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说句实话,loisy是个很好认的女孩,即使人群再拥挤,也很容易发现她。除了因为她的身材外,再有就是她那纹满胳膊和脖颈的纹身。第一次见到loisy是在都柏林一个叫做黛西的吧,那时我在爱尔兰第一学期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和朋友一起去跳舞,想放松一下。
我们在舞池里摇曳,身边几乎都是各种颜色的瞳孔与头发,我和同伴仍旧大声用中文交流着,这里没有人能听懂我们在讲什么,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loisy的出现,是身旁忽然有一团肉寄过来,紧接着一声不标准的中文问好,我看向声音的方向,那个独角兽的纹身率先映入眼帘。
在这里,不需要过多的寒暄,如果节奏对上,便尽情热舞。就算没能接上彼此的信号,也没关系,闪烁的灯光和喧闹的音乐,会让你短暂忘却,继而寻找下一个信号。loisy竟然主动用英语介绍自己,她问我们不介意和她这个胖女孩一起跳舞吧,我们摇头。紧接着我们便围城一个圈,手上拿着啤酒,酒精摇晃的幅度和背景音乐一模一样。
loisy很热情,介绍自己来自于菲律宾,然后把自己的朋友也轮番介绍了一遍。热情地要和我们成为instagram上的好友,发送申请后,我们举杯碰杯,她说以后在这里遇到任何需要帮忙的事情,就找她。我当时被这句话给镇住了,心里不由得去想她是什么来路,虽然她的外形的确给人一种是“大姐大”的感觉,但内心里还是半信半疑,觉得对方是在吹牛皮。
结束那个愉快的夜晚后,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看到loisy通过了好友申请,她社交软件上的照片一下子全部映入眼帘,基本上是她在黛西吧与各种人的合影,剩下的便是她所有纹身的记录。她给我发了个消息,说认识我很高兴,希望下次能再和我一起跳舞。大多数这种社交场合遇到的朋友,很难会再有第二次相遇,这是我冥冥之中相信的道理。
可这个道理放在loisy身上并不受用,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和她社交软件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照片一样,她的确是黛西吧的“霸主”,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她,她也几乎和所有在这里留下过踪影的人产生过或深或浅的关联。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这家吧的常客,到怎么样的程度呢?一周七天,她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夜晚是在这里度过的。
从她的发布那些生活短视频story和照片中,我不禁去脑补她的生活。我情不自禁地去把它和我之前看过的电影情节去进行比较。诸如“昼夜颠倒”“以酒精和享乐为食”“拥有放荡的灵魂”这类的形容词会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浮现出来。我知道这样仅因为一面之缘就去脑补和猜想,多少有些不恰当,但当我看到那些和自己有着距离的生活方式竟如此生动地展现在眼前时,我不得不去想,这样一个姑娘在异国他乡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后来我很久没有再去光顾那个吧,直到有一次小组合作的作业拿了第一名的成绩,才又和同组的伙伴一起去了老地方。那时候我怎么样也没想到,会再一次碰见loisy,只是这次有些不一样,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男生热吻,舞池里绚丽的灯光打向他们,投射出他们的忘我。
是在存包的时候和loisy打了招呼,她说好久不见,然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能感受到她在出汗,大概是刚才的热舞有些过于激烈。我八卦地问她,刚才那个是她男朋友吗?loisy朝我笑笑,摇摇头,说只是今晚刚刚认识的舞伴。我能感受到loisy的快乐,是这个夜晚所带给她的由衷的愉悦。loisy问我要不要过去一起跳舞,我因为不想去做电灯泡,所以委婉地拒绝。之后,穿越舞池的时候有再看到她的身影,她摇曳的身体和那附着在身上栩栩如生的纹身,都让我眼中的这个夜晚变得奇妙起来。
02
所以loisy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呢?也曾经和当时一起去跳舞的同伴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共同感慨于她的外向与自在,这是难能可贵的,可以坚持去同一件事情。再后来,我的某种猜想被验证,因为莫名地发现了我和loisy之间的共同好友,所以才逐渐真正地了解起她来。
loisy只有二十几岁,她之前在菲律宾是一名护士,后来来到了爱尔兰生活,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再去找一份和医护相关的工作,而是在一家菲律宾人开的美甲店做美甲师。她的生活除了下午去美甲店做工外,剩下的时间便交给了那个她常去的黛西吧。她常常喝的烂醉,昼夜颠倒对于她而言才是正常的生活节奏,尽管大家对于这种状态都颇有微词,但loisy自己却丝毫不在乎。
就像她丝毫不在乎她已经过度肥胖的体型。
听那位共同好友讲起loisy的故事时,我其实并不感到震惊,相反却有一些失落,因为我期待着现实可以给我的猜测一记耳光时,它却反而证明了我的答案是正确的。这样的生活方式的确离我很远,远到我根本无法去想象如果我按照这样的方式去生活会怎样,我固有的人生轨迹和阅历告诉我,我无法做到感动深受。
之后我便很少再去那个黛西吧,也几乎没有再遇见过loisy。直到有一次陪朋友去美甲店,我在一旁拿着杂志无聊乱翻的时候,恰好碰到刚刚从外面进门的loisy。我当时几乎没有认出她来,因为她和夜晚里的她完全是不同的感觉,收束起了长发,没有大浓妆,只是穿了简单的运动裤和运动鞋。
她的出现让店里面坐在沙发上等位的人们躁动起来,有女士喊着终于等到loisy上班了。这时我才明白,原来这些很早就在店里排排坐,等候起来的顾客们,都是在等loi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