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时也是同样的情形,我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厚重地行李离开他们的视线,不知道那一刻他们的心情如何,只知道当我手机有信号可以联系上他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天的时间。
后来上大学,我实现了经济独立,不再需要父母提供给我生活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自己真正像一个自由飞翔的鸟儿了。虽然每次打电话的时候,我妈还总会问我有没有钱,需不需要给我打一些钱这样的问题,但她知道的,我的答案从来都是拒绝。
我努力去保持着各方面的独立,他们对我写作事业上的问题也很少过问,即便我遇到了一些棘手的情况,也大多是跟同伴或者同行们寻求指点迷津的方向。我总想把事情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们看,收敛起这之中的过程里种种的艰辛与不易。就像我少年时代,生病了被欺负了,难受一会,过后能帮助自己化解的只有自己。
大学跑去横店实习,跟组跟了一个月,因为当时工作太忙,手机经常失联,我爸妈以为我失踪了就电话打到了学院的辅导员那里,然后辅导员便发动全年级的同学寻找我的下落。听起来有些夸张,却是真实地发生在了我当时的生活里。
当我在横店好不容易和我爸妈联系上后,我第一秒的情绪不是愧疚自己没有通知一声便消失,而是冲他们发了一顿火。原因其实很简单,觉得让全年级的人寻找我的下落是一件让我觉得很丢脸的事情。
我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我妈甚至说了一堆的狠话。然而那一刻我完全不在乎他们想什么,只是为了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可后来我感受到的则是巨大的悔意,它来自于在某一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一直在默默地不动声色地需要着我,关注着我,保护着我。
他们不善言谈,所以他们爱我的方式也是寂静的。
04
在我决定去国外念书的时候,爸妈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估计要很久一段时间见不到我的准备。临走的那天,我妈说没有了我在家里叽叽喳喳,估计会很难适应。这是一种很特殊的表达的想我的方法。我爸则不善言谈,告别的时候也在讲一些大道理,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夜路回家的安全。
我留学的国家在夏令时与中国有着七小时的时差,所以大多数时刻可以空闲下来跟父母聊聊天的时间都是错开的。其实说实话,这些也顶多是个借口,如果真的想跟他们聊一聊,也总能找到时间。
或许就是因为我那个偏于逞能的个性,总是可以与他们保持着距离,不想仍然做个在羽翼下的家雀,而是想证明我即使在几千公里之外也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担心。爱尔兰刚入夜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入睡的时刻,有的时候我熬夜读论文,在朋友圈里发个什么东西,总是能立刻收到我妈的评论或者回复。
起初我还有些纳闷,问她为什么还没睡,她总说因为自己在熬夜刷剧。久而久之,我渐渐发现这不过是个理由,其实大多时候她反复刷着手机,是在等待遥远的我有没有更新一些什么东西。她也会偶尔催促我更新我的微信公众账号,说这样她不用每天跟我打电话,缠着我,就能了解我的生活。
我不能说我喝父母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是绝对健康的,但它却也的确给我带来了很多舒适的空间,我内心里有一种骄傲的感觉,是他们真正地把我当作了一个男人,当作一个可以独立生活的成年人。
05
这种相处模式的进化,最直接的原因也是我出国前的一次离家出走。
因为一个简单的矛盾,彼时我和我爸开始口角,后来变成不可开交的争吵,后来我索性收拾了行李去北京住几天。我没有告诉他们我的去处,只记得当我拖着行李硬是要离开的模样斩钉截铁。
在北京的那几天,我彻底保持失联,他们无论是谁打来电话,我都不接,后来直到第三天我爸给我发来一条很长的短信,向我道歉,我这颗坚硬的心才终于软下来。
听自己的父母说对不起,总是一件让人很难过的事情。
当后来一切风波和矛盾烟消云散的某一天,我在厨房里看着我妈切菜,我妈实现低垂,嘴边跟我唠叨着些什么。
她说你爸觉得特别对不起你。因为你从小到大都特别独立和优秀,没有让父母操什么心,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是不是关心你太少了,没有像其他父母那样时时刻刻把你栓在裤腰带上,每次说到这个他都觉得对你挺愧疚的,尤其是,那么小就把你送出去念书了。
那一刻,我的心底其实也是大片的愧疚与难过。换个角度想,或许在我不理解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另外一个方向,也那么努力地去试图理解我。
在国外的时候,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和父母常联系,哪怕一周一个视频电话也可以。
我常常也会有同样的问题问自己,倒不是因为懒得去做这些事情,而是那种已经形成的默契的相处模式,我不想去破坏它。
亲情也需要一定的距离感,但这距离不会成为阻碍我爱他们,他们爱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