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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情人节,室友出门跟女友约会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作图。兴许是累了,兴许是烦了,他跑到阳台抽烟。
在西沉的暮色中,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她——对面阳台的姑娘。
留着一头浓密如海藻的长发,永远穿着色彩明艳的家居服,表情落寞而迷离。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亦不知道她从事何种工作。只知道她同样住在19楼——他的正对面。她喜欢鲜艳的颜色,喜欢披散着长发,还有她是一个寂寞的人。
他留意她很久了,不知道从何时起,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因为她那条缀着紫色亮片的睡裙,还是她那件黄灿灿的珊瑚绒睡衣?
他说不清楚。
更多的时候,他站在对面默默观察她的琐碎日常。
有时候,她喜欢往阳台上拖把椅子,蜷起两条腿靠在上面,懒懒地酌一杯咖啡,消磨时光。
有时候,她慵懒地倚靠在护栏上,任凭冷风吹散如烟的长发,深邃的五官像一尊肃穆的雕像。
从黄昏到天亮,她的身影在阳台时隐时现,表情怅然若失。阳台的灯始终亮着,似乎从来不曾熄灭,她试图用这荧荧之光来抵抗黑暗侵袭。
午夜,整栋公寓像一只蛰伏的怪兽,只有19楼的阳台透出一缕光束,它是这死寂世界中的一抹亮丽,同时它也是空洞的、虚弱的、缥缈的,像极了它的主人,也像被这一切深深吸引的他。
她用明亮躲避空虚,而他用繁忙麻痹自我。
半年前,交往了三年的女友零愤然离去,不是感情淡了,而是零要的他给不了。
零要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一辆二手的进口车。
这些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外人听了甚至要赞扬零的体贴。就好像我们经常听别人说置办婚礼花了三四十万,感觉挺正常,可是轮到自己掏个三五万出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兜比脸干净。
他才毕业一年,除去食宿、路费和偶尔生病的药钱,还能剩下什么?
他永远记得去年圣诞节,本打算给零买条铂金项链,在专柜转了三圈,盯着令人咋舌的标价,识趣地走了。
他仰头望天,小时候有一个朋友教他,难过的时候要假装看星星,这样原本要流出来的泪就缩回去了。
他开始拼命赚钱,白天工作十小时,晚上还要接私活,有时一画图就是凌晨两三点。没时间去约会,连洗澡的时间都显得奢侈。可是在这车水马龙的大都市,那点微薄的收入远远追不上飙升的房价。真的没有未来可以向零许诺,所以当女友提出分手时,他的解脱感远大于心死。
壮士为五斗米折腰并不是稀奇的事。
他捏扁空无一物的烟盒,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般憋闷。
没有烟了,他抓起外套下楼买烟。
情人节的夜晚,连冷风都夹杂着一股暧昧,流光溢彩的街道充斥着情侣们的嬉笑声,只有他拖着冗长的影子踽踽独行,像顽皮的孩子乱按琴键发出的一个杂音。
“先生,买枝玫瑰吧,送给女朋友。”一个卖花的小男孩拦住了他。
“我没有女朋友。”他口气淡漠地回答。
“那就送老婆吧,”小男孩不依不饶,巧舌如簧,“先生,真的很便宜!你来一枝吧。这是一种特别的玫瑰,据说这花有魔力,能产生奇迹。”
奇迹?他闻言挑起了半边眉毛。
明亮而拥挤的广场上,有一对情侣在肆无忌惮地拥吻。那女子身着淡蓝色羽绒服,像湖面新结的一层浮冰,棱角分明却脆弱不堪。
他记得零有一件同款的。
此刻,零和新男友在一起很幸福吧?
他低头无声地笑了,是一种释然的笑。
男欢女爱,身处红尘中的任何人都值得被爱,包括此刻的他。美好的爱情有大把益处,让人忘记寂寞,忘记忧愁,甚至忘记生病。
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奇迹去重燃生命之火。
他没有继续前行买烟,带着那枝五元钱买下的玫瑰回去了。
室友带女友回来过夜,他们吃惊地望着他以及手里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