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风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阳光从云缝洒落。出门前我看了看手机,娜塔莉亚仍然没有回我信息。为了去看看她,我不得不问她妈妈康复中心的地址,送一些花和卡片远远不够。我理解她需要一些时间,但是也许她需要知道我们会陪着她。
我拿起奶奶放在餐馆窗台上的一盆小小的罗勒,然后用臀部把门推上。
爱德华兹先生住得不远,所以不到十分钟我就走到了他家的前门台阶。我把罗勒盆栽夹在手臂和腰部之间,按响了门铃。
门后传来响亮的犬吠声。“星期五,安静!”然后我听到了踱步声。“我来了!”他开了门看到我,整张脸容光焕发起来。“艾米莉亚。在这里见到你太开心了!”
“抱歉,我不想贸然前来的,我试过打电话给您。”
“我忙着照顾那只小怪兽。”他指向在门后摇着尾巴的拉布拉多猎犬。“上周我领养了他,我以为……”他的笑容渐渐黯淡,肩膀耷拉下来。“我以为照顾一只狗会对我有些好处,我还能走,它和我一样老。救援队说因为它的年龄太大了,所以没有人想要它。我完全理解这种处境。”他轻声地笑着,招手试示意我进门。“不要站在外面。”
“我有东西要给您。”我把罗勒盆栽递给他。“罗勒是奶奶最喜欢的药草,她很爱这一株,她说她是在你们当初相遇的时候种下它的。我想……我想也许你会想要留下它。”
他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你真是太好了。”他提高了声调,因为狗又在吠叫。“你真的特别好。”他从我手里拿走罗勒盆栽,闻了几秒。“你奶奶是……”他清了清喉咙。“她是一个很棒的女人。”
我动了动脚。“她真的很在乎你。”我想象着奶奶轻轻推了推我,继续说道:“我们都是。我和妈妈希望你下周能来我们家吃晚饭。”
“乐意至极。你想要喝点什么吗?”
“好的,谢谢。”
“我可以泡点茶。星期五会陪着我们,他是一条好狗,尽管爱叫唤。
“喝点茶不错。”我跟着他走进他那小小的客厅,里面有很多画和照片。星期五从我旁边走过,舔了舔我的手,然后扑通躺倒在桌底深红色的地毯上。“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吗?”我指着埃菲尔铁塔问道。
“是的,战争结束后拍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无聊。”
“不会的,跟我说说吧。”
他的目光里出现了一抹温柔。“你祖母说的没错,你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小姑娘,艾米莉亚。”
听到这些话我的喉咙发干,情绪随之向我袭来,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我迅速拥抱了一下他,然后在桌子旁边坐下来。“你有哪种茶?”
他咯咯地笑。“让我看看,我马上就来。”狗跟着他进了厨房。
墙上的每一幅照片都捕捉到了一些情感——几乎和跳舞一样。在墙的左边,台灯旁边,有一幅奶奶的照片,她在笑。我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近,仿佛照片里的奶奶会复活或是跟我聊天。
她并没有,但是这张照片捕捉到了她的神韵。照片里的她在餐馆的厨房里,转过身直直看着照相机。
狗狗星期五走向我,又开始舔我的手,它好像觉得我需要安慰。爱德华兹先生站在狗狗身后。“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洗一张给你。”他把茶叶盒放在桌面上。“她好美。”
“真的很美,不管内在还是外在。”我把相框放回到台灯旁。“但是她讨厌被别人拍,所以我相信这照片背后肯定有故事。”我在桌子旁坐定,笑了笑。
去年我体会到了一些事情。一个选择了我做她女儿的妈妈给我的爱,和一个甚至不知道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家庭,让我明白了,陌生人也可以成为家人。而爱德华兹先生绝对是我们家庭的一分子,他不应该孤单一人。
看望了爱德华兹先生以后,这周剩下的时间都过得中规中矩。放学之后,我去医院看罗伯特。有时尼克和我一起去,有时妈妈在,有时爸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