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还没有联系我,爸爸有几个小时没有见过她了。显而易见,他们在医院发生了争吵,但是爸爸不想透露更多。
当我走进宿舍的时候,卡约德抱了抱我,然后一整个晚上都沉默不语。好像他知道我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大约一个小时以前他就上床睡觉了。
过去几天暖春的天气现在变得糟糕透顶,雨不停地从天空倾泻,打在我们宿舍窗户上的噪音吵得任何人都无法入眠,但是卡约德仍然在轻声打鼾。
我辗转反侧睡不着,但是跟这雨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在担心罗伯。
我在担心艾米。
我在担心我自己、我的决定,以及我不断想与父亲发生冲突的冲动。与此相比让他来质问我做出的每个决定反倒简单些,因为我知道怎么回击。我不想成为一名律师。这一点非常明确,我想跳舞——这一点也非常明确。
但是我不认为我想要进入公司,至少现在不想。也许我会更喜欢教别人跳舞,而不是成为一个职业舞者。我可以结合我的学历去参加最好的舞蹈节目,至少我可以多研究一下。我喜欢向艾米展示如何创造情感,因为这样不仅仅可以接近她,更重要的是当看到她成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样值得。
我又翻来覆去。
过去十五年我一直为了那个目标而奋斗,自从妈妈说服爸爸带我去当地一家工作室学跳舞,自从我相信可以凭借一个跳跃征服世界,自从爸爸告诉我跳舞仅仅只能是一个爱好。
如果我没有实现这个目标,是不是意味着我失败了?或者这完全意味着其他事情?
勇敢地面对爸爸本应该使一切都更容易。
有人在轻轻敲我们的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卡约德的呼噜声给淹没了,
轻得以至于我要以为是我的想象。
但是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们都知道肯定是找你的。”卡约德低语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移动一下你那可爱的小屁股去开门,这样剩下的人,也就是我,可以在天亮前打几个小时的盹?”
“这就去,这就去。”我跳下床铺,开了门。
艾米冲进我的怀抱——不停地抽鼻子,但是没有哭。我不确定她是已经哭干了眼泪还是假装坚强。
我抱了她一会,直到卡约德说出了我无法表达的恐惧。“天哪,艾米,是罗伯特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还好吗?”
艾米靠在我肩膀上点点头,然后身体挺直了一些。“他很好,已经做完手术,还在恢复中。医生说东西都取出来了,但是他们不完全确定。接下来要看他的身体反应如何,以及未来四十八个小时的状况。
卡约德清了清喉咙,“他醒过来之后,告诉……告诉他我有时会想他。”
“什么?”我一直都知道卡约德喜欢罗伯特,但是从来没想过他们曾经发生过感情。
“我会的。”
“告诉他我也很快乐,他是对的。”
“我会的,我保证。”她从我侧面走过去拥抱卡约德,好像他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而不是她自己。
“我觉得我要去看看夜班护士,明早我再回来。”卡约德亲了亲她的脸颊,给了我一个长长的注视,时间长到我都不太确定他想表达什么。
当卡约德关上身后的门,艾米做了一个深呼吸,倒在凌乱桌子旁的椅子上。通常只要她来宿舍,就会把桌子收拾整齐,有点像她的生物钟。但是今天,她看着桌子却毫无动静,连一句评语也没有。她抬头凝视着我,尽管眼里没有泪水,我也能感觉到她流露出的痛苦。“我爸爸是我的亲生父亲。”她停了停。“我感觉自己在拍《星球大战》什么的,应该有个旁白出来解释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理解不了,我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或者说什么。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她说出的每一个字的音调都在提高,她站了起来,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把地板上的一件衬衫踢到另一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奶奶会知道的,为什么他以前什么都不说?”
“等等……等等。你的父亲是……”我摇摇头,清晰缓慢地说出每一个字,“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是,就是他。我的爸爸。”