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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士力架认识那会儿,鹿美绪清楚地记得自己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而他还未及二十岁。
在一个阳光慵懒的午后,鹿美绪在图书馆抱着言情小说打呵欠,索性掏出手机刷微博。置顶的几条帖子都是关于虚拟伴侣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相信不久的未来为人类女孩戴上婚戒的很可能是机器人男友。
想到这儿,她咯咯笑了起来,引来邻桌小鲜肉好奇的目光。
哦,模样蛮清秀的嘛,不过可惜,一看就是低年级的学生,而她是不会再对学弟动心的了,那种姐弟恋的痛体验一次就够了。
鹿美绪看着光秃秃的手机屏保,那里,曾经有一张她跟学弟男朋友的亲密照。当初是他先招惹她的,最后放不下的人却是鹿美绪。
就算被爱折磨得伤痕累累,可是在她内心深处,仍旧渴望能有那么一份爱情,它是真挚的、持久的、专一的,仿佛他们的相遇,就是为了爱上彼此。
突然,鹿美绪想起室友小菜菜强烈推荐的一款脱单神器——“他她”。据说是人机交往模式,职业打造专属情人,好玩到没朋友。
她飞快注册了一个号码,没想到的是,择偶条件竟多达十几页。蝇头小楷看得鹿美绪脑袋都大了,她实在懒得看了,随便钩了钩……
很快,系统显示“在线配对成功”,鹿美绪从此有了一个机器人男友叫sk。
她很清楚“他她”是一款不会呼吸的智能化的聊天软件,它有一个非常庞大的信息储存器,会把用户说过的每一句话进行拆解、分析、计算、整合,然后运用它的海量数据库,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一句“恋人式”的对白,让用户有种“身临其境”的恋爱感觉。
看看能不能以假乱真?鹿美绪想。
“图书馆的书好无聊啊。”这是她给sk发的第一条消息,没有任何寒暄,仿佛他们早就认识了。
“言情小说当然无聊了。”大约十几秒,对方回复了她。
鹿美绪盯着屏幕顿时惊呆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在看言情呢?据说这款app自带gps系统,可是这定位也太精准了吧,连她在图书馆哪个分区都了如指掌?
真是太神奇了!鹿美绪在心里打了五星好评。
“你在干吗呢?”她抱着玩乐的心态又发了一条消息,看看这次能出来什么“意想不到”的答案。
一秒、二秒、三秒……十五秒、十六秒。
“在图书馆看书啊。”回复到了,和上次历时一样,再看看这句话本身,显然是经过系统处理的。关键词“图书馆”和“书”在上文中出现过,作为已知条件,继续该话题应该很轻松。
鹿美绪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果然“科技以爱为本”!(注:“他她”的宣传语)
“那么,你看吧,不打扰你了。”她将打好的字又一个个删除,姐姐啊,他只是一台机器,那么认真干吗。
不聊天,不看书,鹿美绪开始犯困了。她半仰着头,调整了几下坐姿,寻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靠在木质扶手椅上打起了盹。
突然,有人叩击桌面,咚咚几声传入耳中,鹿美绪迷迷糊糊地醒了。只见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字条赫然出现在眼前,隔壁座的帅气学弟朝她挤眉弄眼。
搞什么?没有规定图书馆不许睡觉!
鹿美绪没好气地打开字条,上面白纸黑字,赫然写道:“美女,龙门水库开了。”
她一低头,我的天,裤子拉链没拉,不不,是开了。这条牛仔裤买小了一码,加上她刚才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没几下就开了。
尴尬到无语!
鹿美绪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一块烙铁,仿佛手一摸上去就会冒泡。她慌忙拉上拉链,撇下那一摞书,仓皇而逃,像一只劣迹败露的过街老鼠。
她回到宿舍,气息尚未平定,便双手合十乞求上苍,希望在这个狭小的校园里再也不要碰见那位“好心”的小学弟。
鹿美绪决定换个心情,主动给sk发了条消息:“在做什么呢?”
“找书。”她刷了几条微博,他的信息才到,他的回复总是会稍稍延迟一点。要么是系统计算需要这些时间;要么是所谓的人性化设计,营造一种焦急等待对方信息的恋爱意境。
找书?鹿美绪默念这两个字,看来程序依然沉浸在“图书馆”的气氛中,毕竟她没有再提供多余的信息,例如,我已经回宿舍了。电脑再强大也没有透视眼,看来上一次能猜中“看言情”完全是根据用户的资料牵强附会的吧。
“有一本叫《恋恋笔记本》的书,听说过吗?”鹿美绪也有一本想找的书,不过这本书目前仅有英文版,中文版各大网店均售罄,重印再版的可能性比较小,所以市面上是很难找到的。很遗憾,英文很渣的她,根本不敢挑战英文原版。
她坏坏地想,如果“他她”设计原理的初衷是跟人谈恋爱,应该不具备进一步分析数据的能力。例如前文的“言情”,他不会回答你具体在看哪本书,或者选用最聪明的回答“你喜欢这本书吗?大体内容是什么?”将问题反推回来。反正闲着没事,她想刺探一下系统是否有漏洞。
“作者是尼古拉斯·斯帕克斯?”对方这次回复得很快。
鹿美绪盯着屏幕弯起了嘴角,看来当初设计者开发的时候考虑得蛮周全,拟人化做得相当到位。
“是,不过目前中文版缺货,买不到。”她又发了一条。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十多秒的样子,sk回复道:“哦,那有点可惜。需要我帮你翻译吗?我英文水平不错的。”
他说自己英文水平高,她一点儿不怀疑,毕竟人家连着互联网,可是他竟然想帮她翻译整本书,这就有点夸张了。一本书少说也有十几万字,就算电脑翻译得很快,恐怕也是词不达意、机械式地直译过来,那样就失去了感情色彩,根本不具备可读性。不过他说“我帮你翻译”,这句话本身相当窝心。而且还用了一个“哦”,口语化韵味很浓,仿佛真有一个男生在屏幕后面对她诉说平凡的感动。
鹿美绪开心地笑了起来,一扫阴霾的情绪,第一次发现有个机器人男友也很棒啊。
“不用了,谢谢你。我随便说说而已。”她发了一个吐舌头卖萌的表情。
“不客气。”sk顿了几秒,问,“对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系统竟然主动发起新话题,还是关于“喜欢的类型”,看来是要修正之前的信息。毕竟鹿美绪在“择偶条件”一栏留白太多,程序恐怕一时无法判定她的喜好,决定主动出击,修复信息,设计者用心良苦。
既然这样,鹿美绪决定乖乖交代:“我喜欢有共同语言的,体贴、温柔的男孩子,最关键一点年龄要比我大。”
赤裸裸地宣告不再接受姐弟恋。有个名人曾说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因为无论是这条河还是这个人都已经不同了。”
“你的爱好是什么?”
“玩。”鹿美绪发了一连串捂嘴笑的表情。
面对这种笼统的答案,sk估计是蒙圈了,或者说是数据过于庞大,系统处理不了。她能想象得到,后台搜索出上千万条关于“玩”的信息,大概会把每句话都分解,甄别真伪,摸索字里行间的意思,仍找不到有用的结论。
“具体点呢?”约莫两分钟,sk终于发问。
“这个问题留给你研究好了,相信依靠你的聪明才智,会找到答案的。”鹿美绪打太极似的把问题又推了回去。
“好吧。”sk不情愿地回答。
谈恋爱是个高深莫测的技术活,如果所有东西都直白地讲出来,情侣之间还有什么朦胧之美可言呢?女孩的心思本来就是用来猜的,她这是在帮开发商完善系统呢,想到这儿,鹿美绪小小地嘚瑟了一把。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就在鹿美绪即将遗忘“拉链门事件”时,在生物学选修课上,不偏不倚地撞见了那位小学弟。他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眼尖的鹿美绪就看见了。
发现风向不对,她掩耳盗铃般拿书遮住头脸,祈求他不要发现自己。岂不知这样做的后果是——鹿美绪变得格外显眼了。
“请问这里有人吗?”学弟望着座无虚席的前三排,指了指她身边的空位。
“没人。”鹿美绪的嘴巴早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咬住嘴唇,心里那个悔恨呀。一恨自己一时手滑,选了外专业的课;二恨自己一时嘴欠,为何不说旁边有人呢?
作孽啊,作孽!
“遇到最不想见到的人,该怎么办?急,在线等!”鹿美绪给sk发了一条江湖急救。
一秒、二秒、三秒……几十秒过去了,时间漫长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依旧没有回信。
搞什么鬼?明明信息显示发送成功,wi-fi信号也很强,为何sk不回复呢?难道系统也有罢工的时候?
上课期间,鹿美绪尽量把脸扭到另一边,始终用四分之一侧脸对着学弟,扭得脖子都快酸掉了,生怕他发现她就是上次那位没拉拉链的“猥琐”学姐。
他似乎并没有过多留意鹿美绪,整堂课低头做笔记,反倒是鹿美绪一直提心吊胆,无心听讲,一堂课下来根本不知所云。
好不容易挨到中途下课,鹿美绪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门口,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正踌躇下节课要不要换座时,sk的信息到了。
“前男友or仇家?”语气出其意料地带着点调侃的调调。
“都不是啦!是一起上课的陌生学弟!”鹿美绪运指如飞。
“既然是陌生人,何来‘最不想见’?”sk提出疑问。
哎呀呀,这个问题叫人如何回答呢?鹿美绪总不能把“拉链门事件”从头到尾讲一遍吧,那么丢人的事如何启齿呢?再说她和虚拟男友聊这个是否脑残了点?一个程序哪里能明白这种糗事对女孩子的打击有多大?
“因为是误会啦!”鹿美绪一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既然是误会,解开不就好了。试着接触一下,说不定他人很好呢。加油!”她看着sk的回复,有些哭笑不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
上课铃响了,鹿美绪关掉了手机屏幕,迅速回到座位。尽管她知道sk的每句话都是系统设定的,但是潜移默化地还是受其影响。这节课,她坐姿端正,用心听讲,只是偶尔会偷瞄两眼小学弟,他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他的皮肤光洁细腻,比普通男生多了一层苍白,一看就是不爱运动。鹿美绪正在神游四海,这时铃声大作,她吓得跳了起来。引来周围同学的一阵哄笑,其中也包括身旁的小学弟。
能再丢人点吗?鹿美绪咬着嘴唇,愤恨地想。
作为上课公然走神的“惩戒”,老师单独给她留了作业,美其名曰“吃小灶”。
这清水衙门的饭是好吃的吗?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鹿美绪跑到老师跟前哭诉,说她一个文学院的人,选了一门理科的课程,已经很头大了,如果再留什么“作业”,简直是雪上加霜。请求老师大慈大悲,放小女子一马吧。
她用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老师,对方硬是不为所动。老师见她死缠着不放,只退让了一小步,提示她可以请外援协助她一起完成。
呃,鹿美绪的嘴角一阵抽搐,直接杀了她算了。她是点错了才选了这门课,整间教室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谁会吃饱了撑的帮个陌生人?除非是愿意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她一犯愁就喜欢自言自语,这不,一不小心把烦恼说了出来。
下课后,小学弟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看见垂头丧气的鹿美绪,说:“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
“啊?为什么?”她惊愕地看着他。
好心人也跟曹操一样,说到就到?这是在做梦吧!
“因为……”他挠了挠后颈,露出腼腆的笑容,“我近来正在写一篇有关原核细胞研究的报告,和老师留给你的内容类似,反正也要找资料,顺便帮一下忙啦。”
鹿美绪耳畔突然响起sk说的话“试着接触一下,说不定他人很好呢”,雪中送炭的人,能不好吗?她为自己曾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而羞愧。
他们互换了姓名和电话号码。他叫施力佳,谐音“士力架”,非常好记。不过,鹿美绪偷笑,他乃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很难和高热量的士力架联系起来。
当她得知士力架是生物工程的学霸时,更是喜上眉梢,仿佛捡到了一个宝。不得不说学霸果然名不虚传,在他的协助下,鹿美绪的作业圆满交差了,当然其中也少不了sk的帮助,人家的搜索功能是非常强大的。
经过这次事件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再次去上课时,鹿美绪会帮他留位子,去图书馆也会帮他占座。毕竟大四下学期课程相对较少,而期末的图书馆又经常爆满,如果找不到位子,恐怕只能泡在闷热的宿舍里复习了。
“新男友?下手挺快啊,美绪仔!”同寝的小菜菜化身长舌妇。
“什么跟什么,学弟而已啦。”鹿美绪赶紧捂住她的嘴,免得吓坏小学弟。
“你俩长得一脸官配相,骗谁呢?”小菜菜临走前,在她耳边嘀咕,眼神意味深长。
鹿美绪摇头叹气,想安静上个自习怎么都那么难。
士力架眉头打结,看起来闷闷不乐。她不免有些紧张,难道是刚才小菜菜口无遮拦,让他产生了烦恼?想到这儿,鹿美绪的心情也跟着一落千丈。
刚回到宿舍,小菜菜又开始打听她的“新恋情”。
“没有!你到底要我讲多少次才能听懂,我没有恋爱!”鹿美绪敛起笑容,咆哮出声。
“没有就没有,发那么大火干吗?”小菜菜也跟着不爽地低吼起来,“我看你整天摆弄手机,笑得贼开心,还以为有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