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有一段路,需要你一个人走

从前的时候,一直在把所有做决定的时刻往后不断推迟,春天过了,夏天也过了,当秋天来临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一切必须要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刻。我没有去移民局再延续签证,我告诫自己要一鼓作气,既然决定了就不再回头。错过也好,失去也好,所有好的坏的,低于预期高于期待的结果统统自己承担。

直到现在我还是有点无法确认当时的那个自己,和从前优柔寡断的自己不同,我终于痛快地学会了告别。

在主题是“告别”的那一个月历,已经数不清经历了多少举杯祝福的时刻,也忘记了说再见时大家的神情是开心还是难过。只清楚的是,这个决定带给我的情绪越发浓重,它像是从远处袭来的浪潮,终于逼迫了我的双脚。

当我的双脚真正感受到凉意的时候,飞机振翅,像一只归途的大雁。

03

直到现在,我似乎还是无法准确地讲出我为什么要回国的理由,也无法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与否。但我想,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不分正确与错误,它只是给了我人生一个直面自我的机会。

一年前的离开,探险精神中多少带着一些逃避的心态,在这个“逃离”的路途中,我开始研习与自我对话,以一种平缓的心态去正视自己的欲望。从前的那个自己,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会迫不及待不惜一切地去索取,总想着天一亮,就可以抵达终点。现在的自己,在无数次夜归之后,也明白了长街的清冷与灵魂的孤独总会相伴,只要在路上,家里的那盏灯总会出现。

写下这篇文章时,已经是在我回国后的第三个月,那个遇到一些困难就会嚷嚷着放弃,想要休息的男孩如今已经模糊。从最初的逆向的不适应与不安,到现在的在格子间微笑着畅想未来,挤过人潮与地铁。我逐渐意识到,从决定到接纳,再从接纳到适应,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有时候还会回忆起,那个在理发店和东北大娘攀谈的午后。她毫不吝啬地分享着自己的故事,她跟着丈夫在十几年劳务输出来到爱尔兰,后来丈夫跟他离了婚回了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只剩下了她和一个小儿子,她白手起家,从帮别人打工到自己开起中餐厅,再到现在开了理发店。她一点点变老,生活也一点点变好。

我问她有没有撑不住想要回国的想法?她点头连续说了几遍有的有的。

她说当年一天打着两三分工,还要回家照顾生病的儿子,有时候老板甚至还偷偷克扣工资。那时候她还不到三十岁,真想带着小孩一走了之,离开这个满目陌生的地方回国回老家。但当她在无数次深夜里难受过撑不住的睡眠之后,当她第二天又收拾齐整出工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这日子一下子就过到了今天。

大娘最后仿若是用唱腔似的讲出了这一番话:“选择只是给人生一个机会,它没那么多对啊还是错,就算是错的,你也得从这错里面把它活成对的。”

或许就像它说的,或许人生真的没有那么多预设,当下决定好了,那边一腔孤胆地坚持下去。人生再多的不如意,都会触底反弹。

话音刚落,我耳边所有的背景音似乎一瞬间都模糊了,我看着镜子里她娴熟飞快的动作,还有那裂开嘴笑起来身体微微后仰的模样,忽然间觉得从前那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都不再重要了。

在这回国后的三个月,我的眼前不再是生涩难懂的学术论著,天花板也再无阳光投射下来,我开始习惯朝九晚五的生活,带着惺忪的睡眼准时去办公室打卡,开始把那些校园里的旧时光变成怀念,也只是怀念。适应新的生活,就像去年此时我刚刚落地都柏林时的样子。

如果在这个时候,你问我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会选择回国。

我想我会回以一个微笑,然后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这个问题永远只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