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施喜念没有想到的是,才出了学校不久,她就被拦住了去路。
眼前的女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边嘴角上扬着,就在施喜念愣愣地打量着她时,女生把手往胸前一环,下巴一抬,撇了撇嘴,说:“怎么?认不出我了?”
“才不是!”施喜念缓过神来,喜笑颜开地抱了上去,“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说话间,眼眶忽然就红了,鼻子也微微泛着酸意。
这可是她唯一的姐姐,站在姐姐面前,施喜念就觉得自己正站在镜子前,她又怎么会认不出呢。从七岁那年分开以后,已经有十年没有见面了,两人鲜有往来,这一刻,如此亲近地拥抱着,施喜念还是能闻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这十年来,她总是小心翼翼着,不敢轻易提起父亲,也不敢提起姐姐。
十年前,父母亲分开时并不愉快,甚至离开的最后一刻,父亲和母亲也还在争吵着。她依然记得,分离之前,母亲硬拉着姐姐上出租车的那一幕,更忘不掉姐姐咬在母亲手臂上的那一口,以及响亮的一句“我就要跟爸爸”。其实,施喜念知道,对这件事母亲更加难以释怀,否则,那时候上了车的母亲不会一边掉眼泪一边对她说“小念,妈妈只有你了”。后来,母亲总是不愿意提起父亲,一提姐姐也忍不住掉眼泪,于是施喜念也识趣地闭上嘴巴,长大后施喜念才知道,母亲一直都很在意,并且一直认为,姐姐是恨她的。
感受到施喜念积压多年的想念,姐姐一边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一边玩笑道:“该不会在哭鼻子吧?”
施喜念用力吸了一口气:“才没有。”
“我看看。”听到施喜念哽咽又倔强的声音,她故意作势要推开施喜念。
“我还想多抱一会儿呢。”施喜念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一边心虚地平复着情绪,一边转移了话题,问,“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啊。”
“明明很惊吓,我都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哈哈!”
“对了,这个时间你也应该才高考完啊。”打闹间,施喜念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拥抱,不解地看着她。
从c市到雁南城,即便是全程乘坐高铁,也需要十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施喜念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能见到她。
面对施喜念的疑惑,姐姐只是无所谓地笑着,而后轻描淡写地说:“高考而已,我不想考就不考啦。”
施喜念语结,顿了片刻,才反驳:“可是,你不上大学了吗?”
看她这样认真,对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亲爱的妹妹,上大学很重要吗?”
“重要啊。”施喜念下意识地点头,“那样就可以见到……”
——陆景常。
未说完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施喜念倒吸了一口气:“糟糕!我约了阿常哥哥的!”
想起重要约会,施喜念拔腿就要跑,姐姐却一把拉住了她,坏笑着问:“阿常哥哥是谁啊?”
施喜念的脸“唰”地红了,宛若是头顶上的凤凰花落下来时将火红胭脂涂抹在她的脸上。
虽然她支吾着不回答,但两颊的绯色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都是花样少女,姐姐一眼就明白了,所谓的阿常哥哥,大概就是施喜念的意中人。
于是,向来喜爱恶作剧的姐姐故意缠住了她,非要跟着一起去赴约。
施喜念哪里是古灵精怪的姐姐的对手,只好乖乖投降,却隐去了对陆景常的喜欢,只简短地描述,说:“阿常哥哥就是……就是住我们后面的一个哥哥。”
“就是没有我见证的青梅竹马咯。”
“就……就是很正常的青梅竹马。”
“还有不正常的青梅竹马吗?”姐姐眨着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施喜念,看得本就懊恼自己用了“正常”一词的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施喜念尴尬无措时,姐姐忽然笑着放开了她:“去吧去吧,明明就是意中人,还跟我装呢,当你姐姐是傻瓜啊!”
施喜念笑而不语,连忙拔腿就跑:“我回来再跟你说,你先回家,妈妈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乘风奔跑的施喜念,踏着一路的夕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云端上。
可是,那一日的电影仍然成了遗憾。
在距离电影院还有两个红绿灯路口时,施喜念就收到了陆景常的短信,因为整座城市大停电,电影院没办法照常营业,所以他要带着陆景丰先回家了。
原来,并不是两个人的电影之约。
施喜念失落地抬起头,一路惦记着约会的她才发现,本应是华灯初上的城镇,此刻只余下马路上来往车子的灯光。
就连路口的红绿灯,也暗淡无光着。
她鼓了鼓腮帮,开始怀疑那些暧昧的感觉是否是她的一厢情愿。
身后,因为好奇而一路悄然跟踪着她的姐姐发现了她的低落情绪,连忙上前。在这失意的时刻,姐姐一句轻浅的“怎么了”,叫施喜念满腔的郁闷与难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于是,施喜念一把抱住了姐姐,苦恼着道:“我好像,差点就做了件很丢人的事。”
以为是一场等待多时的告白,两个人的约会。
埋在姐姐身上的头尴尬地蹭了蹭,施喜念又说:“我都想好了,如果他告白我就立刻点头答应,我还很纠结,要是他不告白,我要不要先开口……”
姐姐“扑哧”笑了:“没想到你连喜欢一个人都这么笨哦。”
随后,两个人并肩回家,施喜念将自己对陆景常的情感和盘托出。从青梅竹马的故事到方才那一场看不成的电影截止,姐姐心中有了盘算,说:“爱情是需要争取的,既然你没有勇气告白,那我替你告白好了。”
“什……什么?”施喜念怔住,盯着姐姐的脸好半天,才拒绝,“不要。”
“你该不会是怕我抢了你的阿常哥哥吧?”
“不、不是啦。”
“那就交给我啊。”
“哪有人告白都让别人去说的。”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如果失败了,就说不是你啊;如果成功了,那不是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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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施喜念约定见面的短信时,陆景常正在做家教兼职。
短信里,施喜念说:“阿常哥哥,半个小时后品清湖公园见,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语气直白,陆景常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一是莫名,为何知道他在做家教施喜念还约他见面,而且半个小时的时间实在过于紧迫;二是记忆中施喜念很少如此直白地要求,往常时候她应该会先问他有没有时间见面。
但是,疑惑稍纵即逝,陆景常最终没有在意,只将注意力专注在了“我有话跟你说”六个字之上。
他隐隐约约觉得,施喜念是要告白了。
如此念想着,他轻晃着脑袋,一抹笑意漾在嘴边。
说紧张,也是紧张;说兴奋,亦是兴奋;说期待,更是无法掩饰。可是,比起紧张、兴奋与期待,他的笑容里还有一些无可奈何。并非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恰恰是因为他也心藏爱意,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告白这件事该由他来执行。
他想,施喜念一定不知道,他到底等了她多久。
到底是多久呢?
从初中等到高中,从高中等到她终于跨过了高考,他也数不清,究竟是多少个日夜了。一如陆景常这般有耐心的人,也觉得时光过于漫长,巴不得睁眼就穿越到等待着的某一天。
他本是不想再等下去的,所以在她高考的最后一天,他利用字条,约她去看她一直想看的那场电影。只是,阴错阳差间,他仍是错过了告白的时间,那一日他不仅被陆景丰这个巨型电灯泡缠住,还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大停电,最终计划落了空。
既然如此,他想,那就再多等两日,再重新计划好了。
未曾想到的是,不过就一日,施喜念却按捺不住了。
约莫还有十五分钟就可以结束家教工作了,纠结过后的陆景常决定,在施喜念告白之前,他一定要抢先一步,把那一句喜欢道出。
“陆老师。”
他正想着,边上忽然传来了学生的声音。
学生本是遇到了难题要发问,一抬头却看见了陆景常握住手机浅笑着的模样,眼里不禁有了好奇,便问:“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多事。”陆景常板起了严肃的面孔,将手机放回口袋,“哪里不明白了?”
“这道计算题。”学生吐了吐舌头,一边用圆珠笔指了指试卷上的题目,一边念出了题目,“用32.5克锌与足量的稀硫酸反应,生成氢气的质量是多少克?在标准状况下的体积是多少升?”
陆景常看了一眼题目,拿过纸笔,正要给他讲解,房间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声音源自主人房,两人对视一眼,得到陆景常的许可,学生马上起身,走向了母亲的房间。
紧接着的是一声尖叫,以及一声求救:“陆老师,快来救救我妈妈!”
陆景常闻声,立刻放下笔,奔向了主人房。一进房内,他就见不省人事的学生家长倒在地上,额头明显是磕伤了,鲜血直流。没有片刻犹豫,陆景常让学生通知其父亲后,拨通了120。
十分钟后,陆景常与学生一同在医院急诊室外等候。
因学生的父亲远在外地,赶不及回来,陆景常盘算了一下时间,已经来不及赴约,只好给施喜念拨去了电话。
很快,那厢传来了回复:“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陆景常眉心一皱,犹豫了一番之后,给家里打去了电话。彼时,陆景丰正一人在家中玩耍,陆景常想着品清湖公园不过就距离家里十分钟的路程,陆景丰也时常到那边玩耍,虽然即将拆除重建,人烟稀少,但他终究是熟悉那边的,所以陆景常胆子一大,便让他去找施喜念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夏天的明媚即将到此为止。
再一次错过了彼此告白之后,本该宣之于口的暗恋成了只可埋葬的秘密,至于陆景常与施喜念之间,也从两小无猜的亲密无间,沦落到反目为仇的境地。
闻悉噩耗之前,陆景常还在计划着下一次告白。
他并不知晓,一场滂沱大雨已悄然间席卷了雁南城。
他的脑子里,来来往往都是施喜念。他在想,要怎样的浪漫告白才能够让施喜念刻骨铭心,即便他知道,无论多么简单平淡,施喜念的答案也会是愿意。心中有数的结局,他偏是不愿意随随便便地对待这场仪式。
正想着,有护士从急诊室出来,问:“谁是张小兰的家人?”
旁边的学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我是我是,我是她的儿子。”
陆景常跟着起身,紧随其后。此时,诊室内另一位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张小兰出来,朝着陆景常与学生交代:“病人的伤口不能碰水,等点滴打完就可以走了,两天后回来换药,你们抽个空,把费用缴了。”
听了护士的话,陆景常帮忙到大堂的收费窗口缴纳费用。
因排队缴费的人很多,冗长的队伍如蜗牛行步。
其间,施喜念打来了电话,倍感抱歉的陆景常立马奉上了解释,他说:“抱歉,喜念,我有事没法到公园见你,刚才打你手机显示关机,我就让景丰去公园找你了,你们应该见到了吧?”
那边的施喜念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愕然的“啊”,轻飘飘的,陆景常差点就错过。
来不及狐疑,施喜念已经迅速给了他回应:“没事的,你忙,我……我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我去找景丰,你不用担心。”
话落,施喜念就挂断了电话。
陆景常怔了怔,摇头笑了,方才的狐疑霎时消去,没有再多虑什么,他只觉得是错过了告白的女生在紧张害羞。
等他缴纳完医药费回到急诊室外时,已经过了半个钟头。
想着能帮的都已经帮了,一心惦记着施喜念与陆景丰,陆景常对学生嘱咐了几句后,正准备告辞,手机却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
他怔了怔,不知为何,心莫名有些忐忑,像是屋外的乌云都徘徊在他心上。
轻喘了一口气,陆景常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祥的预感统统摒弃,然后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陆景常吗?”下一秒,手机里传来了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我是派出所的警员。”
“我是。”陆景常眉心紧皱,心中越加不安起来。
“你弟弟出事了,麻烦你过来品清湖公园一趟……”
“我弟弟,怎……怎么了?”
“他被发现在品清湖里溺水身亡……”
耳边忽地“嗡”的一声,陆景常只觉得呼吸一窒,双脚一软,紧接着眼前一黑,对方说话的声音也在渐渐消弭。
踉跄间,身边的学生扶住了他,那暗淡下去的世界才恍恍惚惚微亮起来。
脑子仿佛死了机,大片大片的空白里,只有方才警察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左右晃荡。心痛得仿若无法呼吸,每一次紧促的呼吸里,都好似有人拿着刀子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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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施喜念依旧能清楚地记得这一年的这一场大雨。
整个雁南城宛若是被大雨困住了一般,明明是在艳阳高照的夏季,可所有明媚的阳光都被氤氲吞噬。
天是铅灰色的,像是墨水晕开在蘸了水的棉花团里。
豆大的雨滴从棉花团里掉了出来,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的声音漫在空气里。
眼前的世界迷蒙成苍茫的一片,施喜念踩着雨水,一路狂奔着。忘了撑伞出门的她,身上早已经湿透了,约好一起私奔的风雨迎面而来,打在她的身上,森冷的寒意透过湿漉漉的衣裳,直入她的心脏。
施喜念却不觉得冷。
即便喷嚏连连,她仍觉得浑身燥热得很,尤其是悬在了半空中忐忑不安的心,仿佛被安置在了烤炉上,滚烫灼热得很。
她用尽了力气奔跑,忽然脚下踢到了石子,整个人往前扑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跌入水坑里,身上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感,尤其是两边膝盖,因磕碰而擦伤了皮肤,血丝正往外渗着,和着雨水,冰冷刺痛。
抿了抿唇,她咬着牙坐起,没有去关心受伤的膝盖,而是下意识拿手去抹眼睛。
方才跌下时,水坑里的雨水溅了起来,飞入她的眼中,叫她睁不开眼的同时也感受到微微疼意。
兴许是慌张,她没有料到,手上的雨水竟也借机潜入了眼里,刺痛的感觉更甚了。
她只好强忍,一遍遍反复又快速地眨着眼睛,自我调节着那股不适。
眨眼时,人已经站了起来,不敢耽搁片刻,又继续朝着品清湖公园跑去。雨实在太大,她很担心陆景丰,怕他找不到地方躲雨,傻傻地站在雨中,以至于感冒,又怕他一个人在已是人烟稀少的公园里觉得怕,怕得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但,除了这些担心以外,她最害怕的是,陆景常最宝贝的弟弟会因为她而走丢。
胡思乱想之间,施喜念一个抬头,就看见了公园门口上大大的稍显残旧的“品清湖公园”五个大字。
公园门外,拆迁重建的告示依旧很是醒目。
施喜念没有过多留意,直接进了公园,一边喊着“景丰”,一边左右张望。
一路呼唤与寻找,在接近公园内有名的品清湖时,施喜念看到了白茫茫之中,有人影在晃动。
莫名地,她的心一紧,呼吸忽地急促了起来。
这个时间,已经称得上是半荒废状态的公园不应该有那么多的人的。
即使笨拙如她,此刻也猜到了,品清湖那边应该是出了不好的事情。
胡想之际,脚下踌躇起来,双脚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再不敢轻易往前多迈一步。蒙蒙的大雨好似落到了她的心里,施喜念远远地看着晃动的人影,不知所措着,也无可奈何地任由着蒸腾起来的不祥之感将心紧紧笼罩。
忽然间,脑子里,陆景丰天真无邪的笑脸,掐在这个时间点浮现。
她的心禁不住一阵慌张,宛若遭了兵荒马乱,脚下往后踉跄。
她根本不敢将远处的人和事与陆景丰联系在一起,可,越是不敢,脑子里荒唐的念头就越遏制不住,想着平日里根本无法照顾自己的陆景丰,担心与恐惧就如抹不掉的墨水,在左心房里晕开。
于是,身子不住地哆嗦起来。
直至半晌过后,施喜念才深呼吸,一边努力安抚着自己,一边迈了步子。
不似先前的狂奔,此时此刻,脚下颤抖着的每一步都宛若有千斤重。足足花费了一分钟的时间,她才往前走了十数步。而走近一些以后,仔细一听,噼里啪啦的雨声里,似乎掺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他人说话的声音。
施喜念蹙着眉,竖起了耳朵,想听得更仔细一些,却也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她不敢去辨析那隐隐约约的声音,只想着一鼓作气,走到那人影晃动的地方,于是连连深呼吸了好几遍,她才又迈了步子,一步步走近了品清湖。
围在眼前的群众约莫有十数人。
旁边停着一辆警车、一辆救护车,她偏了偏头,只见几个警察在人群中走动。
哭喊着的声音已经很是清晰,分明有两个声音,一个大声哭号着的十分幽怨的是女人的声音,另一个低沉沙哑又压抑的是男生的。
心蓦然一紧,施喜念觉得徘徊在耳边的哭声甚为熟悉。
她不敢再迈步往前,偏偏双脚已经不听使唤,自作主张地继续往前,越过了围观的群众。
世界忽然黯然了下去,只余下湖边的两个人影在施喜念的眸中。
是陆景常,还有他的妈妈冯云嫣。
两个人都悲痛欲绝着,施喜念倒抽了一口冷气,哆哆嗦嗦地将目光往旁边一移,只见陆景丰正脸色煞白地躺在了地上,整个人看不出半点生机。
“阿常……”
她想唤陆景常,张口却只剩下哑然。
本以为沉浸在悲伤之中,陆景常该听不见她细若蚊蚋的呼唤,不料他却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刻,他的眼中不自觉地有了恨。
施喜念紧咬唇齿,即使脚下发软,也不敢动弹半分。
四目对视之间,陆景常张了口,质问起来:“为什么,你没有跟景丰在一起?为什么,景丰会……”他仍不敢相信陆景丰死了,所以倔强地不肯说出那一个“死”字。
“我……”施喜念微微嚅动着唇,脑袋下意识地左右摇摆,“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陆景常咆哮起来,这是相识十年,他第一次对施喜念动怒。施喜念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中如烈火般灼烈着的愤怒。
两人对话着,突然边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她!”
施喜念感觉到,说话人的手正指着她,她莫名地侧过脸,对上了那个人。
“没错!就是她!我认得出来,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女孩!”男人指着她的手在激动地晃动着,语气无比笃定,“我看见她在跟死者玩,还让死者爬到树上,一定是死者爬上树后掉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