑靓丽的发丝。下一秒,兴许是他冷冰冰的手触到了她的脖子,施喜念不由得缩了缩脑袋,身子微微前倾。

“别动。”他温柔地吩咐,空出一只手,将她按回了椅子。

“……”施喜念抬了抬眼,在疑惑缠上了眉心之后,身子就僵住了。

时间仿若放慢了脚步,秒针一颤都好似要跨过一个世纪。施喜念看着自己的头发被郭梓嘉一点一点撩起,左边刚弄好,右边又有发丝滑了下来,他不禁皱了眉头,笨拙却又认真的模样竟有了几分可爱。

好不容易将她的头发都抓在手心里之后,他微微地舒了一口气,空出右手,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根红色的发绳,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捆上。

大功告成以后,他笑了,笑得如沐春风,又如群星璀璨住在眸中。

施喜念目光微微下移,顷刻间,她只觉得浑身一颤,镜子里的俨然就是施欢苑。

原来,之所以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因为她已经“变”成了施欢苑。想着,她呼吸急促起来。她才知道,对于郭梓嘉来说,哪怕她的心、她的脑子、她的记忆都没有施欢苑的影子,那至少要在外表上一模一样。

而所谓的一模一样,不仅仅只是一张脸。

惊慌失色的施喜念“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有些呆滞地摇着头。此时此刻,心中有太多的质问,但所有的声音都争先恐后拥挤在喉咙里,张着嘴的她只能感觉到喉咙正哑涩着,像有火花在摩擦着。

片刻后,等郭梓嘉凑了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她,才觉得喉咙里的燥热瞬间被冻灭。

耳边,郭梓嘉在说:“还差一套衣服。”

“你疯了吗?!”施喜念猛然推开了他,既气恼又畏怯,连连后退之后,臀部抵住了桌子,退无可退。

“是你自己答应的。”郭梓嘉镇定自若的样子,不仅不像患有狂躁抑郁性精神病的病人,也似乎并没有因为她“换装”成施欢苑就混淆了两人,只见他淡淡地笑着,淡淡地说,“也是你想变成欢苑的。”

后一句话,弦外有音。

施喜念莫名,凝眸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既然你不想成为欢苑,为什么又要假装是她?”郭梓嘉意味不明地说道,“既然要承担,那就彻底一些,直接变成她不好吗?反正对大家来说,施喜念才是应该要消失的那一个。”

“我,才应该消失?”不知所措之间,施喜念圆睁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郭梓嘉说的最后一句——

“反正对大家来说,施喜念才是应该要消失的那一个。”

回音弥久不散,狭小的心房在膨胀,施喜念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只听郭梓嘉又说:“我只是在帮你,只有我是在帮你的,欢苑。”

“不!我不要做欢苑!我不要!”似乎是来自他的呼唤彻底地粉碎了她心上的迷障,只见施喜念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抓起桌面上的剪刀,一把就剪去了刚刚才做好的头发。青丝落了一地,她哆嗦着的声音也穿过了空气,“我不要!不要!不要!”

“欢苑,今天开始,你就是欢苑。”郭梓嘉看着她,笑得诡异又恐怖,“我会帮你证明给陆景常看,施喜念才是有罪的……”

——我也会帮你,让你真真正正地成为施欢苑。

未说完的话,留一半在心上。

她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能帮她。

要么她就做施喜念,要么她就成为施欢苑,可无论是谁,她都不可能跟陆景常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