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是阿颜最讨厌的人,可能是嫌他小气。在动漫书屋中,阿颜最大的乐趣就是起哄,让一众女生们去男生那里敲竹杠,让他们请吃饭。阿颜曾成功敲过方剑、蛮牛、何峰等人的竹杠,而她敲竹杠的滑铁卢之战就落在了小狼身上。
说到请客,不得不说说赵朋和他的朋友麻子、黄军、林立,作为半个社会人,他们的圈子流行请女孩吃饭。所以在某天晚上,他们邀请了我妹和喵喵、江诗、阿颜等五六个女孩去溪边吃大排档。在等酒菜上桌之际,我妹说了一句话,让四个男的全都呆若木鸡了。
我妹说:“这顿你们请,下一顿我请。”这话一出,四个男人顿时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妹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放在心上,三天后,她就请了所有人又去吃大排档了。那晚的气氛就更诡异了。以赵朋为首的四个男人,古古怪怪,如坐针毡。那晚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请我妹去吃饭。过了好多年后,我妹终于明白,当年的大排档那么尴尬的原因。原本在赵朋他们的圈子里,请女孩吃饭,就表示要泡她们的意思,而女孩答应赴约,就代表着同意!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没开吃,我妹居然就预约了下一顿她请,而且还真请了,搞得他们战战兢兢,如赴鸿门宴,感觉我妹以一对四,想要反泡他们。
阿颜和赵朋的恋情,就是在这奇怪的吃饭氛围中发展起来的,主动的是阿颜,第二天他们居然就成一对了,真是爱如龙卷风,来得那么凶猛!但这并不能代表阿颜有多喜欢赵朋,她只是看旁的人都成双成对,她也就不甘寂寞了!赵朋对自己父母失望后,唯一的兴趣就是玩传奇游戏,那次大排档后,他的唯二兴趣就是传奇游戏和阿颜,可以这么形容他们的恋情:传奇游戏如火如荼的鼎盛时期,他们开始;传奇游戏没落时,他们结束。
当初阿颜在职校就读的是导游专业,毕业后去了包分配的宁波某酒店,赵朋也跟着去了宁波。然而还有一个人也随着他们去了宁波,这人就是赵朋的亲妈,那个可以给老公介绍下一任妻子、并服侍她坐月子的疯狂女人。赵朋亲妈知道无法说服陷入情网的儿子,就直接找了阿颜:”赵朋是不可能呆在宁波的,家里还有很大的家产等他继承的。”当时她也没想到这些家产在几年后都成了债权。这时阿颜的性格就表露无遗,她找男友是要男友照顾她,她是不可能为男友牺牲什么的,她直接和赵朋说:我受不了你妈,我要分手。于是赵朋的爱好又变成只剩一个游戏了,另外就是对母亲的厌恶升级了。
一年后,赵朋和小琼成了男女朋友。一年半后,浪子方剑宣布阿颜是他女朋友了。当时的方剑是在杭州卖手机,据说是阿颜跑到杭州去找的他。之后阿颜怀孕了,难得方剑提出结婚,阿颜却问他婚后回不回老家。方剑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这个分歧,两人分手了,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打掉了。阿颜回到了本地,此时赵朋和小琼的情感正处在分手的边缘。阿颜考虑了一下,觉得赵朋比方剑更靠谱,家境又好,于是决定回头吃草。刚好当时,小琼送了龟鳖丸给老赵做生日礼物。老赵警告赵朋:这个女朋友心机太重,不能要。
赵朋随后就蹬了小琼。被抛弃后,小琼天天去堵赵朋,却没能堵到。可小琼也不是好惹的,她手里还有赵朋妈妈家的钥匙。于是在某个大白天,她趁着赵家没人,闯进屋去把能毁坏的尽数毁坏,锅碗瓢盆、镜框、电视、家具自不用说,小琼拿了把大剪刀,赵朋的衣服裤子包括内裤,无一漏网,全被剪成条条碎碎!幸好当天,赵朋的奥迪车开出去了,不然也逃砸窗破胎之灾。
然而,阿颜还是想简单了,因为回头草不是变质就是有毒!
(十八)爬山的诡异经历
有天晚上,横街那一片停电,动漫书屋里点起了蜡烛,影影瞳瞳的。偏偏那一晚来借书和看书的人特多。大家狠狠体验了一把古代书生的夜读生活,没有音乐,不够明亮,门外是漆黑的小巷,明清老宅的黑影也特别有沧桑感,那是一种平日没有的朦胧意境,大家在昏暗的红烛光下翻着书,说着话,有种莫名温暖。于是书屋关门之后,大家决定去大排档大快朵颐一番,为了这几个月难遇的停电。
那段时间老妹正每天坚持爬山减肥,已持续两个星期,吃完后已是将近晚上十点,她提议去爬壶山,但酒足饭饱的小狼、赵朋等人都不愿意让刚吃进去的美味化为汗水,队伍因此一分为二,不肯去的在壶山对面山坡等。就像三国演义中太史慈去抓孙策一样,只有一个外号香菜的女孩肯陪我妹前往,原因很简单,香菜的身材是肉弹形的,晚上吃多了美食,自然也想消耗掉,更重要的是香菜遇上了感情上的问题,需要我妹给出谋划策。
那时的壶山还没有进行开发,到了晚上自然是黑漆麻乌的,那晚的月亮,云中穿梭、时隐时现。我妹和香菜本打算登顶后再下来,但黑暗的山林中,四野寂静,两人越走越怕,好容易爬到了山腰,就打了退堂鼓,美其名曰不能让山下的人久等。
两人从半山腰下来,没走环山大路,而是选择了小路捷径,有段山路比较陡、比较窄,香菜在前我妹在后,好不容易下到平缓处,却发现前边两米左右的树影中似乎有几块亮点,白茫茫的,很怪异。
两人不明所以,慢慢地靠近。先是树枝晃了一下,幽暗的月光下,几块白亮点突然合在一处,没等香菜和我妹看清楚,那大白块突然猛扑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尖叫,望山下夺路而逃。我妹跑出两步,发现香菜并没跟上来。她转头看去,才发现那大白块竟是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而香菜已经被他按倒在地。
我妹的第一念头是快跑,遇上变态了,再转念一想,如果她跑了,香菜怎么办?我妹鼓起勇气跑回去,用脚去踢那个暴露变态狂。因为他是趴在香菜身上的,我妹只能用力地蹬他的肩胛骨。那个变态男突然呼痛,我妹以为有效果,就更加用力的踩踏。最终那个变态狂光着屁股站了起来,我妹一把拉起香菜。
两人反向朝山腰处的环山路跑。跑出几十米,惊魂未定的两人见路旁有些碎石,慌忙抓起,向黑漆漆的树林掷了几把后,顺着环山路向山下狂奔,一刻不敢停。眼见要跑到山脚的一个拐角,突然又看到一道白影,香菜已吓得说不出话了,两人心都要跳出来。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穿白衬衣的小狼,原来他们觉得我妹和香菜这么久没下山,就上山来找了。一听香菜的遭遇,小狼、赵朋、火鸡、何峰个个义愤填膺,在路旁折了几根木棒子,组团上山去搜寻变态狂。惊魂初定的香菜回忆说,当时被那裸体男扑倒时,她先是大叫,后来在他腋下咬了一口,我妹才明白变态男的那声痛呼是这样来的,更搞的是,香菜说完这事后,才发现嘴里还有一根变态男的腋毛,直接把她恶心到吐了。
一个多小时后,上山搜寻的男生回来了,没找到。后来他们分析,变态狂可能是在旁边做路的外来人员,当然这只是猜测,香菜也没去报案,生怕有人以讹传讹,以为她被怎么了。我在本地的论坛上发了篇壶山上有人赤身裸体的文章,作为警示。
而这事打断了我妹爬山减肥的兴致,改为慢跑了。
(十九)我穿不过人山人海
书屋里的动漫书都是从义乌图书批发市场进的,当时物流没现在这么先进,也没有微信,每次都需要自己前去挑书。这是件乐事,也是件苦差。可以看到好看的漫画,那种感觉很好,可我又是重度晕车者,最短记录是坐车5公里就吐了。所以如果时间允许,我会选择坐火车。
那年月也没高铁,绿皮火车算是不错了,白天车次人多得很,座位坐满,过道上也站满,连火车上卖食物的小车都无法通过,甚至厕所也常被人占着,完美诠释了“占着茅厕不拉屎”这句俗话。只有半夜的车次人少,偶尔可以占个三人位睡上一觉。在10来年的书屋进货生涯中,有一次人在囧途的尴尬经历让我至今难忘。
那是某年元旦的前一天,我预计回程火车票难买,刚一下车,就去售票厅,但窗口前汹涌的人头直接吓退了我。于是我到火车站旁的饭店转悠,找了个店老板问能不能帮我买到回去的票。对方说票没问题,钱要加倍。我给了钱,说好是下午四点的车次。
当我在市场上进好漫画书,坐车回到火车站,顺利拿到5车16号a座的票时,是下午3点40分,经过售票大厅,见里面依然黑压压的全是人,我心中还有点小得意。然而当我凭票进入候车室时,得意已荡然无存,我只想叫苦!如果说售票厅中是涌涌人潮,那这里就是真正的人山人海,别说我肩扛手拉着两大包漫画书,就是我两手空空,也不可能在20分钟内挤到检票口,这可是严丝合缝的人墙肉壁。
看着手中的黄牛票,我不甘心,我鼓勇挤入,在“挤什么”的责骂声中,我前进了五米,就如陷身泥塘,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到处是人,男女老幼;到处是包,大小多少;到处是脚,横七竖八。车站的高音喇叭中是催促的声音:xx次列车,检票即将停止。我无奈地在新一轮“挤什么”的责骂中,从人网中挣扎着退了出来。
我想火车站内部人员肯定有专门的进出通道,不然他们交接班就会受到数以千计乘客的影响。我拉着漫画书,出了候车大厅,绕着火车站围墙疾奔,5分钟后,我没有找到专用通道,却发现了一个洞。
那里本该是火车站围墙的一段,三四米高,用铁架搭起、铁皮封着。我看见的那个洞,在一米五的高度,不知被谁掀去了1米见方的铁皮,我过去一瞧,看见了里面的铁轨和站台,却没看见工作人员。
时间紧,任务重,这要是在欧美大片中,已是倒计时拯救世界的时刻,我没有犹豫,将拉车和漫画书从洞中丢了下去,然后爬进洞去,再向候车厅方向走回去。
我和一大堆候车的人挤上火车,刚找到自己的位置,还没坐下,火车就开动了,我松了口气。在位置上坐了十几分钟后,火车上的广播通知:要开始查票了,请大家准备好车票。我记得车票放在右边口袋,伸手一摸,竟空空如也。我忙把所有的口袋都摸遍,车票依然如真正的隐士般不肯露面。也不知道是被人摸走了还是掉了,反正我成了无票人员。当年没有网络订票,也不用身份证买票,想查都没处查,更糟糕的是我袋里也没钱了,早早买了车票,让我在进书时放心大胆地进到弹尽粮绝为止。
我站起身,假装要上厕所,却发现车厢和车厢之间的门都已锁上,这是关门打狗的节奏啊!两名美女乘务员从两头包抄而来。我好想化身007,翻窗越顶,或微微一笑,勾搭上美女乘务员。可惜我不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就是用手中那本20元定价的最新《时尚》杂志,抵卖给美女乘务,让她给我重买一张票。我手握《时尚》杂志,心中组织说词,忐忑不安地等着在车厢众人面前出丑时。眼见她们离我不足三排座位,喇叭中突然传来了列车长的通知。美女乘务员应召而去,我坐了下来,轻嘘一口气,顿觉膀胱肿胀,很尿急。
两个半小时后,火车到站,我不敢从出站口走出,而是顺着铁轨倒退了两百多米,从一个铁轨和乡村道路的交叉口,溜了出去。
回到横街,天已黑,巷口路灯惨白如萤,书屋中往日寻常的灯泡红光,看去竟有几分温暖,老妹见我回来,问:“怎么这么迟回来?”
我苦笑,脑中回放起张宇的一首歌:“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
(二十)我没遇上丁香般的姑娘
动漫书屋这一片最大的特点就是巷子多,古宅多,和横街交会的上街,宽不过6米,长不过400米,自古以来便店铺林立,一直是本地的老商业区。每间店铺的顶都是冲三翘四的屋檐翼角,像鸟的翅膀一样优雅上扬,屋顶看来不单不重,简直是轻盈欲飞。
上街有馄饨店、麦饼店、服装店、打铁店、米粮店、水果铺、玩具店、理发店,衣食住行无所不有,每家店都不大,下层为铺,上层为库。这里大都是十多年的老店了,门前的榥子被光阴划出了众多皱纹。白天客户断断续续,并不算热闹,但到了晚上,男男女女逛街的挺多,汽车是开不进来的,骑电瓶车的还不如走路快。横街虽然破败,却也是古之商业街,雕塑店、鞋店、香火铺、花店、瓷器店,丧葬品店,很多小众的东西,也只有横街这片老区才能找到,而经营者大都就是手艺人,量少货精,店主更多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乐趣和打发时光。
有天晚上,我在书屋觉得无聊,就让我妹看店,自己到巷子中闲逛,我喜欢有古味的地方。在横街开书屋已有些年头,但那些纵横交错的巷子,我大概只能十知其三。
上街虽然喧闹,但小巷子里很静,脚下青石板给人一种很稳当的感觉,圆帽状的老旧路灯,散着幽亮白光,让老墙卷曲的白垩皮有了种朦胧美感。我顺着路灯转弯,眼前的巷子越来越窄,双肘横撑已能触及两边巷墙,我却不担心这是死巷,因为巷子里有路灯,还有从一个极小窗户中射出来的灯泡光,不亮,却温暖。
我听到屋内有人念诗: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这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听那声音沙哑,颇有沧桑感,并不是背诗的孩子。我好奇心起,伸颈向窗内张望,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眼前逼仄屋内靠墙处有个旧式书柜,堆满报纸书刊,杂而不乱!窄小的木门两旁贴着副对联:刀笔不是刀笔吏,掌印并非掌印人!我顺着屋檐上望,点点星荧被夹在小小的巷墙条缝中,仿佛在偷窥着这巷中世界。我沿着巷子转了两个弯,竟然到了上街中段,那看似僻远深藏的房子,原来是结庐在人境的小轩!
第二天中午,摁不住好奇心的我,再次走进那小巷。白日里巷中也挺幽凉,墙皮却失去了夜晚的伪装,黑瓦白墙上尽是岁月斑驳的涂鸦。
巷子那头,一个老人身子佝偻如虾,坐在竹椅上,低头聚精会神地忙活着什么。我走近去,老人显然已听到我的脚步声,但他依然没有抬头。我见他手持刀石,右眼戴着放大镜,正在刻章。
刻刀转动很慢,手很稳,老人俯着身子,眼睛几乎要贴着刻石,看着石上的字一个个凸显出来,有种奇特的变幻感!眼见石上的舍得二字刻成,老人吹了几口气,吹掉石屑,歪头打量了我一眼:“刻章?”没等我回答,他已转头自话自说:“今天订的话要明天取,我手头还有三个章没有完成。”我本想回答否,但一想书屋那么多书,盖上个印章,既能装逼又能有着自己的印记,就像农场主给自己的牛马打上烙印一样!
一天后,我拿到了浩然轩藏书的印章,椭圆形的印石,上面五个小篆静穆朴茂,大气无比,让我爱不释手。两日里,我将书屋中的5000多册漫画盖了个遍。之后不断有借书者向我妹打听,那到底是啥字?
我向房东老徐问起刻章老人,才知道他就是横街三友中的刻章师傅老刀。老徐说:”要做好一个印章并不容易。先要用砂纸磨平石头印面,再根据印章的形状字义,挑选字体、章法和刀法,是甲骨、金文还是小篆,方寸之间,气象万千。老刀真老了,妻子走了,一只眼快废了,这要搁在以前,三四个石刻章,两个小时妥妥搞定!他现在关了刻章摊在家,却依然有不少人找他,那手艺让人放心!”
岁月如刀催人老,但我想起那晚小巷中听到的《兰亭集序》念诵声,却觉得老刀师傅并不服老:……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
(二十一)劈腿的初恋女友
小浩第一次来书屋时,天正下着雪,以往黑瓦白墙的巷子,笼上了淡淡雪芒,就像小浩脖子上的围巾一样,泛着白光。小浩的父母都是县府干部,他们的愿望就是小浩能考个好大学,以后考取公务员。但小浩高中时就谈恋爱了,初恋女友是同班同学小敏。
高考结束,小敏考上了大学。小浩落榜,以高中生的身份去了部队当兵,成了一名光荣的坦克兵战士。期间,小浩会寄些和坦克的合影回来,在信中也会谈及和小敏的甜蜜恋情。大学毕业、军队复员,两人都选择了回到家乡。
原以为他们终将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结果有天晚上,我妹突然接到电话。电话中小浩放声大哭,声音凄惨,这可把我妹给吓坏了,男人这样的哭法,那是真的心受伤了。我妹担心小浩想不开,连忙带了当时还在书屋中的火鸡、小狼等人前往。在熟溪桥岸边,他们看见了小浩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上,垂头丧气。朋友们围上去一顿暴喝,弄清了真相。
小浩复员回来后,小敏对他就变得有点奇怪,时冷时热的。小浩怀疑小敏暗中结交了新男友,但小敏却说他想多了。于是小浩暗中跟着她。就在河岸边,小浩亲眼目睹了小敏和另一个男人的亲吻。让小浩怒不可遏的,并不是女友的劈腿,而是那个新男友獐头鼠目,长得极丑。如果小敏恋上的是吴彦祖彭于晏这样的超级帅哥,普通帅哥小浩估计也没啥好说的,帅不如人自惭形秽。但小敏喜欢上的却是如此一个怂货,这让小浩极为愤怒,他直接上前,要求和那男的一对一单挑。可小浩的初恋女友或者说是前女友小敏,拦住了浩子,打算和新男友二打一。可还没开打,那个男的已吓得独自跑了。小敏拦住了要追击的小浩,说:“我就是喜欢他,你要打他就先打我。”全然不顾浩子那种“打在你身,痛在我心”的悲愤。最终小敏扬长而去,追赶新男友。
无处发泄怒火的小浩,一拳打在了水泥电线杆上,手部轻微骨折。我妹和其他人为了劝解小浩,就带他去喝酒。两女四男,也不喝啤酒、黄酒,直接就喝52度的红星二锅头。先来了四瓶,很快就没了;再来四瓶,又没了。那个晚上,这家大排档的红星二锅头被他们一锅端了,总共喝了18瓶。四个男的都醉了,神魂颠倒,大吐特吐。
小浩的初恋结束了,而我妹却莫名成了背锅侠。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常有个短发、表情严肃的中年妇女踱进动漫书屋,也不借书,也不说话,只是古古怪怪地东看西看,尤其是看我妹的眼神,特别奇怪,是讨厌中带着嫌弃不屑。起先我妹怀疑她是老师,或是某位来抓小孩的家长,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中年妇女不再出现,我妹也没放在心上,渐渐就忘了有这样一个人。
3年后,浩子快要结婚了,新娘当然不是初恋女友。他邀请了书屋的朋友们到家去玩。我妹也去了,在小浩家玩得非常的嗨!即将回家时,美女喵喵突然悄悄对我妹说:“浩子妈妈看你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这话让马大哈的我妹,仔细的打量了一眼小浩的妈妈,觉得极为眼熟,再又看了几眼,这才惊悚地发现,竟是那位曾在书屋中出现的、面部表情严肃的中年妇女。
过了几天,小浩来到书屋,我妹向他兴师问罪:“他妈的你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小浩哈哈大笑,做了一番解释。原来他的初恋女友名字是三个字,前两个字和我妹是一毛一样,而且从高中时候起,小浩就不时往书屋里跑。所以他妈妈一直认为,我妹就是抛弃她宝贝儿子的坏女孩,总算她自恃身份,没有破口大骂。不然以我妹的暴脾气,估计就是一番龙争虎斗。
小浩结婚后,并没有过上幸福的生活。因为初恋的失败带给他的影响,正慢慢地显现出来。
(二十二)下半身对下半生
经过初恋女友打击后,小浩找女友的感觉似乎有了变化,不再钟情活泼的,而是改为文静型,他的妻子小宁是他战友的表妹。我妹第一次遇见小宁,对她颇有好感。小宁是那种不怎么说话的文气女孩。小浩的母亲对小宁这个媳妇也是挺满意的,没退休前,小浩的母亲是妇联干部,小宁是妇联下属部门的临时工。小浩和小宁结婚后,小浩母亲就把小宁调到了自己身边工作,婆媳关系和睦无比。
小浩的脾气和最初有了变化,出来和朋友一起玩时,不喜欢带着妻子。和动漫书屋的这些朋友一起还好,回家比较早,但和他的战友们一起,就会三更半夜才回家,小宁常打电话催他回家,小浩就觉得她烦。
小浩和小宁生了个儿子,彼时动漫书屋中相熟的朋友也大都成家立业,出来玩常是一家三口一起出动,但小浩从来都是孤身前来,我妹让他带妻子儿子来,小浩就是一句话:“我老婆烦着呢!”我妹说:“小宁和你妈不是挺好的嘛!”小浩的回答更绝:“她不讨好我妈,日子还怎么过?”
之后,小宁考上了公务员,离开妇联,到乡镇上当村官,而小浩的母亲却退休了,小浩自己开了家电脑修理店,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活就干、没活就玩。夫妻俩越走越远,不久就传出小浩要离婚了。我妹说这事早有预兆。她曾在本地报纸摄影大赛的作品展中,看见过一张小宁的照片,照片中的小宁微笑,手握荷花。我妹说那种极为灿烂的微笑,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有。在一次偶遇后,我妹问小浩,是不是去深造过摄影了,把老婆拍得那么美,小浩说不是他拍的。
过了半个月,我妹从小狼口中得知,小宁外面有人了。接着小浩和小宁的狗血大战就此上演。起先,小浩找到了小宁和别的男人开房的证据。但小宁不承认,她说那天开房的是四个人,两男两女各自一间。原本这事查无实证,但是这开房四人中的男子甲也开始闹离婚了,男子甲的妻子阿英联系了小浩,说她手里有男子甲和小宁出轨证据:qq聊天记录。对于配偶出轨这方面,果然还是女子的第六感更灵、更富有侦探头脑。
即便是这样,小浩起初并不打算离婚,毕竟他们有个儿子,小浩母亲对小宁也特别满意,而且在小宁考公务员的面试环节,小浩母亲是出过大力的。但是男子甲和阿英顺利离婚了,于是小宁就想着和小浩离婚,嫁给男子甲,拼命闹。起初小宁想离婚小浩不肯,后来男子甲等不到小宁离婚,却又和前妻阿英复婚了。于是小宁又不想离婚了,然而此时又换成小浩坚决要离婚了。小浩外面也是一直有人,但男人和女人出轨的最大区别:男人出轨想爽的是下半身,而女人出轨想爽的是下半生。
在小宁想离婚时,小浩曾去恐吓男子甲、殴打小宁,并把阿英提供的出轨证据,捅到了小宁和男子甲的单位中。男子甲的父亲供职于检察院,在本地颇有能量,找了道上的人来恐吓小浩。小浩气愤之下,找了男子甲,并动手打了他,因此被抓进了看守所。
据小浩所说,他在看守所里受到诸多折磨,被人打、和毒贩关一起,而且被羁押的时间特别长,足足两个星期。小宁和男子甲都是公务员,所以之前小浩的举报,已被纪委接收了,而小浩被放出来后,选择了撤诉。我妹猜测这必定是小浩受到了某种威胁而选择了妥协,但小浩还是铁了心要和小宁离婚。最终两人离婚,儿子跟了小浩,而小浩的母亲一直想他们复婚,毕竟她花了大精力才把小宁弄成了公务员。
那段时间小浩和小狼天天一起喝酒骂女人,因为小狼的妻子也出轨了,而身为警察的小狼还进行了抓奸行动!
(二十三)不为爱情的婚姻
小狼和妻子小珍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他的婚姻并非因为爱情,更多的是岁数到了该结婚的年龄,而女方又是多数人眼中家底比较丰厚的,仅此而已。就容貌而言,即使是整过容的小珍,比起小狼曾经的女友江诗,差距依然就像毛坯房和精装房那么大。
婚后,小狼时常和方剑抱怨,老丈人家虽然有钱,对他却吝啬得很,还时不时想从他这个穷人身上挖点矿,这让本来冲着女方条件结婚的小狼,有了一种这笔结婚买卖赔了的感觉。彼时浪子方剑已入赘为人夫,女方条件不错,老丈人对他也大方得很,这让小狼羡慕嫉妒恨不已。
小珍是个幼儿园老师,起初小狼也会带着她到动漫书屋来借书、玩耍,但很快朋友们就发现小珍不知是情商欠费还是脑回路有异于常人,任何该说不该说的话在她嘴中都畅行无阻,每次不得罪几个朋友,不爆点小狼的丑事就不罢休。几乎都是在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时,小珍的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无法接话,造就凛冬将至的冷场效果。小狼对此深感脸面丧尽,之后慢慢就不再把她带过来了。
对小珍来说,自己的颜值可能是她最执念的,整天想着去哪里整个容啥的,而小狼只是个基层民警,工资不多,花钱喜欢精打细算,对小珍的这种念头深恶痛绝:“整什么整,我又不嫌弃你!”
警察这个职业注定了小狼的作息时间不确定,有时晚上12点出发,有时忙到凌晨2、3点。婚后,小狼夫妻俩和小狼的父母住在一起,而在这个大家庭中,小狼的妈妈非常霸气。一个冬天的晚上,小狼执夜班。小狼的妈妈担心儿子穿得太单薄,就问小珍要不要给小狼送件衣服去。结果小珍回了一句:“他又不断手断脚,冷的话他自己会带衣服去的。”这话让小狼他妈异常愤怒:你不送就不送吧,还诅咒我儿子断手断脚。于是一个大巴掌就赏在了小珍脸上。小珍当即还手,两人打成一团,最终小狼他爸拉开了婆媳二人,小珍当夜就离家出走。第二天早上,小狼才下班到家,岳父岳母已登门来问罪,原本只是身体疲乏的小狼,精神上再遭暴击。经过友好而尴尬的谈判后,双方握手言和,只是以后小狼上夜班,小珍就出门,省得一个人面对公婆。
小珍外面有人这事,小狼是在无意中发现的。某个他上夜班的晚上,小珍一如既往地外出,结果小狼父亲突然犯病,小狼妈妈打电话给儿子儿媳,小珍的手机一直没人接。小狼回来把父亲送进医院,依然打不通小珍的电话。直到晚上12点半,小珍才回家。小狼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小珍说电话不小心按成静音,又放在包里,没听见。小狼又问她这么迟回来,晚上去哪里了。小珍说她和闺蜜小红去逛街了,之后又去唱卡拉ok了。起先小狼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和闺蜜去玩去唱歌都是正常的。之后不久,小狼遇见了小红,就说以后和小珍出去玩还是要早一点回家,太晚了两个女孩也不安全。小红的一句话,直接让小狼目瞪口呆了。小红说已好久没有和小珍一起晚上出门了。
小珍的谎言让小狼心慌,作为警察,他是有权限调看监控的。小狼调出了那一晚的监控,看着妻子从家里出门,一直到她走到一家宾馆门口,一个男人在那里等她,几个小时候,两人走出宾馆……
小狼去质问小珍为什么撒谎,为什么要出轨?小珍回答说那晚上他们只是在宾馆里聊聊天。对于这么侮辱智商的回答,小狼的做法是将小珍赶回了娘家。第二天一早,岳父岳母再度联袂登门。他们劝小狼,大家成年人,事情说说清楚就好了,已经有个女儿了,就不要搞七捻三了。那一刻小狼愤怒了,他问岳父,如果岳母半夜三更和别的男人开房,回来说只是在房里聊聊天,你会相信吗?
起初小狼并没打算离婚,只是痛恨小珍的愚蠢,连撒谎也不会。他曾说如果自己不是确切知道这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小狼有个极坏的习惯,就是喜欢家丑外扬,啥事都放不住,有苦水见人就倒。很快他的同事知道,朋友圈的人知道了。我妹曾劝他,没做最坏的打算前,不要搞得人尽皆知。最后就只剩下小狼的妈妈蒙在鼓里。当小狼告诉母亲,他和小珍过不下去,准备离婚时,小狼的妈妈还以为是因为婆媳不和,影响了儿子儿媳的感情,就说自己会改改脾气,会少管媳妇,让小狼不要离婚。
小狼父亲名下有套房子,首付是小狼交的。要离婚前,他说担心小珍来分房。我妹感觉奇怪,问他女儿怎么办?小狼说两个人都想要,最终小狼放弃了女儿的抚养权,换来小珍放弃家产的签名。
一年后,小狼开始了第二春,然而这次他遇上的是个更搞的女人。
(二十四)电视都不敢这么演
小狼之所以会用女儿的抚养权换取了前妻对财产的分割权,还有个重要原因,他想生个儿子。如果女儿跟了小狼,作为公务员,在当时生二胎的话,轻则罚款,重则失业。
离婚后,小狼的母亲不断为他相亲,但她显然低估了颜值即正义这话,很多冲着小狼是警察这点来相亲的女孩,在见面后都再无音讯。小狼频繁相亲,频繁失败。在屡败屡相的努力下,小狼终于和一个离异的女孩小双相对了眼。让小狼没想到的是,小双是个奇葩中的异类。
小双是邮电系统的,最擅长搞关系,拍马送礼都很有一套。但她的第一段婚姻也是因此而离异,女儿才六个月大时,小双就要回去上班,要去找领导搞关系,小双丈夫对此强烈不满,最终大吵谈崩离婚了,女儿判给了丈夫。本来这种一次争吵、怒而离婚的,有很大可能会破镜重圆,然而小双的丈夫很快就找了新女友,在女儿周岁时,前夫再婚了,新后妈对小双的女儿极好,前夫告诫小双,不要老是来看女儿,这样会破坏他的家庭和谐,现在女儿还小,还可以把新妈当成亲妈。
有一天,小狼带着他的第二春到书屋玩,关门后大家一起吃宵夜,本来吃得好好的,小双突然就哭了,搞得大家都很诧异,小狼也不安慰劝解,自顾自吃着喝着。我妹悄声问他,小狼说肯定是小双的前夫打电话来了。经过这样的婚姻挫折,造成了小双在感情上很极端。小狼和小双分分合合几乎就成了一种动态平衡。前一刻如漆似胶,下一刻又因琐事大吵大闹。
小双和喵喵也是朋友,有一次小狼在街上遇见喵喵,多说了几句。小双就发了微信骂小狼:你怎么这么贱,是不是没见过女的,看见女的就要去勾搭。两人因此冷战,小狼就去找了喵喵喝酒,酒过三巡,就把小双的骂人微信转发给喵喵看。这也就算了,过了三天小狼和小双又和好了,然后小双拿过小狼的手机一翻,看见了转发的那条骂人微信。小双顿时火冒三丈,一面发微信给喵喵道歉,并说是小狼瞎搞的,另一方面大骂小狼,要和他分手。
这种莫名奇妙的事端三番五次上演,周一两人如鱼得水,周三小狼就打电话给小浩,让他车子开过去,把放在小双家的衣裤行李搬回家。这样总彻底分了吧?到了周五,小浩却惊奇地发现,小狼和小双又一起吃饭了,小浩故意去问他要不要把行李搬回小双的家。小狼却说:“我已经搬回去了。”这样也够跌宕起伏了吧,但在小狼的世界里还远远不够,这一幕幕下个星期又重新上演。
我妹有一次问小浩:“小狼他们要结婚没?”小浩回答:“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我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猜得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尾的生活,这是电视都不敢这么演的奇葩第二春。”然而有一次,小狼和小双差一点就结婚了。小狼买了套新房,又和小双去照了婚纱照,小狼父母拿着一家人的生辰八字去请阴阳先生挑个好日子。事情就出在这挑日子上,小狼父母拿过去的是小狼、小双、小狼女儿和他们自己的生辰八字。小双对她女儿的生辰八字没放入很不满,大闹了一场。小狼一家都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小双的女儿判给了前夫,这结婚、新房都和她毫不相干。就这样莫名奇妙,两人又分手了。
两个星期后,小狼重新开启相亲模式,并找到了一个没结过婚的女孩小慧。然而,小双又打电话来,若有若无地勾搭。
很多男人都有个根深蒂固的劣根性,喜欢女的为自己寻死觅活,小狼也是如此。当小双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想他想得难过,正在喝闷酒时。小狼就有些飘飘然了,又会来点侠骨柔肠,并在小慧和小双之间纠结。
朋友们和小狼的父母都劝小狼找前者,因为后者太会来事,万一真结婚了,必定会出现“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起在打我们的孩子”这样的闹剧。然而小慧的文静,却让小狼觉得她是不在乎他,觉得没劲。对朋友说的小双太会搞事,小狼的回答让所有人笑了,小狼说他会让小双改的,会让她写保证书。对于后面这一条,我妹直截了当地问小狼:“让人写保证书?你特码是有蛋的爷们还是雄性激素过盛的女人?”
时至今日,我们还是没有听到关于小狼第二春成功的好消息!
(二十五)初恋被别人抱上婚车
某天晚上,我正在书屋。一拳倒沈毅突然踱了进来,我看他双眼有些肿,像是刚哭过!他也不借书,只问我有没有空?他说想请我喝酒。
在熟溪岸边的大排档中,沈毅点了七八种菜,然后打开啤酒、倒满杯子敬我。
“谢谢你之前对我开音响店的支持,更谢谢你今晚肯陪我喝酒。”沈毅说话的神情很落寞,然后一口干完了杯中酒。
我陪着干了酒,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他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今天我初恋女友小蕾结婚了。”喝完第二瓶啤酒后,沈毅终于开口说了。
当年他为受痞子欺负的同学出头,不小心一拳打到了对方的太阳穴上,造成一拳毙命的恶果,被关入铁窗9年。当时他就有个初恋女友小蕾。沈毅说他们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知根知底很相爱。但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沈毅坐牢六年后,在父母的逼迫下,小蕾终于决定和他分手。沈毅说自己并不怪她,毕竟女人的青春就如昙花一样,稍纵即逝,换作他是女的,也觉得等不起。而且小蕾为了等他,曾被父母打骂、赶出家门,甚至断绝父女关系!
出狱后,沈毅也曾去找过小蕾,但那时小蕾已和人订婚,而沈毅刚回到社会,除了一拳打死人的凶名外,什么也没有。
昨天沈毅从朋友那里知道,小蕾今天要结婚的消息。他半夜开车到了小蕾家楼下角落等着。他亲眼看见接亲的一队大奔到来;他看着那长长的万年红鞭炮噼里啪啦炸响,他还看着穿起白色婚纱的小蕾幸福地笑着,被抱上婚车。
沈毅说他当时什么都忘了,只是不管不顾的跟着婚车队伍。从乡间一直跟到县城,直到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小蕾的短信:别跟了,忘了我,保重!
看完瞬间,沈毅泪流满面,他就在路中央停下车子,全不管身后车子不断地鸣喇叭。他看着那些扎着红花缎带的婚车,越开越远,直到看不见!然后他在车里大哭狂吼,那是他的崩塌的感情世界。
当时车里放着阿杜的《天黑》:
整个世界突然一起天黑
爱在眼前无声崩溃
摔成粉碎
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一种撕裂的感觉
嘴里泛着血腥滋味
多么伤的离别……
他就这么一路听着,一路哭着开回了家,在家躺了半天,滴水未沾,也睡不着,烦乱在大街上走着,想着和小蕾以前的点点滴滴,不知怎么就晃到了书屋门口。
“以前想要的都有,车有了,房也买了,钱也存了一点,可我最爱的、最对不起的女孩却嫁给别人了……”沈毅又开了一瓶啤酒,一气不换地灌了下去。我没劝他,有时肉体上的不适也能稍缓心里的痛苦!
那个晚上,沈毅一人喝了19瓶啤酒,酩酊大醉,哭喊唱歌,状如疯癫。我又不知道他家住处,好容易打了电话,让我妹打听出来,叫了辆黄包车,将他送回了家。
那晚月亮很圆很大,可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却如熟溪里的水,一刻不停歇搅动奔腾着……
(二十六)其实我是个演员
大杜和小杜是双胞胎兄弟,但长得并不像。小时候,别人见到大杜,通常都会对他们的父母说,这孩子长得不错,帅气!再看到小杜时,他们通常又都会愣一下,然后以一种不敢肯定的语气问:这个也是你们的儿子?
大小杜的父亲在他们5岁时,因公殉职了。兄弟两个的脾气从小就泾渭分明,一个浮夸,一个务实。
大杜也许是从小到大被夸奖多了,整天做着明星梦,他曾自费到武术馆里学了一年多,自诩能够成为像李小龙那样的功夫巨星,整天在横店影视城里跑龙套、当群众演员。
第一次到动漫书屋时,大杜穿着李小龙那套著名的黄色运动装,扎着伪艺术家的马尾,晃荡着肩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他跟我妹说,他已是群众演员,以后星途广阔,还强硬地表示要露一手给大家瞧瞧。大杜要表演的是李小龙的凌空三腿。当时书屋里的人挺多,都被他说的给震住了。书也不借、不看了,个个抬头瞪着他,想要开开眼界。
只听大杜怒吼一声,如猛虎啸林,然后腾空而起,duang的一下,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灰尘纷扬的同时,大杜叭的一下摔倒在地。刹那间,准备鼓掌的围观众们尽数目瞪口呆,地上的大杜一动不动,整个动漫书屋内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此事之后,我妹对大杜惊为天人。
大杜口才是不错的,擅长海吹,老说自己现在是怎么样演的电影,将来会成为怎样的大腕。
作为对比,其貌不扬的小杜,从初中开始就跟着她妈学做包子,然后拿到大街小巷去叫卖。当我妹认识他兄弟俩时,小杜已凭借着叫卖包子赚来的钱,开始了创业。他在动漫书屋旁一条更幽静的小巷中,开了个只有三台老款游戏机的游戏室,学生来玩的还挺多。而此时的大杜还在做着他的演员梦,在外地东奔西走,辛辛苦苦赚不到多少钱,又会花,我妹甚至怀疑,大杜留那么长的马尾,并非耍酷,更多的可能是为了省下剪头发的钱。
然而大杜会吹牛,也并非没好处,最起码他骗到了很多女孩子。但有些女孩子是有男友的,他们来找大杜算账。大杜表现得非常兴奋:我演过李小龙的,尽管来。结果一动手,大杜的鼻血立刻被打了出来。小杜得知此事,又纠集了人,为他这不消停的大哥复仇雪恨。
然后小杜又把大杜带去,一起开游戏室,结局就是小杜忙着开游戏室,大杜忙着泡妞。这游戏室虽然只有三台屁股厚厚的老游戏机,并开在极其偏僻、没有人带基本会迷路的巷中巷,生意却一直不错。我妹甚至怀疑,有一次某位校长到书屋来抓学生,那些没被抓到的,都躲在了小杜的游戏室中。小杜越做越大,后来开了家网吧,据说开网吧的钱,小杜出了80%,大杜出20%。再后来他们家老宅被拆迁,置换了一套新房子。
小杜第一次谈恋爱时,他哥哥已经甩了不下一打女友。开了6、7年网吧,小杜开始了网恋,这也是他的初恋。以小杜务实的性格,他当然不认为对方是他白头到老的人,这场恋爱更多的是历练,且恋且珍惜,分手时他也毫不痛苦,因为他知道这是必然结果。
兄弟两个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口才都非常好。大杜会吹,天花乱坠;小杜则擅长辩论,大概是在卖包子、馒头时,和顾客杀价杀出来。小杜在网站上与人辩论,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而且都言之有物。兄弟二人一起住进了新房子,大杜养了只猫,小杜养了只狗,在客厅划分为两边,如楚河汉界,一边狗窝,另一边是猫窝。大杜一向懒散,自然他的猫就很幸福,可以到处吃喝拉撒。
小杜多年来为大杜背黑锅擦屁股本来也习惯了,然而这次他真心受不了。大杜带着新女友回家,他那个猫窝垃圾遍地、臭气熏天,自然不能做温柔乡。然后,大杜把新女友带到了小杜的狗窝中翻云覆雨。说到底,小杜这边的狗窝也并没有多少干净,因为小杜是个很务实的人,他不会特意把狗狗当宝,天天带去洗澡什么的,反而是随心所欲,想到一出洗一下,想不到就算了。我妹曾笑话他们:“你们家真是热闹,我不担心你们兄弟会打架,也不担心你们的猫狗会打架,我最担心的是你们家猫狗身上的虱子会打架,为了严守猫河狗界。”
到了兄弟二人都要成家立业的年龄,小杜好不容易找了个女友,想要白头偕老、幸福生活。但就在此时,大杜把一个女孩的肚子弄大了,他曾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依然还是中招了。眼见女孩怀孕六个月,大杜没有办,只能准备奉子成婚。有句老话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杜万万没想到,另外一个女孩也被他弄怀孕了,也要和他结婚。
(二十七)娶了母老虎,他改行忽悠男人
于是大杜要和怀孕六个月的女友分手。而这个女友有两个哥哥,扬言要活活打死大杜。头大的小杜为了保住哥哥,只好上门道歉,并把他辛辛苦苦储备起来,准备结婚的几万块钱赔给对方,让那女孩打胎了事。
兄弟俩都要结婚了,共用一套房子也不是个事。他们的妈妈拿出来一部分钱,大杜也给了小杜一部分钱,最终小杜重新买了一套房。兄弟二人在同一年结了婚,都生了一个女儿。
大杜结婚后,他的泡妞爱好就被终结了,因为他的老婆小萍颇为生猛,时不时的河东狮吼,绝对称得上地动山摇。小萍在电老虎的一个部门上班,待遇优厚,长相则不堪言说。大杜这寻花爱好被禁止了,他当然要另找人生乐趣。随着年龄增长,当影星也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梦想。很快大杜又有了新梦想,他追球星,想象自己也像球星一样纵横球场,然而现实很扎心,他的球技不是不好,而是很烂!老话说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同时一定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大杜球技是烂,但架不住他口才好!有次县里组织比赛,大杜靠着哄骗吹蒙,吸引了很多人才,组了个队前去参赛。
如果大杜只是当个队长,那无所谓,他的队伍还是大有赢的希望。问题是大杜并不甘心只在场下,一旦他上场,那他的队就输定了。无论他挑了怎么厉害的队员组队,只要他上场,就只一个输字。
队友和对手都关注大杜能出多少次失误。别人传球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80,而不走寻常路的大杜,是传球失误率能达到七、八十。大杜从不承认是自己传球失误,他会认定是队友没接好。一脚传球后,他会高喊招呼队友在什么角度和方向去接球。大杜就是球队的弱点,每当看见他上场,对方球队的队员就很兴奋:那家伙终于上场了,我们赢定了!
起先大杜喜欢刚开场就上去踢,但球技臭,常造成输球,很快就被撤下。后来大杜学聪明了,等他的球队领先了,他才上场,问题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把队伍拉向失败深渊。球技差也就算了,大杜还想把他的口才也放到球场上。比如在场上犯规了,大杜去和裁判吵,说自己没犯规,是裁判判罚有问题;再比如甲队对阵乙队,如果乙队胜了,大杜的队伍就能出线。所以甲队赢球后,大杜也找裁判吵,说他偏心甲队。大杜在球场上很有名,出名的不是他的腿,而是他的嘴。
每当县里要开展足球比赛,大杜都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组到人,又因为他的性格和球艺,但凡被组队过的有点球技的人,都会赌咒发誓:下次我再和大杜组队,我就……但大杜并不当一回事,本地的不来拉倒,他就叫外地的外援来,反正他有嘴,能忽悠来一双双踢球的腿。
有次比赛,因为外援的球技不错,终于杀进四强。大杜又因对方进球和裁判吵,回家路上怒火未消,他一路骂娘,摩托车开出了速度与激情的节奏,拐弯时和一辆皮卡车亲密接触,他飞得比平时更高,最后进了医院。四肢打上石膏,吊起悬空,大杜以一个大字型的姿势横陈病床之上。这下他下不了床,更上不了场,然后他的球队就进了半决赛,接着又夺到了冠军。之后,大杜能走,但踢球够呛!
大杜靠着老婆的面子,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天像猴子一样爬到电线杆上装监控。这让我想到了一句话: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小杜开完网吧后,去舅舅的童装屋打工历练了一年后,然后开了个品牌童鞋店,妥妥的赚钱。如今的小杜在半山半水的乡村种田、卖药材,回归到了农夫、山泉、有点田的生活。在小杜务实的性格里,最浮夸的想法是以后能做个大地主或庄园主。
大杜以前最想当个明星或者做个像周星驰说的那样:我是个演员。当然在情感世界里,他还是表演得不错的。如今在他浮夸的性格里,最务实的想法是:以后和损友一起出去浪时,家中的母老虎不会用夺命连环呼来召唤他回家跪键盘!
对于这兄弟俩,我妹有句评语:在娘肚子里,一个抢到了颜值,一个抢到了智商。
(二十八)单枪匹马痛骂未来亲家
我来到这世间整整两年后,我爸妈又生了个孩子,她就是我妹。因为是同月同日生,我爷爷给她取了个“巧”的名。小时候她是我的跟屁虫,五年后当我们来到医院,看看妈妈只顾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就双双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手牵手就回家了。我妹的文笔打小就很不错,小学、初中时都曾在县里征文比赛中获奖。只可惜在初三时和班主任闹矛盾,竟然自己决定不去参加中考了。等家里知道,一切都晚了。
初中毕业后,我妹去做了裁缝学徒。我从浮选厂下岗了,就在百货公司承包了玩具柜台,手下无人,就把我妹叫来了。等横街动漫书屋开张后,她又成了书屋真正的话事人。我只管进书,她管理书屋,很快就赢得了“小犹太”的匪号。有人说她小气,瑙珠必较,认钱不认人;有人说她泼辣,但有窃书撕书,随时翻脸骂人;也有人说她睿智,无论是男女感情问题,还是父母代沟问题,又或者是闺蜜朋友问题,都可以在我妹这里得到比较靠谱的建议。以上所说的都对,不止男人有几面,我妹也是一样。
那些熊孩子就是服我妹,有几次难得我妹有事,我去代班。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要问我:小犹太去哪里了?一听我妹今天休息,那些少年少女还书借书的速度,真是来如疾风,去如闪电。一瞬间,店里就冷冷清清只剩我一个。往常我妹在店时,这些家伙个个借完书都不肯离开,定要呆在旁边聊一聊才罢休。
小狼、方剑、何峰、喵喵、小浩、江诗、阿伟、火鸡、香菜、松鼠、赵朋等等都是这样成为我妹好友的,他们叫我妹小犹太,我是我妹的大哥,他们准备叫我犹大,在我多次抗议后,他们终于将我从耶稣12门徒中踢出,改叫我老大,他们说小犹太其实不小,我们兄妹合在一起,就是老大不小。
当时我妹确实是老大不小了,虽然看她的娃娃脸,只有二十来岁,但实际的年龄也已27岁了。90年代的27岁女孩,绝对要被分入大龄女青年、还没嫁出去的社群了。老爸老妈要她去相亲,被我老妹严词拒绝。
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妹在开动漫书屋时,居然能够老草吃嫩牛,找个小三岁的男友小诸。按照我扫兴人的迟钝,对老妹的恋情自是毫无察觉。直到有邻居看见我妹和小诸压马路,然后问我的爸妈,他们才知道。
一听小诸比我妹年纪要小,我妈立马就炸了!什么女孩成熟的早,男孩成熟的晚,找个小的就像带儿子,累!又或者说女的生完孩子后老得快,男的本来就比女的不显老。他比你年少,到时一起上街,别人以为你是他的妈?但无论爸妈怎样好说歹说,威逼利诱恐吓,我妹就是横下一条心,要和小诸在一起。
我妈一怒,直接打听出小诸的父母家。大中午的就单刀直入,冲了进去!严厉地让小诸的父母好好管教儿子,别来祸害我妹。小诸的父亲老诸是县里的文化干部,我妈冲进去时,他正在练习毛笔字,面对我妈不由分说的一番狂轰滥炸。老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写的毛笔字也没有半丝颤抖。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让我妈更加愤怒了,直接就上升到了养不教父之过等层面,痛骂半小时,老诸还是八风吹不动的模样,继续写他的字,小诸的妈妈在旁相劝,翻来覆去就一句:“只要孩子们他们相互喜欢,我们没有意见。”
老妈的快刀斩乱麻遇上了老诸夫妇如封似闭的太极功,毫不见效!终于做父母的三板斧使尽,只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结婚后我们才知道,妹夫小诸说比我妹小三岁是句大谎话,他比我妹小了足足五岁!
然而岁数差异真不是爱情的前提,如今我妹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距离我妈单枪匹马痛骂亲家,已过去了19年!
(二十九)喜当爹的他挥动了大拳
那一天,我和我妹远远看见书屋门口围着五六个老头老太,像是低声劝着什么,人圈中还有女人的哭叫呻吟。走近一看,一个背对着我们的男人正挥拳打一个女人,那女人蜷缩着身子靠在墙上,只哭嚎着并不反抗。我妹眼尖,认出那是书屋的顾客小舒。我妹喊了一声,让那男的住手。男人转过头来,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捏着右拳就要骂人,我却认出他来:“小毕!”他愣了一下,放下拳头,左手却紧抓着小舒不放。
小毕是我初中同学,在学校时和我关系不错。“我打我老婆,要你们管什么!”小毕这话是冲着那几位老头老太喊的,我向旁扫了一眼,幸好老徐夫妇不在家,否则小毕大概要吃点苦头也说不定。我说:“有什么事回家解决,大庭广众下这样多难看?”这句话如沸油中泼入冷水,小毕立刻就爆了:“她如果知道难看,也就不会干出那种丑事来!”那天小毕并没有说出小舒做了什么事,让他这样愤怒。
半个月后,我从朋友那里听到了真相。小毕有个四岁的女儿阿珞,长得挺漂亮的,但很多人都说她既不像小毕,也不像小舒。说的人多了,小毕心里也犯嘀咕,于是偷偷去验了dna。结果表明他的确不是阿珞的生身父亲。如中晴天霹雳的小毕回家就去质问小舒。
原来在电力公司上班的小舒,五年前喜欢过一个人。那是从省电力公司下派来的年轻干部小钱,这人长得潇洒倜傥,又能言善道。在工作中小舒和他多有接触,慢慢就喜欢上他,并有了关系。但小钱是有妇之夫,也不可能离婚。小舒和小钱闹了几回,最后以小钱调回省电力公司告终。
这边两人才分手,又恰巧小舒的父母逼她相亲。小舒认识了小毕后,两人很快就结了婚。小舒是奉子成婚的,但当时她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于是带着侥幸心理嫁给了小毕。孩子出生后,三口之家也一直很幸福!直到小毕去验了dna。
难怪小毕那么愤怒,喜当爹也就罢了,还要倾心倾力为别人白养孩子4年,换了谁也一样受不了!之后小毕和小舒离婚,阿珞由小舒一个人抚养,杭州的小钱也知道了这事,但他拒绝认回女儿,甚至不愿和小舒母女再有任何瓜葛。
一年多后,我在街上看见了小毕,他比之前胖了,身边有个大肚子的女人,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妻子,两人手拉手,有说有笑地逛街。
离婚之后的小舒大概到书屋来只有两三次,我并没有遇见,听我妹说,她生活得似乎并不好,头发干枯,脸色暗淡,也没有找到第二春,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份好工作,吃穿总不用愁的,等阿珞再大一点,或许她就能从这人生的打击中走出来,谁知道呢?反正光阴是能消磨掉一切痛苦的,只要当事人不把自己封闭在过去的不幸中!
(三十)上天赐给她颜值,也附送了伤害(上)
来书屋借书的女孩中,蒋诗的颜值毫无疑问可名列三甲。清秀的瓜子脸,白皙肤色搭配一头飘逸直挺的黑发,笑起来双眼弯弯,嘴角闪动着一对小酒窝,很是迷人。在她短暂的三十岁生命中,有过甜蜜安宁,更多的却是家庭带给她的动荡和伤害。
蒋诗小时候,家境还是不错的,她的姑父是本地一家大型男装品牌的老板,她爸老蒋在姐夫手下身居要职,别人自然看高他一眼,然后老蒋就变得自视甚高、夸夸其谈,本地土话把这样的人叫做“空泡丝瓜”,意思是看起来厉害,其实是虚有其表。
有一次我妹和蒋诗去逛街,蒋诗突然对一个男的叫道:“爸爸!”此人头发泛着油光、皮鞋蹭亮,戴着副黑墨镜,一身白色西装西裤,内里一件花里胡哨的花衬衫,颇有几分港片中黑道大佬的拽样。蒋诗说从小学到初中老蒋对她很好,简直是百依百顺。但后来老蒋膨胀了,又赌钱又找小三,欠了别人很多钱,接着挪用了公司的公款,事发后被罢免失业,他就呆在了家里。九十年代中期,蒋诗的母亲阿素出去创业养家,开办了一个股票交易中心,当时本地就这么一家交易中心,二十多台交易计算机,和一个大屏幕,生意堪称火爆。有一天,阿素突然将蒋诗送到了外婆家住,也不说明原因,很久之后,蒋诗才知道,因为父亲在外面赌钱欠了巨款,为了保住家产,阿素和老蒋进行了假离婚,那段时间,蒋诗在路上遇到父亲,都不敢打招呼,生怕被讨债的人看见,将她绑去做人质索钱。
之后因为方剑的事情,蒋诗和小狼好上了,书屋中的这帮朋友曾到蒋诗家去玩,家里东西很多,但到处胡乱堆放着,完全没有一个家该有的温馨感觉,毕竟蒋诗当时在外地读书,老蒋一天到晚在外瞎混,而阿素也是整天不着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晚上睡觉的旅馆更合适。
接下来蒋诗的生活就更混乱了,她妈阿素不知怎么就和手下的一个年轻小伙有了暧昧,甚至专门跑到小伙的女友那里威逼利诱,说这小伙人品不行,嫁给他要吃苦的云云,反正就是想搅了他们的婚事。这事在本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妹和蒋诗关系较好,也遇上过阿素好几回。我妹要称呼阿素为蒋诗妈妈或阿姨,阿素却说:叫我姐姐好了。
当初为了躲避债务,老蒋夫妇假离婚,将家产都留给了阿素。但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复婚之事就不了了之了,假离婚变成真离婚。人财两空的老蒋不肯善罢甘休,纠集了人来找阿素麻烦。于是阿素带着女儿蒋诗避难到了江西。到了江西后,我妹就和蒋诗断了联系。只听前来借书的蒋诗表妹小冰说:阿素在那边开了个酒吧,还把女儿蒋诗捧成了交际花,为了站稳脚跟,黑白两道都要找人和关系,蒋诗最后成了一名官员的情人。后来,我妹和蒋诗聊天时,她说起在江西有个男朋友,年纪比她大,家里有老婆,但对她很好。这也间接证明了小冰所说的真实性。
四年后,酒吧歇业,蒋诗回到了本地,当时她25岁。此时的蒋诗已厌倦了飘飘荡荡的生活,希望找个人,过上安定日子。
彼时吴燕刚好和火鸡离婚(见(11):做备胎的火鸡和假小子的闪婚闪离),家里又给她介绍了一个男的,叫小李。吴燕自言对小李没有感觉,但两人常会一起来借书。这天正好蒋诗也在书屋,小李对蒋诗一见钟情,两人擦出了火花。但就在小李要和蒋诗订婚时,吴燕却去劝小李不要娶蒋诗,说她在外面给人做过情妇啥的。结果自然是鸡飞蛋打,对此蒋诗也深感无奈,说自己好不容易想定下来,却遇上个没种的,原来小李即使知道了她的前事,依然喜欢她,但小李的父母坚决反对,而小李又是个标准的妈宝男。
心灰意冷的蒋诗,又去了杭州,在那里她遇上了一个最爱她的男人小东,虽然蒋诗并不爱他,甚至只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备胎,但在蒋诗生命的最后阶段,也只有这个小东拿出了大部分积蓄救她、陪伴她,直到她离开人世。
(三十一)上天赐给她颜值,也附送了伤害(下)
小东是山东人,长得憨厚老实,并非帅哥。蒋诗长期吃饭不准点,就有了胃病。有次病发严重到要动手术,也是小东带她上医院,忙上忙下地照顾她。蒋诗虽然感动,但不想嫁给他,因为她觉得小东没前途,28岁的蒋诗还是希望自己嫁个有钱人,但小东只是个打工的,咸鱼翻身的机会微乎其微。
蒋诗曾告诉过我妹,有一次她咬咬牙准备嫁给小东算了,毕竟他对自己那么好。但两人的三观并不一致,蒋诗只是提出,以后结婚想到青岛海边拍婚纱照。小东却认为那太不必要了,到青岛要坐飞机或火车,还要请假,不如直接在温州海边拍,又省钱又方便。两人为此发生争吵,于是蒋诗灰心了,只是照个婚纱照就这样,那以后嫁给小东,估计满足不了自己任何要求,比如出国旅行,比如买个名牌包包。蒋诗还是觉得她也是宁愿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想在自行车上笑。
说起这事时,小东回到了山东,蒋诗回到了本地。我妹发现她的经济情况似乎颇为不妙,阿素人老色衰,找不到有钱的情人,也无法对女儿提供帮助。蒋诗从小到大学,衣物用品都是名牌货,而到她28岁时,穿着用品反而降级了,从名牌店降到了小百货水准。
有些郁闷的蒋诗开始混迹网吧、酒吧,想要找个有钱男人。但她心中始终有个标杆,即使是有钱男人,也还是要有颜值的,胖、丑、老的都不行。29岁时,蒋诗终于找了个小四岁的富二代男友小钟。可惜小钟也是个妈宝男,他的亲戚对蒋诗的想法洞若观火,纷纷劝小钟,这种女人玩玩可以,千万不能娶做妻子,她就是为了你的钱。这段不被看好的感情,在分分合合中渐渐走向结束。蒋诗告诉我妹,她准备提出分手,因为她已耗不起了。
一个星期后,蒋诗中风。那天,蒋诗是和小钟一起在酒吧喝酒的,喝多的蒋诗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昏厥不醒。小钟将蒋诗送到医院,打电话通知了阿素后,就匆匆走人,从此再没出现。
送进医院后,蒋诗也再没醒过来,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开颅手术后,医生告诉阿素,蒋诗一处脑神经受到压迫,情况不妙。
小东听说蒋诗出事后,直接从山东赶到杭州,去医院照顾她。钱在医院消耗得快如流水,我妹和书屋朋友们的捐赠如杯水车薪,小东拿出了他大部分的积蓄,一直撑着,不肯放弃。蒋诗以植物人的状态撑了一年多,最终撒手离去。
蒋诗的骨灰在殡仪馆存放了一段时间后,阿素不为她立碑,也不埋葬,只是找了个日子,把蒋诗的骨灰撒入了江中了事。
蒋诗这一生有过很多男友,而对她最好却只有小东一人。其实以蒋诗年轻时的颜值来说,要找个有钱的丈夫并不难,问题是她的脾气大、性格犟,即使是要以颜值获取长期饭票,却还希望自己是女王而不是灰姑娘的方式存在,还有公主病,却要谋个有钱人,这就难了。
几个月前,我在超市曾看见阿素,头发花白,后背佝偻,衣着朴素,和当初股票营业所老板娘的风韵犹存、干练精明,满身名牌的模样似乎怎样都对不上号。蒋诗去世后,她的微信号一直被阿素用着,或许这是她纪念女儿的一种方式吧。愿蒋诗在天堂幸福!
(三十二)店里来了个恐怖男
“开书屋快十年了,还真没遇上过这样奇葩的。”某天,书屋才开门,大杜就带了个男的进来,对我妹诡异一笑,一个字也没说,大杜就径自走人了。我妹有点懵,觉得这平日里口花花的大杜很有些反常。随大杜进来的那人正在书架上聚精会神地看漫画,一边看一边夸日漫有多经典。到这里倒也没什么毛病,但接下来他就开始大骂中国漫画有多垃圾,根本不能看之类。我妹听不下去了,问他有没看过颜开,陈翔,郑旭升的漫画。
那人转过身来,顿时把我妹吓了一跳,那人戴着一副眼镜,肤红如饮酒,鼻下颌间短须杂乱如刺,可身上穿的却是极度可爱的粉色衣,还背了个很小巧的淡蓝色圆包在腰间,这关羽的脸、张飞的须、貂蝉的衣组合在一起,是惊心动魄的骇人。
然而这才是开始,那人挑了十本漫画要借,扭扭捏捏地过来,翘着兰花指问明5毛钱一天租金后,他说两个小时后就还回来,是不是5毛的十二分之一计算,我妹说每次看完一本,就是5毛,概不还价。那人又说,那就是一次5毛,那看上一个星期也是5毛一本吧!我妹目瞪口呆,开动漫书屋快十年了,还真没遇上过这样奇葩的,于是没好气地告诉他,今天借到明天还就是5毛,今天借今天还也是5毛。那人悻悻然表示明白了,然后拿起第一本说可能看过了,又翻了5分钟,他说这个看过了,就借9本先,而那本分明就是在挑书和这5分钟里看完的。
等他走后,我妹想起大杜的诡笑,就打电话过去质问他,为何要把个奇葩带过来。那边大杜嘴硬得很,说是为书屋介绍了客户,我妹还不领情。很久之后,大杜才坦白了他的套路。
那位奇葩叫万闲,家境优越,父母姐姐都是公务员,但学生时代因为莫名的自卑,万闲多次想死,最后在看了日剧《神啊,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后,才恢复了自信。本来这是好事,但万闲从此就哈日成瘾,日本的什么都好,月亮都比较圆,中国则一无是处。
他在本地的论坛上取了个哈日少年的网名,大量发表自己的谬论。结局可想而知,就像过街老鼠一样,网上人人喊打。大杜和小杜开着网吧,更是多次组团去臭骂。之后万闲又改名了,叫京都乖乖,照样是惹来万人群骂。
结果有一天,万闲找到了大小杜的网吧,表明身份,要求上网,并请求他们停止谩骂。想着他既然来关照生意了,大小杜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万闲从此在大小杜的网吧每天上网一小时。而每次为他结账,需要半个小时,万闲总是找些理由要求减钱,比如从启动到开机的半分钟要减去,从座位走到柜台来付钱的这一分钟也要减去。当时一小时的费用是2元,按说以万闲的家境,这是微不足道的小钱。
后来大杜才知道,万闲因为盲目哈日,老是穿着日本的奇装异服,举止不男不女,家人屡劝不止,就让他搬出来租房住了。后来实在没钱上网了,万闲就开始靠骚扰别人,达到上网的目的,他会到网吧里和陌生人搭讪,腆着面皮认识后,他要求对方让他上两分钟网,大部分人本着不拒笑脸人的善良,让万闲达成了目的。而万闲上网只是为了看下网络上又有多少人骂他了,骂他的人越多,他越感觉爽,以为别人很关注他。由于他的骚扰,以至于大小杜网吧中的一些常客一见他进门,就喊:“老板,结账!”
为此大杜想出了这招嫁祸江东之计,他对万闲说横街有个很有意思的动漫书屋,里面有很多经典日漫,希望万闲沉迷漫画,少去他们的网吧。然而万闲并没有如大杜所愿,他是网吧和书屋两头都光顾,穿的奇装异服更是让见者全醉得鸡皮疙瘩掉落一地。一个一米七五,一百五六十斤的大汉戴着卡哇伊的帽子,撑着一把粉红色的小伞,脸红如擦了胭脂,眯着一对迷离的小眼,突然窜到你面前,兰花指盛放,开口大谈日本文化有多好,多先进!说着时不时扭扭水塔般的腰,好几次把来借书的小女孩都吓了去。
后来有段时间,万闲没来,大杜跑来报告了个新闻,说万闲在网上出了名,有媒体请他去参加表演,而且万闲自己还报名要去参加一档著名的相亲节目了。我妹不由吃了一惊,大杜笑说本地要出名或出名人了,不过这名恐怕是臭的。
(三十三)不想做咸鱼的人
2003年11月,万闲将他雷人的哈日穿着照发到了网上,当时,他或许是想通过网络找寻知音,但照片一发布就收取了骂声一片,网友们嘲笑着他服饰的另类、长相的不佳,恶心的姿态,还纷纷留言:看到他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自信了,我觉得自己挺帅的!……这些照片直接打印贴门上,绝对能辟邪!……网友甚至将万闲和伏龙姐相提并论。对此,万闲很不满意,他觉得伏龙姐只靠在舞台上乱扭,根本没有技术含量。而他万闲可是能穿会照,更有唱歌特长。
万闲从小就喜欢唱歌,自诩唱功了得,想借着网络上出的怪名,一炮而红。但据他朋友说,万闲并没受过正规的声乐培训,唱歌顶多是卡拉ok水平,比五音不全者好一点而已。看热闹的网友得知万闲想当歌星后,秉承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精神,给万闲出了很多馊主意:让他学伏龙姐脱衣,万闲真脱了;有人让他穿女人内衣拍照,还有的让他和男的接吻…….网友们告诉万闲,这是成名要付出的代价。
2007年,万闲参加了某音乐新人选拔赛,得了个本地赛区第五名。然而他诡异地被邀请赴杭参赛,更是唯一受到新x网、东x卫视、光x传媒采访的选手。在歌唱比赛中,评委从不评价他的歌声或歌曲,而是说:“你今天穿得很普通,你就该越雷人越好!”
万闲的脸色一直很红,所以有些节目的主持人会问他,用的是什么化妆品。万闲很讨厌别人问这个问题,夏天他说是太阳晒红的,冬天是霜风冻红的。照相是万闲除了唱歌之外的最大爱好,他有很多奇葩怪异娘炮十足的衣服,一条壮汉穿上这种衣服,再搔首弄姿,想要不哗众取宠也是一件难事。
之后,万闲的奇遇不断,常被各种赛事的主办方莫名请去,没人是冲着万闲的歌声,也没人问他的音乐梦想,所有评委都以“调戏”或骂他的方式炒作、收割流量。
也曾有某娱乐公司说要和万闲签约,送他去韩国进修。面试时,让万闲脱衣乱蹦、做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动作表情。这事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星爷说过: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按理说万闲是有梦想,并为梦想付出努力的,不该受到网友们的打压嘲笑,但是万闲或许因为自小自卑,到后来变成了自信过度,变成狂妄了。有人对万闲表达同情友好,他是不屑一顾的,他觉得别人对他好是一种崇拜,是理所应当的。他认为是自己穿着时尚,长得帅,吸引来的粉丝。当别人在网上骂他时,他也几乎是不反击的,只是淡淡说:那些人就是羡慕嫉妒恨,他们素质低,懂不到我的时尚。
自从万闲去参见各种演艺节目后,几乎就没去过网吧和书屋了,首先他觉得自己是名人了,不能再到这些普通场所,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没啥钱了。没有工作、只靠着有一次没一次的演出,报酬并不高,父母姐姐也不搭理他,万闲生活得很窘迫。有时甚至媒体记者来采访他时,也只能在街头对话,有时他想去参加本省的歌唱比赛,却连路费也解决不了。
最终,万闲明白了钱的重要,他想找份工作,他对记者说他想从事和歌唱有关的工作,比如dj,比如传媒播音,但这样的工作却不是他能胜任的。
去年12月,我在隔壁的超市看见了万闲,一个粉色的鸭舌帽让他成了人流中的紫牛,但帽子下的脸明显已被光阴刻上了缕缕沧桑,距离他最初发照片上网,时光已过去了15年!
(三十四)一封有着体温的情书
小楚来借书那天,店里就我一人,妹妹早上说有事不过来了,其实当时她是和妹夫偷偷恋爱了,我这做哥的不敏感星人竟毫无察觉。
小楚1米八左右,皮肤白皙胜过女孩,他喜欢看格斗和战争类的漫画,本性却极为腼腆。借好书后,他还站在一旁,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居然红脸了,就像瞬间灌下一瓶二锅头,连耳朵都红了,然后说没事没事,就慌忙走了。这搞得我很懵,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自我反省,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第二天再来借书,小楚问了一句:“小犹太(我妹匪号)这几天怎么都没人?”我说我妹休息,他又红着脸走了。这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个gay,莫非还看上我了?
怀着这种恐惧,晚上我和我妹谈起小楚。我妹说小楚暗恋女同学阿叶。平日里我妹在店里会告诉小楚,阿叶借过什么书,小楚就会将阿叶还回的书借去再看一遍,以便了解她的想法,增加共同语言。可小楚明明喜欢看打打杀杀的冒险硬汉漫画,如今却要看些情情爱爱的,还真是个情痴。为了弥补我错认他是gay的想法,等小楚再来,我主动告知阿叶这几天看的是什么书。小楚眼神怪异地偷瞄我一眼,红着脸向我道谢!
和小楚相比,身为学霸的阿叶长相秀美,性格却风风火火像个男人,借书还书如阵风吹过。熟了后,我问小楚他和阿叶到哪一步了,他告诉我还是好朋友。我提点他,朋友是矛盾的统一体,有时候朋友是让人无法前进的盾牌,有时朋友又是变成恋人的捷径。对我的胡言乱语,小楚如听天书,问我他该怎么办?当时小楚是高三上半学期,我问他有没有向阿叶表白过,他红着脸说不敢,阿叶曾和闺蜜说过,要考个好大学,在高中阶段绝不谈恋爱。我说那你要变得更优秀才行,不然阿叶或许看不上你。
日子奔腾,转眼小楚的高中生涯结束了,那天他跑来问我,高考已结束,他是不是该向叶子表白了。我问他考得怎样,他说自我估分还不错。要走时,他问我阿叶今天来不来借书。我看了下记录,按规律今天来的概率很大。小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红着脸期期艾艾地问我,能不能帮他转交。
我接过了那封暖暖的信。
晚上,阿叶果然来了,但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和她一起的是个眉清目秀的男生,两人有说有笑,似乎很默契。这让我为难,要不要把小楚的告白书给她。犹豫片刻,我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阿叶。
“这里有一封你的信。”我看着错愕的阿叶:“他准备了一年,才鼓起这个勇气。”阿叶接过信,若有所思。
这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次牵红线的经历。
下一次知道小楚和阿叶的消息,是我妹告诉我的,她说两人成了情侣,考上的还都是杭州的大学。再之后几年,也有消息说他们分手了,但并未得到证实。书屋歇业后,就断了他们的消息。
去年我在街边散步,忽然有人向我打招呼。我看着有几分眼熟,他说:“我是小楚啊!”我再看,果然是当年的腼腆少年小楚,只是已胖出了一大圈,如今说话也不再脸红。他说自己在电信公司工作,又指着旁边一家装修高大上的店铺,说这是他老婆开的婚恋影楼,他已升级当爸爸了。十几年没见,聊起当年很开心,但我始终不敢问出心中疑问。
分别后,我心中纠结,在掏手机想打给我妹的瞬间,突然释然了,谁规定谈恋爱后,一定要结婚生子?只要小楚此刻生活幸福就够了,谁会去管他的妻子是不是当年的阿叶。那段光阴、那封信只是他的青春记忆。
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腼腆少年红着脸,拿着暖暖的信件,仿佛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三十五)我告别了黑瓦白墙(最终章)
老话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动漫书屋终于到了要关张的那一天。其实半年前租书生意已渐渐冷清,中学校舍的动迁是原因之一,而最大的原因却是网吧盛行。游戏,网络聊天,论坛,电影都比漫画更吸引男孩女孩们,虽然门口贴有未成年人禁入的牌子,可又有几家网吧会真正拒绝上门的消费者呢?
光张那天,我妹请前来帮忙搬书装袋的小狼,蛮牛,火鸡,小浩他们去吃中饭了。我一个人留在店里,看着空荡荡的书架和地上二十几只编织袋的书,阳光从气窗栅栏间射入,两束碗口大的光束中,无数飞尘在其中翻腾,让原本静谧的屋内突然有了生气。光阴溜得好快,从最早的一套机器猫开店,转眼间过去了十年。这二十多平米的空间,曾来过多少女孩和少年,在这里借书还书,畅想自己的未来,还有人在这里和生命中重要的人儿结缘!
也许是要离开了,看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顺眼和不舍。我推开后面的门,进入了第二进房间。老徐家的这套房子是老宅,第二进前半部是个六平米左右的小天井,并不露天,而是在屋檐上去掉一大段瓦片,换上了玻璃,所以在这室内的小天井内,照样能看见蓝天白云。地上也长了些野草,小花架上是我妹养的几盆多肉和仙人掌。我常呆的这里,有时我妹在前屋营业,我就弄张凳子,坐里面看书,这是个无比安静的所在,狭小却又温暖。还记得有次我正在看书,门突然被撞开,五六个少年一拥而入,说他们的班主任就在外面,要躲一躲。然后我就走到前屋,反手把他们锁在那里,到他们到老师离开,我打开门,少年们都蹲在那里看书。第二进后半段是用来堆积杂物的,我在地上看见了灌篮高手挂历,我们在横街的第一年,灌篮高手我进了五套,还是供不应求,很多人因为看了这套漫画,喜欢上了篮球。这其中就包括了我弟,我也喜欢看到势同水火的樱木和流川,到最后时的并肩作战,那种燃让人血热难忘。
当所有的书装上三轮车,我转头看着上了锁的斑驳木门、白墙黑瓦的巷子,有种无法言说的不舍。我知道今天离开后,即便我再回来,也已回不到从前。
我想起木心先生的《从前慢》: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是的,我曾在这条横街小巷,过着诗中生活,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
书屋歇业两天后,有人找上门来。是原来的老顾客小昂,如今他高考落榜后,已参加了工作。他并不是来借书的,他希望我能把书转给他,他想在学校旁开家动漫书屋。我告诉他,现在书屋不好开,不一定能赚钱。作为漫画爱好者的小昂坚决地要求,他说只要能够持平,他就要开家书屋。最后,我只留下了一袋漫画,其他的以5千元的价格转给了他。小昂最终并没有开出漫画店,那些漫画的最终下场我无从得知了。我珍藏下来的那袋子漫画,都是自己最爱的,《机器猫》、《城市猎人》、《灌篮高手》、《龙狼传》……我把它们封箱放在了楼梯下的储藏室中,一直没打开,那感觉就像埋藏了生命中一段光阴的宝藏,我生怕打开后就失去它。而事情往往出人意料,去年时我在储藏室里发现了白蚁。当我决定把所有漫画拿到太阳底下晒时,入手好轻。我只知道酒放久了会干,却不知道书放久了会招来白蚁。当我打开箱子时,我珍藏的漫画,除了书皮还在,里面的都已化成碎沫!
有些东西你再怎么珍惜,它也会过去,但巷子中的书屋,那些在书屋中落下过青春的人们,一直储存在我的记忆中,在告别过去前行的路上,我会不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