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妈妈脱口而出——她的话语交织成一个高音节。“这毫无道理。”她盯着我们牵住的手,然后直逼向爸爸的双眼。“迪诺,你在说些什么?”她重复道。
“那是一夜情,是我犯的一个错误。当她告诉我她怀孕了的时候……”爸爸的语气里满是抱歉,他低头凝视着地板,又抬头绝望地看着妈妈,我几乎都要为他难过了。
妈妈惊声尖叫。“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在乎你怎么说。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们?你在骗我们,你在骗我、骗她、骗我们所有人!”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紧紧握住我的手,然后把我的脸转过来对着她。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我爱你。”她的声音轻微颤抖。
我发愣着点点头。我不想她哭,不想她伤心,我的嘴巴里有苦涩的味道。
“你……你是我的父亲。”我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我的胸口一样空洞。
医生清了清喉咙,他看向我们的目光里带着怜悯。我甚至忘记了他还站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时间。”
“你说只剩下一点时间了。”我回答。
“她也可以接受测试吗?”爸爸问医生,语气里混合着希望与悲伤。
“我们会测试她的,当然——如果你们夫妇都没有配对成功,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我们仍然会尽力保住他的肾脏。他现在还在手术室,你们可以在这里等,走廊里有自动贩卖机。
“我无法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妈妈站了起来。“我无法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无法直视他。”她的声音在颤抖,手也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该跟着谁,我不知道我是否正确理解了每件事情。
这不可能。
我的生命不可能是一个谎言。我的整个生命绝对不是一个谎言。我父亲的话缓缓地穿透我的脑袋,我是罗伯特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是我的生父。
医生向前走去,他镇定自若的样子都可以拿下奥斯卡或其他什么奖项了,她表现得就像这是他每天都会遇到的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你们可以在隔壁房间等,让我带你们去。我在尽全力救你们的儿子,你的哥哥。”
“艾米莉亚,跟我来。”妈妈向我伸出手。“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里和你父亲谈谈。我能理解。”她用力地吸气呼气,仿佛她在脑袋里数着数以保持冷静。爸爸扑通跌入椅子里,肩膀耷拉下来。
“爸爸?”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好像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也无法相信。
“为什么?”我被自己清晰的声音惊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去年你为什么不说?还有去年夏天?实际上我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我告诉自己我父亲绝对不会这样骗我的母亲。他永远不会让我们经历这些痛苦。”我等着一个不会说出口的回答。“我再也不知道要想些什么。你知道搞笑的是什么吗?我以为知道亲生父母会让一切变得更容易,然而并没有。现在变得比以往还要更艰难。”
“艾米莉亚。”我爸爸低语道。
“艾米莉亚,对不起。”
“我觉得你应该和妈妈道歉。”
妈妈仍然站在房间里,仿佛她时刻准备着要跳到正中间来保护我。
爸爸越过我看向她,然后又看向天花板。“你无法想象我承受的压力,有太多次我想要跟你坦白所有的事情。”他的话脱口而出,“我被解雇是因为挪用公款,因为我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
妈妈倒吸了一口气。
“我还没有说完,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们。”他更萎靡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全部,我已经全盘托出,做了不该做的,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你们。”
我叹了口气。一方面我很想拉起妈妈的手冲出房间,另一方面我却又想要坐在他身边,让他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或者在他身上找寻自己的影子。我们的肤色相同,只是我的更深一些,像爷爷的肤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相同之处……除了我们的眼睛。我们有着一样呆板的棕色眼睛。他又在低声地自言自语。“我失去了一切。”
我在他旁边蹲下。“这么久我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只有在你放弃反抗的时候,你才会被打败。奶奶也总是这么说,而且她是对的。
他直视我的双眼。“你有一个双胞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