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乐死了?自杀?她觉得人终有一死,或死于意外、或罹患重病等一百种可能的死亡方式,但自杀?戴乐自杀?钟囡珊一万个不相信。
“戴乐死了!戴乐死了!”祝妮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她也是无法接受吧。
钟囡珊浑身颤抖,手机拿不稳,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原以为大年初一那场同学会过后,这些老同学得再隔十年才能聚的齐,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大家又在夏城相聚,许多外地的同学也赶来参加葬礼。
钟囡珊一身黑衣,表情肃穆地前来吊唁,祝妮站在她身边泣不成声,毕业后多年,祝妮和戴乐他们联系频繁,感情深厚。
直到看到灵堂,钟囡珊都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一个月前还在台上谈笑风生的怎么就……连她都难以接受,何况站在灵前已经哭的泣不成声需要人搀扶的戴乐爸妈。
现场气氛太沉重,吊唁完的钟囡珊压抑的透不过气来,她欲走出殡仪馆透气。
却突然被门外的嘈杂声吸引了注意力。
不远处,同学们聚集在一起似是为了什么而争论,显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人群分成两拨吵的不可开交,都快忘了这是殡仪馆。
他们在那干嘛?
钟囡珊迟疑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罗明,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投了多少?我们投了多少?你可以算了,我们算不了!”李申扯着罗明的衣领子义愤填膺道。
罗明没有动怒,反而好声好气道:“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人都走了,你们要算找谁算?里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伤心了,大家能不能冷静点!”
“你让我们怎么冷静,同学会时他把这个项目说的多好多好,我可是把房子抵押了拿钱出来的,这钱要是要不回来,我家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江水道。
“就是啊,我找我们亲戚借的钱。”
“我把我老婆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我孩子上私立学校三年的学费生活费都贴进去了,我……我怎么跟我老公交代……”
……
什么情况?钟囡珊有种不好的预感,项目?投资?回想那日同学会戴乐的高谈阔论,记得好多同学都投钱了。
“秀丽!秀丽!别吵了,快叫救护车,她好像快不行了。”不知谁尖叫了一声,人群又乱作一团。
秀丽?秀丽也在里面?她挺一个大肚子也来了?钟囡珊急忙拨开人群。
“秀丽……秀丽你怎么了?”钟囡珊挤到秀丽身旁。
施秀丽躺倒在地上,孙甜甜正抱着她上半身,她额头沁着汗,表情痛苦的呻吟着。
“破水了,得马上送医院!”钟囡珊觉得事态非常紧急,连忙提议道。
夏城的殡仪馆在城郊,救护车一来一回说不定还耽误时间。
这些同学很多外地赶来,不是每个都有私家车。钟囡珊顾不上许多,她喊道:“罗明、姜伟过来帮忙,坐我的车,我去把车开过来。”
罗明、姜伟立即过来帮忙,钟囡珊刚挤出人群,突然一辆黑色suv停在了她身前,祁遇探出头道:“快把她扶上来,坐我的车。”
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钟囡珊连忙又挤进人群。
两小时后,夏城市妇幼医院产房门外,祁遇和钟囡珊分站两边,没有说话。
孙甜甜从楼梯口打完电话走到钟囡珊身边:“秀丽爱人正往夏城赶来,可能还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和罗明他们在这等他。”
钟囡珊蹙眉,沉默半晌,终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孙甜甜,问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仪式都没结束,你们就在外面嚷嚷,还有,秀丽一个快临盆的大肚子怎么还一个人来了?”
孙甜甜眼神躲闪,不敢和钟囡珊对视,低头道:“唉,这事你既然没牵扯进来,就别管了。”
“我没有在管,可是,我看你们根本没有协调一致,戴乐尸骨未寒,他爸妈晚年丧子之痛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平复,如果你们的问题是戴乐引起的,想要解决还是得选一个牵头人出来。”钟囡珊看到戴乐父母,就想起前年钟金水瞒着她动手术那件事,现在孤寡老人问题真是社会难题。
孙甜甜似乎也不想再忍了,在送施秀丽来医院的路上,她也是压抑了一路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实情,没必要在这说风凉话,都让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你这叫多管闲事!”孙甜甜一肚子委屈还没地方撒呢。
“是我多管闲事,戴乐是我们的同学,他才刚走,我不想让丧事雪上加霜!多大的事就不能等丧事办完了再说嘛?”钟囡珊觉得他们再闹下去,戴乐父母真的承受不住,到时候又是人间惨剧,关键是在丧礼上闹就能解决问题吗?
戴乐原本就是班长,现在班长出事了,高三五班就像一盘散沙,群龙无首。
“我们才是受害者,你让我们隐忍,那你有没想过我们班多少个家庭要因为他的死付出的是什么代价!”孙甜甜忍无可忍,眼眶都红了。
“我……”钟囡珊看见孙甜甜竟然哭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确实是多管闲事,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戴乐一边。
她到现在也无法想象原来心目中最刚正不阿的班长能做出啥事惊动全班,在他的灵堂上让大家的情绪愤怒大过悲伤。
钟囡珊情绪低落,施秀丽的家属也在赶来的路上,她有些疲惫,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想着先回家算了。
她和罗明他们打了招呼,准备先行离开,孙甜甜正在接电话,和她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可钟囡珊还没走几步,突然听到身后孙甜甜挑高的声音,急促而慌张:“你们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不是都说了明天再说吗?现在什么情况?”
罗明他们似乎也发现不对劲,纷纷凑到孙甜甜跟前。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孙甜甜挂了电话,神色慌张:“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罗明有些焦急。
“他们忍不住去找戴乐爸妈找说法了。”
“啥?”罗明一脸不可思议:“那现在啥情况?”
“戴……戴乐爸爸心梗,刚被120接走。”孙甜甜紧张地咬着拇指尖。
“我就知道他们几个!唉,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忍一忍吗?好歹同学一场,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罗明唉声叹气道。
孙甜甜抬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钟囡珊,咬一咬牙,快走几步拦下她道:“囡珊!”
钟囡珊一脸狐疑地抬头看她:“怎么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这样一窝蜂找老人家说事确实不妥,如果有个领头人去谈比较妥当,你看吧,我们这群当事人确实带着情绪不好和戴乐家交涉,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忙,帮我们去说说。”孙甜甜这是要让钟囡珊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且不说钟囡珊不是当事人,即使以钟囡珊的性子,让她去和刚丧子的老人谈判?似乎也不大合适。
钟囡珊一时无法接话,就在这时钟囡珊突然被人拉到身后,祁遇?
钟囡珊心事重重,都快忘了,祁遇也在这。
只见祁遇对着孙甜甜,也对在场的同学说:“这事我来解决吧。”
“祁遇?”钟囡珊内心有些震惊。
不仅是钟囡珊,在场众人都有些吃惊。
戴乐闹的事就是一烫手山芋,他们这群当事人都选不出一个代表,祁遇一个外班的局外人说他来解决?
“对,我来解决,罗明,你统计一下,戴乐一共找你们投了多少钱,列个名单给我,现在首要的是让戴乐安静的走完最后一程,等丧事办完了,我找他爸妈谈一谈。”
“清单我早就做好了,喏,在这里。”罗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祁遇,有些担心道:“祁遇,你真的确定要帮我们去说?”
祁遇扫了一眼清单,轻描淡写道:“你们信得过我,我就去帮你们谈,戴乐父母我比较熟,总比让人女孩子唐突上门好吧?”
祁遇这么一说,其他几人纷纷点头附和:“我觉得祁遇合适。”
“对,祁遇这些年和戴乐走得近,和他们家熟点,也好说话。”孙甜甜连忙插话道。
……
“不过,我先声明,戴乐他爸妈就那么点退休工资,身体又不好,戴乐刚走,我去谈,至于能否谈到令大家满意的结果我不能保证。”祁遇丑话说在前头,算还有脑子,钟囡珊正为把他牵扯进来而焦躁着,听他这么一说,安心了不少。
等等,祁遇这算是帮她挡了一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