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是让你带她们出去玩,我从没要求你去真正和她们约会。”
“得了吧,爸爸。”他在转移话题。“我没大喊大叫,也没和你争吵。我只是想要弄明白为什么。”
“我都是在迪诺明显出了问题的时候,才让你去带那些女孩出去。他有赌钱的毛病。我早知道领养的事情迟早会暴露的,而他会因此惹上大麻烦。他对他的妻子、女儿,对我,都撒了谎。那些退休人士丢了钱并不是我的错,是他的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是圣人。”他瞥了眼四周。“所有事摆在这,却并不都是按规矩出牌。我学着去操控整个体系。”他的眼睛盯着我。“我学着去操控你。”
“那芭蕾呢?”
“我依然不认为你能以跳芭蕾为生,芭蕾可以成为你的事业。我也依然不支持你毫无所获地追求这个事业。”他语气严肃,像是考虑已久。
“如果我做些其他的事呢?如果我尝试去教书,然后依然跳舞,只是不是去家大型公司呢?”
“你是在问我是否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吧。”我不确定我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以及希望他如何回答。
他抓住了他书桌上那块写有“谢谢您为格拉维斯基的捐赠”的额匾。那是他几个星期前刚刚得到的。那笔捐款为他已有的几十笔慈善捐款又增添了一笔。
“我想要你将家族产业发展下去,现在仍然这么希望。你依然可以改变你的道路,你的成绩不差,再加上我们家族的姓氏,我可以送你去一所很好的大学。”
我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他眼角周围的皱纹,他交叉着放在下巴上的双手,他盯着我的眼神,都在逼着我做出让步。可这一次我不会了——这一次我不会让步。
“我不想要那些。我认为你提那些没有必要的要求是不公平的,我又不是真的需要跟随你的脚步。”我控制不了。这样的停战还是前所未有的。“反正你走过的路又不一定是最好的。”
他嗤笑了一下。“我在想我们这整场对话中,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败下阵来。”
“我不会再按照你的要求和那些女孩约会或是带她们出去玩,或者不管你说那是什么吧,因为你要挟我,而我会和艾米出去约会。我会为她而战,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争取。”
“你想要什么?”他提高了声调,用上了他冷冰冰的平静语气,我小时候他经常用这一招来吓唬我,直到最近,这一招都是有效的。但现在不会了。
“我想跳舞,我想教书,我想和艾米在一起。”
他粗重地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到椅子上。这是一个新的进展。“你跳舞的事,我不会帮助你,我拒绝帮助你。我爸爸就没有帮助我。”
“看看结果有多好。”我低声抱怨道,爸爸听到后扬了扬眉毛。糟糕,这个动作我是从他那里遗传的吗?
这一次他笑了出来,而且是很自然的笑,像是情不自禁地笑出来的。“我依旧不会帮你。我想让你自己想办法,我们来面对这些事情吧。你以前和那些女孩出去,是因为你害怕我会不给你交学费,可你除了向我展示你有多优秀以外,并没有试着去说服我。你并没有想其他办法来缴纳你的学费,也没有努力得到奖学金。你以为你是在和我对峙,其实你不是。”他把仍然拿在手上的奖牌放回到手机后面。“今天是你第一次,不仅仅和我正面交涉,而且真正意义上和我交谈。”
我想反驳他,我想说他错了,我想朝他大吼,然后夺门而出。可是,他并没有完全说错。他的方式是很糟糕、非常糟糕。可是我的确直到现在,都从来没有尝试其他的办法来争取我想要的东西。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格拉汉姆医生一定会为我们自豪的。”
这一次,我也笑了——并不是那种“我原谅你了”的笑,而更多的是一种“我们试着解决问题吧”的笑。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下巴耷拉了下来。“我一直不是个好爸爸、好丈夫。说实话,我也一直不是个好人,但我有在努力为了你妈妈、为了你、为了自己而变好。”
“我知道。我也有关注我们接受的家庭治疗。”我停顿了一下。“艾米的爸爸怎么样了?”
“迪诺和我有老交情。在你们这些孩子出生之前,在我们各自结婚之前,在我们把生意做大之前,我们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我不会放弃他的。虽然我不会让他接近你,而且我依然认为他会给你带来不良影响,他需要纠正自己的行为,但我不会放弃他。”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即便他们闹僵了,迪诺还是总是会来找我爸爸帮忙。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爸爸会为艾米上学交学费。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有时候我看着爸爸会感到自豪。
“趁着你妈妈还没觉得我们互相残杀之前,我们回去找她吧。”他转过脸看着墙上挂着的他爸爸的肖像画。“我爸爸死的时候,孤苦伶仃。我不想像他那样。我也不希望你像他那样。
我看着爷爷的肖像画。画像中,他噘着嘴唇,目无生机地直视前方,看起来就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而不是他拥有着全世界。
这是短暂一星期里的第三次,我认为我爸爸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