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春里的阵痛

01

liam每隔几天会从instagram上给我发条消息,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那天上海下了大雨,我面试结束,打车从浦东横穿整个上海回家,我跟他说我这边下了雨,凉飕飕的。他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从公寓的阳台外面拍到的夕阳,紫色与明黄交织,美得像绫罗绸缎。

他问我工作怎么样了,我说刚刚结束了长达五个小时的面试,很累,现在只想睡死过去。我反问他,他说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即便会让人感到疲惫,但是很享受和学生们在一起的时光。

liam是我在都柏林生活圈子里,最好的爱尔兰朋友。这是liam在日本做英语老师的第三个月,他住在了我帮他选的那三处公寓中向阳的那间,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便利店有些距离,他说没关系,步行的时间就相当于锻炼身体。

也是那段只有十几分钟通往便利店的路程里,他在上一段恋情带来的余痛里,认识了自己一见钟情的人。

我没有多问,只是很开心他在日本很快开始了自己向往的生活,还遇见了让自己感到心动和快乐的人。

而彼时的我,像个刚刚从荆棘中逃出的离群者。

02

从都柏林飞往北京的那九个小时航班里,我一刻都没有合上眼睛。我在海航拥挤的座位里,垮着身体,无精打采地划着眼前的屏幕,在上面看了《十二公民》还有荷兰电影《星运里的错》。

在电影里看到了一些,我在荷兰游玩时亲身经过的场景,脑袋里开始浮想联翩,自己原来曾经途径过这么多电影里的美好。

那个向东行驶的夜航里,我的神经始终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就像当我在高空飞行穿过黑夜与白昼的交际线时,眼前一下子变成辽无边际的黑暗。那时,我对我所有接下来生活的预判和想象都如同这黑暗一样,没有光亮的方向。

爸妈去北京接的我,我爸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在到达口听到他们喊我名字的时候,我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瞥,看见了多了很多皱纹的我爸,还有头发白了许多的我妈。

我有点生气,无理由地生气。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脸上尽管挂着疲惫,却依旧要打着精神,迎接我回国。而是,我不想在这个时间的档口,看见他们的衰老。

那一眼,仿佛觉得这一年多未见,他们变成了我想象中,当我变成三十岁时,他们才该有的样子。

我试图说服自己些什么,但都无果,我们谁都不能抑制衰老,他们只是在对的年龄做着自然发生的事情。可作为孩子的我,带着对衰老陌生的认知,无法痛快接受这残忍的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在我还没有觉得自己完全长大时,父母就已经开始真正地苍老。

03

回国倒时差的那半个月里,我整晚无眠。白天犯困倒头就睡,半夜的时候醒来,我就躺在我那张小小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时空给我的错置感,是上一秒我还在大西洋边际的岛屿上,感受都柏林的秋意袭来。而下一秒我就回到了故土,听着白日里的蝉声,黑夜里的蛙鸣,辗转失眠。

倒时差的过程中,我发了高烧。家里的感冒药吃光了,我妈跑出去帮我买药,回来的时候买了些水果,有香蕉,有梨子,也有枣。

听见我家防盗门被锁上的那一秒,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好不容易挨到假期,我爸开车接我从遥远的学校回家,一回到家就看到了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有新买来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水果。

一切都没变,变得是我们都开始善于回忆起过去,一点小小的线索就能触发起曾经寻常的风景。

我对我妈说,我现在身无分文,可能要啃老一段时间,不过我会去努力赚钱的。

我妈择着韭菜,低头只是笑,临了对我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